蔡歆雙眼微眯,審視著陸子興,笑道:“幹嘛這麽急?難道神兵是在這小子身上?” 陸子興聞言又急又怒,雙眼血紅,左手扛陸天明於肩上,右手一掌拍出,直奔蔡歆面門,蔡歆舉掌便迎,雙掌一對,“轟”的一聲居然產生了氣爆,蔡歆“蹬蹬磴”連退數步才穩住身形,心下大駭,陸子興直接迎上陸宇,單手一提便將陸宇挾在腋下,直接奔上牆頭,回頭對翻出院牆的陸家人喊道:
“天擎!你帶人給我死死守住大門!不得後退半步!”,說罷徑自越入院牆之內。陸天擎一咬嘴唇,面現狠色,其他人連聲答應。
方才一幕電光石火,眾人一時竟有些眩暈:剛才是陸子興把蔡歆震退了嗎?但最為震驚的便是蔡歆本人,他呆了片刻才回過神來,須發皆張,勃然大怒道:
“殺!給我殺進去!活捉那陸家小子!其他人一律誅殺!”突然腰身一緊,陸天擎攔腰一個熊抱將他抱得嚴嚴實實,蔡歆何曾受過這等侮辱,左臂手肘狠狠砸在陸天擎腰間,陸天擎雖然吃痛,但仍不撒手,蔡歆越發惱怒,一肘接一肘狠狠地砸了下去,接連數下,陸天擎口鼻流血,但仍將其死死抱住,絲毫不肯放松,最後蔡歆逮了個空,抽出右掌,扭身狠狠地拍在陸天擎頭頂之上,勁氣透入,陸天擎身體軟了下來,從蔡歆後背滑落於地,再無聲息…
余下的宋府官兵接到命令後紛紛舉起兵刃衝向陸家大門,李鐵等人對望一眼,一咬牙關,不約而同地同時跳入戰圈,但凡有血性的漢子都不會見死不救,更何況是親眼看著自己的朋友兄弟正在遭受滅門之厄!蔡歆見此惱怒異常,手掌一翻,梭型神兵滴溜溜地旋轉著再次出現,他惡狠狠地叫道:
“攔我路者,今天統統要死!”...
陸子興一入院內便大吼一聲:
“所有陸家人聽令!馬上從後門退走,能走多遠走多遠!王伯快帶諸位夫人上馬車!所有家中小輩跟隨娘親同行!”王伯得令,連忙引著族中女眷向後門而去,陸子興將陸宇放下,向四周一望,正看到有兩人仍舊安安穩穩坐著竹椅上,心下大急:
“二弟、三弟,你們怎麽還不走?”
“大哥,今日之事我們已全然知曉,把逃命的機會留給小輩們吧,我們歲數大了,身體不好,逃不動了,留下來也許還能拖上敵人一拖,算是為陸家做最後一點貢獻吧!”其中一人淡淡地說道。
“二弟、三弟!...”陸子興急得眼睛都紅了。
“大哥,快帶陸宇走吧!他有如此大機緣是陸家之幸!快走吧!否則真的來不及了!”另一人催促道。
陸子興緊咬牙關:“二弟三弟,你們保重!陸家重新崛起之日,我定當焚香相告!”
