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成在大石後環目四顧,見此處是一個山口,乃是下山的要道,若要下山,非從此地經過不可,不禁心下犯愁!
心想:“雖然他們之中有兩人受傷,但恐怕我就連肖老大一人也難以抵敵,可我要是就這樣回去,他們倒是不能發現,卻無法給二郎找藥療傷!”
這些時日以來,他天天與二郎在一起,感情越發深了,他發現二郎真是既通人性,又十分聰明。
每每在食物不夠之時,它總是要等玉成吃過後,才狼吞虎咽的席卷殘羹剩飯,這哪裡是一個野生動物能夠做到的?
就算是那些極其聰明的寵物狗,什麽金毛、邊牧的,也未必能夠做到!
他前世非常喜歡狗狗,但那些狗子動則數千元,所以一直沒舍得買,再說自己四處漂泊,就算買了也未必能夠養活!
這次他竟不花一分錢,就得到了一隻親如兄弟的家夥,而且還是一隻狼,自然是非常珍惜!
他想起自己被棕熊攻擊之時,二郎不顧傷痛,挺身相救,不禁面有愧色:“難道我還不如一隻狼?它能為我舍生忘死,我為何不能?”
心念及此,又從大石後探出頭,對著肖老大等人看了一眼,心想:“那日在小廟聽鄉人說他嚇得不輕,我何不再嚇他一嚇!”,
便在大石後學著二郎仰天長嘯,聲音在大山中回蕩,經久不絕!
學了幾聲後,便偷眼瞧著幾人。
只見肖老大面色蒼白,四處打量,而他身後兩人則直接撥馬欲逃!
肖老大厲聲喝止,說道:“你倆這就想逃,不嫌丟人麽?”
那兩人心想:“那天夜裡你逃的比我們還快,怎地不說?”
但嘴上卻不敢頂撞,顫聲道:“大哥,是狼妖來了,這聲音…聽著嚇人!”
語畢心想他莫不是要拉著我倆墊背吧!
肖老大說道:“那天是因為我們惹到他了,今天我們又沒惹他,有甚麽好怕的?”
一名手下說道:“可剛才咱們……!”
他本想說剛才咱們還劫了人家的山貨,但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他是怕本來玉成沒有看到,自己這樣一說反倒是不打自招!
肖老大瞪了他一眼,跟著四處打量一番,大聲道:“可是狼妖大仙大駕光臨了麽?還請現身說話!”
說話時不自覺的將手中的刀柄握緊,顯得十分緊張。
玉成看了他們的表情,心中登時來了底氣,從大石後從容走出,來到幾人面前。
肖老大趕忙下馬,躬身施了一禮,說道:“不知大仙有何見教?”
玉成拍了拍皮衣上的塵土,說道:“我要下山去走走,只是沒有你們凡人用來換物的銀子,正不知到什麽地方找些來!”
肖老大連忙從懷裡掏出一些散碎銀子,滿臉堆笑道:“有、有,小人這有銀子,還請大仙笑納!”
玉成心中甚是高興,但還是假裝板著臉接過銀子,說道:“以後你們若是沒了生計,可以去搶那些為富不仁的土豪地主,不可再去為難那些窮苦人家了!”
說著用腳踢了踢一旁剛才他們搶來的山貨,雙眼直勾勾的盯著三人,又學著二郎的模樣,喉間不住低吼!
肖老大連忙連連作揖,說道:“不敢了,不敢了,大仙你有所不知,剛才這人尖滑的很,那天他還在您廟前撒尿,我這是替您教訓他一下,等會兒我就把這山貨給他送回去!”
語畢用袖子拭了拭額頭的冷汗!
那兩名手下一個沒了左腳,
一個沒了右腳,不便下馬,也在馬上連連作揖,隨聲附和道:“對、對,給他送回去…!” 玉成對他們微微點了點頭,慢慢悠悠的向山下走去!
待到玉成走遠了,一名手下對肖老大道:“大哥,看來這狼妖也算對咱不薄,還允許咱們搶劫地主土豪!”
肖老大對他瞪了一眼,說道:“你他娘的是不是被他嚇傻了?你說這山中有地主嗎?山下的地主哪個家裡沒有幾十個惡奴,咱們要是去了只怕是有去無回呀!
