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客廳只剩下電視裡的聲音還在響著,尷尬的氣息隨著一聲聲西班牙語解說悄悄彌散了開來。
沈南陵見過這小兩口吵架的樣子,知道只會越勸越亂,盡管是自己做的孽,也只能厚著臉皮給崔然遞了個眼神:“那什麽……我先前看到樓下有一隻野貓會後空翻,你要一起去看看嗎?”
崔然是呂寧薇的死黨,自然也對閨蜜的脾性十分了解:“噢!我正好也想再買份小龍蝦什麽的,我跟你一塊兒去!”
門輕輕地關上,呂寧薇舉起遙控器按下了暫停鍵,室內重歸寂靜。
“你上個月才答應過我的事,這麽快就忘了?”
該來的遲早要來,方永維撓了撓頭:“隊裡今天實在是人手不齊,沈南陵又堅持不了,我就是客串一下門將,沒有劇烈運動,你放心……”
“放心?放什麽心,我一點都不擔心。”呂寧薇語聲漠然,“你自己都不拿自己身體當一回事,還用得著我來操心?”
態度冰冷,反話頻出,方永維知道這是她情緒爆發的先兆,連忙坐近拉起她手,好聲好氣哄道:“薇薇,我真沒事的,這一場就是情況特殊,我以後再不踢啦……”
“情況特殊情況特殊……”呂寧薇掙脫開他,“每一次都是情況特殊!你知不知道自打那次以後,你每回踢比賽我都要擔驚受怕?你真就一點都不考慮別人的感受麽?”
“我錯了薇薇,是我不好。”方永維聽她聲量逐漸提高,果斷認慫。
呂寧薇似乎聽這話已聽到麻木,冷哼一聲:“知道錯了,下次還敢是麽?每回都這兩句,你道歉能不能走點心?”
方永維無言以對,索性再靠近一些,緊緊抱住了她。
這招也算是他的一記殺手鐧,往往逆境之中使出,時有奇效。呂寧薇在他懷裡用力掙扎了一會兒,漸漸癱軟了下來。
又過片刻,她長長歎了口氣,摟住了他:“永維,別人大學畢業了,都是開公司找工作,各自忙事業,你打算什麽時候從你的足球夢裡清醒過來?”
“我這不也是份工作嘛。”方永維有些外厲內荏,“隊裡給我開工資的……”
“一個月3000塊錢,五險都沒有,那叫工資?”呂寧薇看他還敢還嘴,氣就不打一處來,“永維,我不用你養我,我也不求你像其他同學一樣風光,但你能不能別再讓我額外操心了?”
“唉,我……”
“我能容忍你跟著沈南陵在俱樂部裡鬼混日子,就是因為你向我保證了不會再上場踢球,如果這點你都做不到,我們也沒必要繼續……”
“我做得到。”方永維截斷了她,舉起了四根手指:“這回我向你發誓,如果我再上場踢球,就讓我晴天遭雷劈,出門被車撞……”
“呸呸呸!”呂寧薇一把捂住他嘴,“哪兒學來的爛俗言情橋段?給我呸掉!”
“你還不是一樣爛俗?”方永維見她終於破功,笑嘻嘻地呸了聲。
呂寧薇又歎了口氣:“我跟你說哦,我這回是認真的,你要再食言的話我以後都不理你了。”
“知道啦知道啦。”方永維打鐵趁熱,又摟了摟她,“現在還生我的氣嗎?”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呂寧薇哼了聲,“明天的聚會不準找借口,整理得精神些,乖乖陪我一塊去。”
眼看方永維還要張嘴,又補了句:“不得有異議!”
兩人在沙發上依偎了一陣,剛才的不愉快終於煙消雲散,
這才想起沈南陵和崔然兩人出去半天了還沒回屋。 呂寧薇咯咯地笑了起來:“我們兩個在這裡吃東西看球,他們卻在下面吹半夜的冷風,好像有點過分哦……”
方永維也笑著搖了搖頭:“我敢打賭,他們就在樓梯間裡聊天,等咱倆和好呢,你信不信?”
兩人開門一看,外頭竟然空蕩蕩的,方永維拿出手機,給沈南陵發了條微信:“在哪兒呢?可以回來了。”
消息很快得到了回復:“晚一點,你們先吵著。”
呂寧薇咦了一聲:“聽他的語氣,難道他倆還有什麽事不成?”立馬也給崔然發了一條語音。
過了半分鍾,崔然回了條短視頻過來:“薇薇!這個小區裡真有一只會後空翻的貓!”
凌晨四點,該看的球賽差不多都看完,方永維終於關掉電視,軟綿綿地躺倒在了沙發上。
沈南陵靠在另一邊,隨意地劃拉著手機:“永維,今天真對不住,我嘴比腦子快,說得興起不自覺就捅了你的底……”
“沒事,問題不大,就是以後再不能上場比賽,告訴葉隊下賽季別給我報名了……”
“嗨, 不至於不至於,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嘛,咱們老樣子,偷偷摸摸地報,偷偷摸摸地踢……”
“你是不是我兄弟啊?”方永維捶了他胸口一記,“怎麽一點都不擔心我猝死的嗎?”
沈南陵被他這麽一問,半晌說不出話,過了好一陣才含糊出聲:“猝死那都是心臟負荷過大,你就偶爾替補上場提個十來分鍾,以咱們這種業余比賽的強度,應該沒什麽問題……”
“話是這麽說。”方永維歎了口氣,“但你覺得足球高於生命,還是生命高於足球?”
這個話題起得有些沉重,沈南陵又沒了聲,方永維自顧自地繼續說著:“這個賽季踢完,我想退出俱樂部,認認真真找點事情做去了。”
“哦。”沈南陵懶懶地提不起勁,“又是呂寧薇逼你的麽?”
“沒人逼我,到這個年紀,也該好好計劃計劃自己的將來了……”
“得了吧,你是自打追到呂寧薇以後,整個人就慢慢變了。”沈南陵嗤了一聲,“她就算是校花又怎麽樣,能抵得上咱們那麽多年對足球的愛?”
“你別那麽肉麻行不行……”方永維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我有什麽辦法,誰讓你說話不過腦子?”
沈南陵被他這麽一懟,才醒悟過來今晚確實錯在自己,悶悶說道:“我的我的,明天請你吃頓大餐,算賠不是。”
“賠什麽不是,你真有那心?”
“當然。”
“那好,跟我一塊去同學聚會吧。”
“……”
“不得有異議!快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