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的空氣凝固了那麽一瞬。

　　李斯陽拉開凳子:“有什麽話好好說，我去趟洗手間。”

　　“李總，這裡邊有洗手……”一名女生想要提醒，已被身旁同伴攔了下來。

　　劉緒其實一點也沒有掏錢的意願，作為聚會的聯絡發起者，在確定了李斯陽會出席後，他才把地點選在了比較高檔的地方。

　　他猜想這個富家公子多半是悄悄買單去了，松了口氣，腰杆也直了起來:“對什麽A?方永維，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小肚雞腸的男人。我跟你說，也別A什麽A了，這一頓我來請大家！”

　　“班長威武！”一些平常與他交好的同學立馬又鼓噪了起來。

　　“要買單就趕緊去買。”一直安安靜靜的沈南陵突然出了聲，“別光站那兒乾喊，再晚點別人卡都刷完了。”

　　李斯陽家境優越，人生半點壓力也無，大學時免不了沉迷遊戲。沈南陵作為電競社的高手，兩人又是同學，時常便三五成群，一塊組團出去網咖通宵、K歌吃飯，對他的習性也算了如指掌，一聽他說去洗手間，就知道他又悄悄結帳去了。

　　“什麽，李總是去買單的?他不是去廁所嗎……”劉緒聲情並茂，連忙起身去取外套。

　　“裝模作樣。”方永維看他神情火急火燎，腳下卻邁著不緊不慢的小碎步，正想再補兩刀，包廂門吱呀一聲，又被推了開來。

　　李斯陽慢慢踱進，見劉緒拎著外套站在門邊，趕緊一把拽住:“幹嘛去啊班長，帳已經結了，大夥兒放心吃吧。”

　　劉緒磨蹭半天，等的就是這句話，立馬又是一陣虛與委蛇，在推拉上做足了功夫。

　　李斯陽被他弄得實在有些不耐，當場承諾下回聚會一定讓他來買，劉緒這才消停下來，也不知心裡是在盤算些什麽了。

　　李斯陽坐回位置，正與沈南陵對上了目光，啊喲一聲:“南陵！你也在啊！”連忙端著酒杯就晃了過去。

　　一旁的女生很識相地挪了個地，李斯陽說了聲謝，自然地坐下:“先前光顧著呂寧薇了，都沒注意到你……你也是的，都這麽久沒見了，怎麽不喊我一聲啊?”

　　“我就是看你光顧著小薇同學了嘛。”沈南陵邊說邊瞥了方永維那兒一眼，見他與張小年正相談甚歡，滿上酒杯與李斯陽碰了個乾淨。

　　李斯陽也知道他倆過去是校足球隊隊友，關系緊密，他微微一笑:“你現在還在踢球麽?”

　　“還踢著，在建安辰山效力呢，你聽過嗎?”沈南陵也笑了笑，“一個業余聯賽的俱樂部。”

　　“我知道我知道，在咱們本地還挺有名的。”李斯陽點了點頭，“我其實也一直想收購個球隊玩玩呢，但足球太燒錢了，我手上那點全砸進去，風險太大。”

　　沈南陵和他從前沒少玩足球經理、實況FIFA什麽的，知道他確實有這方面的興趣，忍不住建議:“你可以先收購個低級別聯賽的試試水啊，比如中乙什麽的。”

　　“我真有考慮。”李斯陽摸了摸下巴，“不過國內現在的環境搞足球大多都是虧損，其他項目沒起來之前，這個想法只能先緩緩。”

　　沈南陵唔了一聲，不知該接什麽。過去兩人玩在一塊兒，雖然也不是多鐵的交情，但好歹談天說地沒得障礙，現在社會身份有了差距，一時間竟產生不少隔閡感。

　　李斯陽看他默默給自己滿上，另起了話頭:“南陵，你現在踢球是主業嗎，還是另有高就?”

　　“什麽高就，

打工罷了。”沈南陵搖了搖頭，“遊戲行業小小策劃一枚，踢球只是業余愛好現在。”　　“你在做遊戲?”李斯陽突然來了興致，“我早就想要涉獵這塊領域了，但是水太深，一直還沒什麽合適的機會。”

　　他一邊說著一邊點開手機:“今天下午我還面談了一個團隊，這是他們給我的遊戲Demo，你幫我參詳參詳?”

　　“好啊。”沈南陵接了過去。畫面中呈現的是市面上爛大街的SLG題材主流玩法，他耐著性子看完，也不知從何說起，索性砸了砸嘴:“你想了解些什麽呢?”

　　“當然是前景啊，開發成本之類的……”李斯陽不假思索。

　　沈南陵撓了撓頭:“坦白說這類換皮遊戲能不能賺到錢，更多取決於主創人員在運營渠道方面的路子。因為同質化程度太高，想要突圍只能著重打磨用戶體驗，再加上這個Demo我也沒看出有什麽玩法創新的地方……”

　　“那它的開發成本呢?”李斯陽繼續追問，“那邊告訴我前後要大概兩千萬的研發資金。”

　　“兩千萬?”沈南陵眉梢一挑， “就這Q版的美術風，就算換皮遊戲美工也用不了幾個，嘖嘖，現在製作人都是獅子大開口嘛……”

　　他心裡這麽吐槽著，嘴上卻沒多說，斟酌了一會兒才回答:“隻做到遊戲上線的話，有經驗的團隊差不多四五百萬吧。”

　　“四五百五！出入這麽大嗎?”李斯陽面色一變，“這幫矬人，我就知道他們不靠譜……”

　　沈南陵笑了笑，不置可否:“國內遊戲從業者的水準目前還是相對參差不齊一些，有些團隊可能技術能力，又或者管理經驗上各有欠缺，研發時間長一點，也是有的。”

　　李斯陽罵了一會兒，自飲了杯，突然又斜斜看向他:“南陵，如果我給你五百萬的啟動資金，你能整合一個團隊做出來嗎?”

　　“斯陽，你認真的?”沈南陵上身後仰了半分。他入行幾年，項目經驗上可說已磨礪得足夠，但苦於沒有機會更進一步，如果能趁著這個機會給自己打上一枚製作人的正式標簽……

　　“當然是認真的。”李斯陽語態誠懇，“別人信不過，你我還信不過嗎?你自己目前有沒有什麽成熟的idea?”

　　“有！”沈南陵激動了起來，“我早就想做一款宋代蹴鞠題材的遊戲了……”

　　“蹴鞠題材?是類似足球經理那樣模擬經營的，還是FIFA實況那樣著重競技手操的?你給我詳細說說。”

　　“好嘞，是這樣的李總……”

　　喧鬧的包間裡，沒人注意沈南陵口中的稱謂變換，也沒人注意到李斯陽嘴角揚起的那一抹弧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