說罷扛著陸天明的屍身,拉著陸宇一同衝出後門,陸家的馬車隊轟隆隆地離去,卷起滾滾煙塵,陸子興望著車隊的方向,徑自選了另一個方向,疾步狂奔,片刻之後,下了主路衝入一大片密林,陸宇乖乖地跟在陸子興身後,清楚地感受到往日那個總是面帶微笑的爺爺此刻猶如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沉重而壓抑。
在林子裡疾奔一陣後,陸子興步子慢了下來,落地的聲音也越發輕微,陸宇明白了,這裡是陸家安葬先人的陵園之所在。陵園豎著高高的鐵柵欄,裡面一座座高高矗立的墓碑似在昭示陸家曾經的輝煌。
陸子興推開一扇厚重的鐵門,帶著陸宇一同走了進去,陸宇看到那一座座墳墓高低錯落,
不盡相同,墳墓所用材質也不一而足,有的是大理石砌成,有的是普通青石,還有的居然是珍貴的白玉石所築。 陸子興緩緩開口道:
“乖孫兒,這裡埋葬的是我們陸家從先祖至今的十代兒郎,共經歷六朝更替,歷史跨度五百余年,到我這兒是第十一代,我這一代共兄弟八人,其中三人戰死沙場,無一尋得屍體,故而都隻設了衣冠塚,另有兩位兄長早年離開家族外出闖蕩,至今未歸,不知是死是活,家族中隻有我和我二弟、三弟尚在,我本以為我會是將來第一個進入家族墳塚的,誰成想我兒天明居然先我一步...”說到這兒他不禁有些哽咽,眼淚已在眼圈裡打轉,陸宇一時不知說些什麽,隻是覺得心頭沉重無比。
陸子興抹了一把眼睛,拉著陸宇繼續往前走,穿過幾排墓碑之後到了一處空地停了下來。他把陸天明的屍身放下來,平穩地放在地面上,一手撫著已經變得冷硬和鐵青的面龐,眼中無限酸楚,還有深深的不舍。
陸宇此刻才能清楚地看到自己的父親,這個昨日還和自己比武打趣的父親此刻已經是一具冰冷的的屍體,沒有一點聲音,沒有一絲氣息。他突然間感覺天旋地轉,恍惚中,一切都是那麽的不真實,他顫抖著雙手想去摸父親,卻發現自己根本不敢,生怕這具屍體真的是自己的父親,可是那不是父親又會是誰?爺爺痛苦的眼神徹底擊碎了他那幼稚的不切實際的幻想,他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心髒瘋狂跳動,幾乎要破胸而出,最後終於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慟哭:“爹!”,他撲上陸天明的屍身,將其緊緊抱住,絕望地喊著:
“爹!你不能死啊!爹!你不能離開宇兒啊!爹!”
心碎的哭聲在空曠的陵園上方不停回響,許久不曾停歇...
過了一會兒,陸子興站了起來,同時阻止了陸宇的哭鬧,他默默地拿起旁邊的鐵鍬開始挖土,挖著挖著,他說道:“乖孫兒,有一件事我要跟你說。”
陸宇擦著哭得通紅的眼睛,答道:“爺爺,你說。”
“陸家祖訓你可還記得?”
“記得,爺爺,‘既生男兒身,必存報國心;無能濟天下,定當修己身;天高九千九,地有萬重深,天高地厚不及父母恩;賢妻誠難覓,良婿抵萬金,賢妻良婿三生得一人;子女德與言,孫輩行與思,子孫德行全仗父母心’...”陸宇一字一頓的背誦出來。
“很好,宇兒,這祖訓你可懂得?”
“是的,爺爺,您教導過我的:既然生為男兒,就必須要有乾一番大事業的雄心,若最終無法成就事業為國民謀利,就要嚴於律己,培養自己的德行;父母養育之恩比天高比海深,必須孝順恭敬;好的姻緣三生難求,有佳偶定當珍惜;子孫為人做事,全在父母言傳身教,子女良善或奸佞全在父母教導...”
“很好,宇兒,你可知先祖這番話的用意何在?”
“請爺爺示下。”陸宇恭敬地道
“先祖期望陸家繁榮鼎盛、千秋萬代,但更希望每個家族子弟都能一生幸福,善始善終。他這短短幾句話,是要告誡陸家子孫成人、成才、為人子、為人夫,以及為人父母等人生各個階段,應有的作為和所應承擔的責任,有此擔當,如此作為,一生才能過得有意義,宇兒,你務須謹記!”
“是,爺爺,孫兒記下了。”陸宇依舊恭敬地答道。
“除了這些,先祖還說過,”陸子興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先祖曾說,父精母血塑我肉身、給我生命,我的命旁人無權剝奪!可索我命者,唯天地與父母耳!”
陸宇心頭猛地一震:先祖的話著實霸道!嘴上卻說:“爺爺,不知先祖在什麽情況下說出這樣的話的?”
