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蘭堂剛剛開門,消息還未傳開,是以病人不多,皇韓二人便給玉成講解醫學經典,忽然聽到門外有嗩呐哀鳴。
幾人向外張望,只見街上走來一個不長的送葬隊伍,經過若蘭堂時,隊伍中一個約麽七八歲的孩子,也是無精打采的跟著慢慢挪動腳步。
當他們經過若蘭堂門口時,玉成凝目一看,那小孩兒正是徐小一,恰巧他也正向自己看來,二人眼神相對,玉成隻覺他的眼神充滿怨恨!
原來那日薛知州審過徐師爺後,翟通判為了防止夜長夢多,便讓羅思道到大牢裡告訴徐師爺,說這事兒已經上報朝廷,覆水難收啦,他有此下場,全因貪財而起,來世可不要如此啦!
又讓羅思道在帶去的酒飯中下毒,毒死了徐師爺!
徐師爺死後,翟通判又叫來徐小一母子,告訴徐師爺之死,全是皇甫坦途逼得,跟自己無關,給了母子倆二十兩銀子,讓他們將徐師爺下葬後,走的越遠越好!
徐小一百思不解,為何一個老道竟然這樣厲害,竟連堂堂的通判大老爺也不放在眼裡!
是以他今日走過若蘭堂門口,才恨恨的望著玉成,心想以後我也找個明山修道,等到功成名就之日,非要你們一家好看!
那送葬的隊伍慢慢過去了,玉成的心思又回到書本上,他看到書中的一段話,心想這不正是當初他們教我的行醫規矩麽!
當即念出聲來:“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願普救含靈之苦。若有疾厄來求救者,不得問其貴賤貧富,長幼妍媸,怨親善友,華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親之想。”
皇韓二人聽見都很是高興!
皇甫英南從他手中拿過這本已經翻到沒皮兒的舊書,在手中輕輕撫摸,說道:“這本書還是當年我從醫時父親送給我的!
你念的這段話對行醫者十分重要,你須得背下來才是!”
玉成剛才已經看了一遍,便點了點頭,說我已經背下來了,接著道:“亦不得瞻前顧後,自慮吉凶,護惜身命,見彼苦惱,若己有之,深心淒愴,勿避險,晝夜寒暑,饑渴疲勞,一心赴救,無作功夫形跡之心。如此可為蒼生大醫。反此則是含靈巨賊。”
皇韓二人都是大喜過望,說道:“你可知道其中含義?”
玉成搖搖頭道:“無作功夫形跡之心是什麽意思?”
皇甫英南道:“就是說大醫精誠,救人要全力以赴,不能做做樣子就算了!”
玉成點頭道:“懂了……!”
他話還沒說完,只聽有人在門口問道:“不知這裡可是皇甫郎中的府上?”
阿順道:“正是,裡邊請!”
幾人回頭一看,來人正是常山!
玉成急忙跑到他跟前,說道:“常伯伯,你的病好啦?”
常山見到玉成也是十分高興,撫摸他的小臉道:“好了,全好了!”
語畢對著皇韓二人抱拳行禮,說道:“皇甫先生,多虧您的靈丹妙藥,讓小老兒我又起死回生啦!多謝!”
二人回禮,請他落座,阿順給幾人倒了茶,皇甫英南對常山道:“您交給我的那封密函我已托吳階將軍轉呈朝廷,皇帝也下旨鏟除了杜充的子侄余孽,這下你也可以回家安度晚年了吧?”
卻見常山揉了揉眼睛,說道:“我的老家已被金人佔領了,我的家人也悉數被害,現在舉目無親,這次是來投靠你的!”
皇甫英南拍手道:“在好沒有,
以後這就是你的家,等你老了,就讓玉成給你養老送終!” 原來這常山本來是開封人士,年輕時曾在名將宗澤麾下從軍,是宗澤帳下的一名參將!
那宗澤本來是一名文官,正在金軍攻宋之時,機緣巧合,得到一本奇書,便是咱們前文提到的天下兵機總要,自此後他便變成了一個百戰名將,帶領軍民屢次擊敗金國人!
