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忙的腳步聲衝破了森林的雨夜,葉芝踉踉蹌蹌的跌坐在溪邊的巨石上。和龍吼山脈獵戶們狩獵的經驗告訴他沿著溪流走更不容易被追蹤。在經歷了一夜的長途跋涉後他體力已經見底。天色因為陰雨還是濃鬱的鉛灰,這讓他不知道離天亮還有多久。
少年坐在溪邊努力回想巨幕之森的地圖。海頓在正式帶他們進森林實踐之前要求每個人都把這片地區的地圖背的清清楚楚,葉芝在這個時候不由得感謝起海頓的嚴厲要求。如果他記得沒錯,只要再往前翻過兩個山頭就能趕到人族坎達爾王國靠近巨幕之森最前端的要塞——雷霆要塞。
如果能夠到達那裡,葉芝就有辦法聯系上龍吼山脈的家人。少年的想法很豐滿,可是肚子卻不爭氣的抗議了起來,他已經整整一天沒吃飯了,每當肚子傳來饑餓的抽搐感時精神也會隨著有短暫的恍惚。對於食物的渴望貌似比以前更加強烈了。葉芝掬了一把水清洗面部,強打起精神來。
“好累。”少年看著被月光照射的波光粼粼的水面,短暫的放空了自己。如果不是因為那個奇異的龍吼,自己身體裡流淌的奇怪血脈,他現在一定好好的和老師們待在一起。“大家怎麽樣了,從蟲潮中逃出去了嗎?”葉芝摁住自己的額頭,一連串發生的事情對他的負擔已經很大了,少年單純的世界裡被擠進去了太多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東西。難以言喻的悲傷和委屈湧上心頭,葉芝低頭緊鎖著眉頭,努力不讓模糊了視線的眼淚溢出來。
少年沉浸在自己的情緒中,以至於溪對面草叢傳來的異響都沒引起他的注意。直到猛獸的低吼聲響起,他才從震驚中抬起頭來。溪對面低伏著一隻成年的黑色猛虎,餓的皮包骨頭的身軀正緊繃著隨時準備撲向他。葉芝不敢動彈,他緊緊盯著猛虎那雙紫黑色的眼睛,連呼吸都漸漸邊淺。
猛虎在一步一步往前探著,它同樣也餓的不行了,蟲潮在森林中橫行霸道,影響了這些原住民的正常捕獵。低階的蟲族殺不了他們,但面對浩瀚的蟲潮大軍他們也只能繞著走,好不容易遇見落單的獵物,雖然是它平日裡不願意招惹的人類,但是錯失了這次機會它不知道下次吃飽還要等到什麽時候。
死死盯著猛虎的腳步,離最關鍵的十米狩獵范圍還有幾步的距離,葉芝知道自己逃不了,他沒有多余的精力去想猛虎是不是也和他一樣虛弱為什麽不直接撲上來。危急關頭葉芝想起的是昂格賽斯臨走前將青花螳螂元丹塞到他手中時說得那句:“遇到危險了吞下它。”
手中死死攥著那枚青花螳螂的元丹,少年不敢動,輪心理素質他還是比不上成年人,猛虎死死盯著他,他只知道自己稍微有點舉動就會驚動到面前的猛獸。
遠處森林裡驚飛起了一大片的飛鳥,預示著某種龐然大物正在移動,葉芝和黑虎同時一驚看向那個方向,不用多想他們也知道那是什麽——蟲潮。葉芝的心跳聲驟然增快,趁著這段間隙他顫抖著手把那枚青珠塞進嘴裡,“吼!”猛虎察覺的他的小動作猛然越過十米的警戒線撲了上來,面對即將到來的危險少年卻是痛苦的扭曲著臉,睜眼閉眼之後黃金色的瞳孔再次綻放光亮。
黑虎幾步輕盈的躍過淺淺的溪水,少年伏在巨石上被全身皮膚撕裂般的痛楚折磨的慘叫起來,再次睜眼他的眼睛驚悚的變成了一片紫色的複眼。黑虎猛然在巨石前高高跳起,對準葉芝瘦小的身軀撲了下去,在複眼放慢的動作裡眼睜睜看著青色的外骨骼刺破皮膚覆蓋了自己的全身,
他手忙腳亂的側身翻了出去,遠遠的滾落在碎石灘上,“好有力量!”葉芝暗暗吃了一驚,全身碎骨般的疼痛還沒有結束,他的雙手無力的下垂,伴隨著十指連心的痛楚薄如紙刃的前足替代了雙手,葉芝這才意識到自己正在蟲化,這詭異的一幕甚至把黑虎嚇退了一步,“吼!”黑虎壯膽般的怒吼了一聲。 “啊!”葉芝的回應是更加痛苦響亮的慘叫,他的盆骨處血肉在青光中重築,青花螳螂特有的後足逐漸顯出真容。這是地獄般的光景,原本不應該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反常進化正在上演,如果有人類在場一定會被這違背人倫的一幕給嚇的精神失常。黑虎紫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少年逐漸化為猙獰蟲類的一幕,最後看著月光下緩緩站直的人形螳螂,黑虎低吼了一身轉頭便跑。虎眼中紫色的符文流轉,黑色的影子從腳下升起悄無聲息的包裹著黑虎就要遁進夜色中去。