“我們陸家先祖曾是當時大陸強國華夏國遠征大將軍,軍功卓著,聲名遠播,他的英雄事跡在當今的史書上也有跡可循。陸家在他那個時期也是風頭無量,為當時舉國有數的超級大家族,但後期國境安泰,他卻因為人耿直,不善為官之道而屢受排擠,晚年更是不堪官場混亂憤而辭官來到這偏遠的村鎮過起了隱居生活。陸子興談了口氣,繼續說道:
“那時這裡格局不是這樣,人口比現在要多,但是物質匱乏,適逢旱災,餓殍遍野,先祖散發錢糧救濟百姓,哪料到竟被當地惡霸盯上,此惡霸很有背景,竟帶多人深夜搶劫,態度囂張專橫,還要滅先祖一家,便如今次宋起這般!先祖當時已有八十余歲,身體早已衰弱不堪,但他人雖老,志不衰,當即拍案而起,一人一劍擋在庭院大門之外,迎風傲然而立,喊出此話...”
陸宇聽到這兒,不禁氣血上湧,怒不可遏:想我先祖一代英雄,竟被一地痞無賴欺侮上門!如果當時自己在,定要將惡賊大卸八塊!
見到陸宇如此表情,陸子興仰天長歎一聲,隨後說道:
“倘若我陸子興年輕時自有一番大業,咱們陸家在我的蔭庇之下,定然不會遭今日之厄!宇兒,你記住,成名要趁早!今日你保不得家族長輩,不怪你,但是他日你要保不得家族後輩,你就是家族罪人!還有,萬萬不可衝動行事!”
陸宇一愣,“見你方才表情,我已知你所思所想,”陸子興接著說道,“倘若今日你二叔不那麽衝動,也許事情就不會發展到這地步。宇兒,他日如果你自知無法控制事態,就一定要隱忍!萬不可衝動,你要知道:隻有保得自身,才有希望、才有未來!命若在,一切都不會晚!”
停了停,陸子興長籲一口氣,語氣低沉的說道:
“陸家年輕一輩,數你最為優秀,無論武功、智慧你都上佳,此外還有陸非智計超群,可惜不喜武功,所以,陸家日後的發展就靠你了!你可一定要愛惜自己的性命!凡事不可輕易犯險!”
陸宇聞言狠狠點了點頭,隨即“砰”的一聲雙膝跪地,朗聲說道:“陸家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後輩陸宇在此起誓:殺父之仇,滅族之恨,陸宇有生之年定當誅殺賊人!今日之辱,他日定當百倍奉還!有生之年,必定再現家族榮光,讓家族壯大興盛尤勝先祖當年!黃天后土皆可見證!以上誓言如有違背,天雷轟頂,不得善終!”
陸子興一驚, 忙拉起陸宇,口中數落道:“傻孩子,發這麽狠的誓言幹什麽?心裡記著就行了。”,口中雖這樣說,眼中卻是一片讚賞之色。
此刻陸子興已經挖好了墓穴,兩人一同將陸天明葬入其中,陸宇一邊填土,一邊無聲地流著淚,很快填好了墓穴,立上石碑,陸子興以指代刀刻上“慈父陸子興,孝子陸宇立”十個大字,讓陸宇磕了頭,然後扶起來對他說:
“宇兒,陸家祖訓其實還有最後一條。”
陸宇有些驚訝,“爺爺,先祖還說了什麽?”
“先祖告誡我們珍惜生命的同時,也要不吝惜此身,苟活一生不如死得轟轟烈烈!活要活得有意義,死更要死得有價值!他是這樣說的:‘凡我陸家族人過世的,凡不作奸犯科者皆可入祖墳,為國捐軀者白玉V,為民而死的青玉V,為家族而死的青石V,尋常死亡者黃土V’。你爹是為家族而死的,按規矩應當是青石V,但現在情勢緊急,日後你要給你爹爹修個青石V,以盡孝道。”
陸宇連連點頭:“是,爺爺,我一定做到!”
“我們已經在這兒逗留了許久,得馬上離開了,宋府的人不會善罷甘休,其他有心之人也在伺機而動,所以必須小心,萬萬不能漏了行蹤。”陸子興嚴肅的說道。
“是,爺爺,我們馬上就走!”陸宇忙道。
“既然來了就住下吧!正好全族大團圓了!這裡風水別說還真的不錯!哈哈哈...”一個粗獷的聲音突然在叢林中響起,隨之而來的還有一陣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