後來他想乘勝追擊,收復故土,可是宋高宗皇帝總是不答允,他在氣憤之下,鬱鬱而終!
宗澤死後,來了個叫杜充的接替他,可這杜充已經暗投金國,還讓自己的子侄晚輩暗中為金國奔走,拉攏大宋的武林人物,將來在攻宋時作為內應!
但這事兒被常山無意之中聽到,還偷走了杜充與金國人的密函。杜充怕事情敗露,便派人暗殺常山,情不得已之下,常山才躲到和龍山隱居!
不過在他逃走之後,宗澤留下的那本《天下兵機總要》也不翼而飛!大夥兒都懷疑是他給一並拿走了!
數月前皇韓二人經過和龍山,遇到病重的常山,為他開了藥方,又將那封密函托吳階將軍轉呈了朝廷,這才揭發了杜充的陰謀!
從此以後,玉成便開始認認真真的與皇韓二人學醫,常山與阿順將若蘭堂裡外都打理的井井有條,雖然薑聰全時常從中作梗,卻也掀不起多大風浪!
時光匆匆,轉眼已經過了七八年,玉成已經長成了一個偏偏少年,這期間他幾次在小河邊見到二郎,但它卻再也沒回到家裡過!
這數年之間,高宗皇帝逐漸坐穩了剩下的半壁江山,雖時有戰事,幸有‘嶽飛’‘韓世忠’等一乾忠勇悍將,也是勝多敗少,甚至大有光複山河之勢。
百姓們也不似從前一般,對金國人聞風喪膽。慢慢的各找棲所,安居樂業起來。大宋所處多是魚米豐饒、農桑繁盛之地,是以幾年間便府庫充盈,國民富庶。
嘉州本就賈多財豐,幾年的國泰民安,流離失所的百姓各持生計,日子都慢慢的好起來。
若蘭堂自也不必如從前般布醫施藥,收入漸豐,去年年底分別在嘉州城東城西,各開了一家分號,分別由薑聰全與常三執掌。
這年剛剛過了正月十五,兩人就各自到了所在藥鋪開門營業。
這日若蘭堂病人不多,他們一家在醫館內閑坐,夫婦二人見玉成出落得風度翩翩, 舉止文雅,俱都歡喜不盡。
玉成這幾年已將醫學經典盡數讀了個遍,醫術突飛猛進,雖不能說是融會貫通,但若說登堂入室卻不為過。有時提出的獨到見解常常使夫婦二人出乎意料,耳目一新。
臨近晌午時分,走來一人,操著陝南口音,進屋便問皇甫英男是否在家。
皇甫英男走出一看,卻是陝南赫赫有名的大藥商‘公孫連春’。
原來二人是舊相識了,早年他曾給若蘭堂供貨,送來的藥材俱都品質上乘、物美價廉,與皇甫英男也是交情莫逆。
達眾堂的羅思瑾看在眼中,甚是妒嫉,常常從中作梗,挑撥離間,他倆人都比羅思瑾小了幾歲,沒有閱歷,都著了他的道兒,雖說沒有反目成仇,但來往總是少了。
二人寒暄了一陣,公孫連春道:“我今日來是有事相求,還請皇甫兄莫要推辭!”
皇甫英男道:“但說無妨,只要力所能及,無有不尊!”
公孫連春道:“我不似你這般深福厚澤,妻賢子孝,一家人和和美美。
我只有兩個女兒,大的已經出嫁,小的與你家公子年紀相仿,雖說是個女兒,但聰明伶俐,也很招人喜愛。
只是前一陣兒偶感風寒,本來也沒甚麽,想著找郎中開些驅寒藥也就好了,豈料病勢纏綿,總是不愈,反而愈加嚴重,後來竟胡言亂語,發狂發癲起來。
這不前幾日找羅兄給瞧瞧,服了幾副藥,仍是未見好轉,無奈隻好厚著臉皮來求你了,皇甫兄,我以前有對不住之處,還請你多多包涵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