青藍色的光比黑虎更快!遊移著超過黑虎身旁時葉芝橫斬,帶著寒光的鐮刀斬斷了黑虎和影子的聯動。昔日的森林之王哀嚎著失去平衡滾倒在地,葉芝側身滑斬,刀尖劃出的青藍色光線對準黑虎的咽喉穩穩的落了下去,在這一刻他的腦海中充滿獲得力量的喜悅感,那種裁決生死的快感催促著他加大力度落刀,去報復眼前這隻貪圖自己骨肉的牲畜。少年高高在上的眼神對上了黑虎那雙絕望的雙眼,影子被斬斷的瞬間黑虎眼中的符文應聲而碎。失去了紫色符文裝飾的雙眼只剩下澄清的恐懼和對生的渴望。
葉芝看向那雙眼睛的一刹那突然像是清醒過來一般愣在了原裡,青藍色的刀尖穩當的停在了黑虎咽喉十寸之外,躺在地上的野獸一下子失去了雄風,趁著少年愣神的瞬間宛如大貓一般連滾帶爬的逃進了蒼茫的黑夜中。葉芝急促的呼吸著,剛剛那種嗜血的余勁還沒有完全散去,清醒下來葉芝才一陣後怕,兩隻鐮刀狀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那種衝動引起了這個十四歲少年的強烈不適,從未真正沾血的他一想到刀鋒劃過咽喉的觸感,雙腿就不禁發軟。
調整狀態的過程持續了數分鍾,葉芝才勉強從吞下元丹後的這種嗜血狀態中恢復過來。他重新打量起自己的樣子來,這赫然是襲擊昂格賽斯的那隻青花螳螂的翻版,蟲化後的他不僅在體質上繼承了青花螳螂的力量,甚至對元素的感知上葉芝也有了大幅度的提升。尚未學習中等魔法課堂的他居然能明顯的感覺到周圍氣元素的流動。他無法解釋現在這個樣子和吞下的那枚元丹有什麽關聯,但他能感覺到這只是一種形態,從本質上來講他還是一個人類。沒等少年想清楚這一切和自己血脈的關系,腳下的大地就傳來了微微的震感,葉芝感覺到了蟲群的逼近。沒有多想螳螂狀態下的他就沿著溪流再次高速奔跑起來。
由黑藍發女人帶領的組織在密林中高速奔襲,如果有人從森林上空俯瞰會驚訝的發現以他們為中心的一定距離外,龐大的蟲群正在緊緊跟隨他們移動著。從峽谷上來以後他們就一步步的追尋著幼龍的足跡,“黑杖!慢一點!等等我啊......好累啊!”隊伍末尾傳來一個不和諧的聲音,白袍女子叫苦不迭已經有要脫節的趨勢了,她的身體素質本就比不上這群訓練有素的暗衛,連續奔襲一個時辰以後體力早就見底了。眼見隊伍最前端的女人停了下來,白袍女子直接一屁股原地坐了下來。
“跟著我們沒有什麽好處可以撈的,這裡不是你東陸大公卿該來的地方。”被叫做黑杖的女人冷聲說,如果不是念著多年交情,黑杖早就把面前這個女人趕走了。
“這就不夠意思了吧?龍族的秘密大家都想知道。況且我沒記錯那隻幼龍逃走的方向就是你們此次行動的另一個目標雷霆要塞吧。”女人頭頭是道的分析起來:“背後有著西原第一國坎達爾支撐的雷霆要塞可是塊硬骨頭啊,你們不頭疼嗎?”
“你想說什麽?”黑杖拉下了臉,女人看似胡天侃地,但指出的無不是他們所擔心的。
“雷霆要塞在西原聞名的三大武器:地精科技支撐的蒸汽技術、常年駐扎在城內的獅心王族、還有最關鍵的雷網秘術。”公卿板著手指數到:“前面兩個不說,你們最頭疼的是最後一項雷網秘術,以雷法降下的防禦結界就算是百萬蟲族,想要衝破也不是一時半會的事情。”
黑杖面無表情的提醒她:“不是害怕雷網,如果單單是一個雷霆要塞,就算用三天三夜耗盡雷網的能源破城,我們也不是不能這麽做。但是破城最需要的是時間,如果破城的時機不夠快,西原坎達爾的支援很快就會空降過來。”
“你們害怕的,是坎達爾獅心王族的那些超現代戰爭兵器——浮空艦獅子牙!”公卿看著黑杖的眼睛一字一頓的笑道:“我知道你們有備而來,但是憑你們的那些底牌可以確保萬無一失嗎?”
“……”黑杖目光凝重的望了一眼手腕上的鐲子,那是這次行動前組織交給她的底牌,如果有必要可以放出來的“大家夥”。
“有話直說。”
“我們聯手,你是深淵第一術士,我稱不上東陸第一陣,但我的陣配上你的術,雷網不在話下!”公卿兜帽下的表情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
“唔....”黑影猶豫了,公卿沒有說虛話,以她的實力如果真的這樣合作任務難度會大大降低:“你想要什麽?別告訴我你是拔刀相助,以前你就不是這樣的人。”
“聰明!就是喜歡你這種人,事成之後!我要那幼龍的髓,那幼龍一半的髓。”女人笑眯眯的歪了歪頭。
“太多了,最多一指瓶。”說著黑影掏出了一個指節大小的玻璃瓶晃了晃。
“喂!太少了!我堂堂大公卿的一個陣就值這麽點?”女人立刻炸毛了,狠狠的瞪著面前的黑影。
“我沒有跟你討價還價,這次行動我們付出的代價最大!在我的權利范圍之內一個衍息陣換一瓶龍髓,自己考慮吧。時間不多了我們要加快行動。”說著女子轉過身去就要離開。
“......”
“嘖!成交!”女子一臉肉痛的追了上去一手奪下黑杖手中的玻璃瓶:“你這人從小到大都這麽摳門?”
黑影難得的笑了,笑聲如風鈴般悅耳動聽:“大公卿就要有大公卿的樣子,你那副菜場裡討價還價的嘴臉像什麽樣子?”她伸手從腰間小小的錦囊袋裡抽出一根長達五尺的漆黑如墨法杖,杖身仿佛能吸收光線一般沒有一絲光澤。六棱方錐的杖頭上密密麻麻的鐫刻著晦澀的符文法陣。黑杖輕輕敲擊了腳下的土地,木質的法杖發出了金屬般沉重的共鳴聲。
腳下的土壤在隆隆聲中松動破開,一隻體長十米的巨型偽蠍破土而出,黑杖一躍而起:“上來,沒有時間給你休息了,如果那隻幼龍進了城就麻煩了。”公卿費勁的爬上了偽蠍寬闊的背部,沒等她坐穩隊伍再次疾行了起來。
“話說,除了那隻幼龍,你們還想從雷霆要塞裡拿什麽啊?”公卿好奇問了一句。
“無可奉告。”黑杖守口如瓶。
“......”
明媚的陽光照在綠草如茵的平原上,一望無際的原野上一片片的七色花伴隨著微風輕輕的舞動著,零零散散的花瓣隨風飛舞,在這片平闊的草原只有一道參天的黑色巨影,細看那居然是一株古樹!一株樹乾高達千米的巨樹!樹冠覆蓋的范圍更是不可預估。從遠處看去古樹像是垂首的巨人一般沉默的守望在草原上,巍峨而又岑寂。
偶爾有幾隻青鳶從樹的方向飛來, 嬉戲中發出空靈的鳴叫聲回蕩在草原上。遠處傳來了渾厚的咆哮聲,這聲龍吼驚起了躲藏在草甸裡大片大片的青鳶鳥,一陣撲騰聲後,微風中就只剩下幾片飄蕩的青翎羽了,青翎隨著風輕悠悠的飄蕩,最後旋轉著落在了平原上的一片空地邊緣。
這是平原上唯一一片空地,六根紫黑色的黑曜石柱高聳著佇立在空地四周,似乎有無形的靈域籠罩一般,硬是壓著周圍一圈的植被不敢向前生長一步。——突然青翎動了,無形的風從空地中央升起,青色的羽毛被四散的氣流再次掃了出去,空地四周黑曜石柱聯動,圈起的土壤下黑紫色的銘文法陣亮起,空地中央黑色的空間裂縫慢慢擴大。
與此同時巨大的陰影從空地上空投射下來,渾厚的吼聲再次響起,緊接著黑鐵色的身影落了下來,它看上去有一艘裝甲艦那麽大,可是落地時卻意外的輕靈,不帶起一點的浮塵,毫無聲音,巨大的黃金瞳閃耀著,背後的骨翼不斷的扇動,帶起凌亂的狂風吹壓著四周的植被低頭伏倒。這又是一隻完全體形態的巨龍!
巨龍的吼聲雄渾蒼老,從一開始的龍吟漸漸的轉變為吟唱,這是古老的龍文,是遠古就流傳下來的古老文字,沒人能解釋它的用途,除了這一歷史的奠基者——龍族。吟唱漸漸的變得激烈,最後一段符文出口後古龍高昂著頭顱振翼而起:“時空門允許打開!看門者卡爾提克恭迎艾俄羅斯殿下,昂格賽斯殿下!”
銀白色龍甲覆蓋的的手掌緩緩伸出傳送門:“世界樹......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