再說咱們即是大宋的逃兵,又是金國的要犯,咱們隻消走出這和龍山,那還有命回來?
他這是把咱哥仨往死裡逼啊!看來必須想個辦法將他除去!”
跟著走到二人身邊耳語一陣,二人連連點頭,各自撥馬去了,隻留肖老大一人守在山口。
要說那二人的腿乃是鋼夾夾斷的,他們又為何對玉成如此懼怕呢?
其實那天夜裡,他倆被夾斷了腿,跟著二郎便要上前撕咬,漆黑之中,他倆太過緊張,並未看清鋼夾,還以為是玉成使得法術,讓地上憑空出現了兩張血盆巨口呢!
當時他倆腿骨已被夾斷,只剩皮肉相連。
後來玉成想為他倆取下鋼夾,他們隻道玉成是想置他倆於死地,更是不斷掙扎,最後連那點連著的皮肉也斷了。
待到逃得了性命,就再也沒敢回去元君祠過,是以直到現在,他倆對玉成這狼妖的身份是半點沒有懷疑!
玉成沿著山路走了約麽一個時辰,見山勢漸緩,四野是一大片被白雪覆蓋的平原。心想這座山雖然險峻,卻不是太大!
又沿路走了一陣,見到路上行人逐漸多了。
又過一會,見到一處人流熙攘,想來肯定是個集市!
過了半盞茶的工夫,他來到集市裡面,見這比起現代的市場可是相差甚遠,就是和農村的集市比起來也遜色不少,不過比之他的山洞確是熱鬧了好多!
他掂量一下手中的散碎銀子,心裡嘀咕:“就這麽一點兒,也不知道這能買一些什麽東西!還是先不要亂花,先去給二郎買藥吧!”
在當街找了好一陣,才找到一家藥鋪,走到裡面一看,只見約有三四個買藥之人,中間一個坐診的大夫耷拉著眼皮,正在給一個年紀與自己相仿的壯實少年把脈!
他見藥櫃的夥計正在忙著抓藥,便在旁邊的凳子上坐下等著。
只聽那位大夫對著少年嘰哩哇啦的說了幾句,卻不是漢話,不禁心中奇怪,但轉念又想:“聽說這裡現在是金國,他們莫非說的是金國話?
若是他們不會說漢話,那可糟糕至極!”
只聽那個壯實少年也嘰哩哇啦的回了幾句,卻又突然用漢話說道:“你這個死老頭,到底會不會看病,是我娘病了,你卻總是跟我問東問西的!”
接著又說起嘰哩哇啦的金國話!
玉成聽他說的漢話口音生硬,甚是難聽,像是新學的,又聽他說的金國話口音也與大夫的大相徑庭,更是覺得怪異!
那大夫用漢話說道:“你這傻子,到底是會說漢話還是契丹話,不要這樣說幾句那樣說幾句的,把老夫都給弄暈了!”
玉成此時才知道剛才他們說的是契丹話,心想:“這人倒是挺有趣的,竟然一句契丹話一句漢話交替著說,還好這老大夫脾氣好,若是換成別人,只怕早就發火了!”
只聽那老大夫又問壯實少年道:“你說說你娘是哪裡不舒服啊?”
壯實少年依舊是一句漢話,一句契丹話的講述,老大夫聽得非常費力,卻沒有生氣,眉頭緊皺,似在分析病情!
玉成百思不解,他為何要這樣說話,莫非他是不會說?
正在他疑惑之間,忽聽藥櫃的夥計說道:“這位小哥,不知你想要些什麽藥啊?”
玉成忙施了一禮,說道:“我弟弟受傷了……”跟著將二郎的傷勢講了一遍,只是沒說他是條狼。
藥櫃夥計思索了一下,給他抓了幾副七厘療傷丸,玉成正要結帳,卻看到那個少年拿著開好的藥方走來,對著藥櫃夥計道:“快點抓藥!我著急!”
玉成見他很是蠻橫,心中有些不爽,但是藥櫃夥計卻對自己好言相勸,讓稍等一下,是以便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藥櫃夥計抓好了藥, 說道:“三百文錢,謝謝!”
那少年從懷裡掏出一些東西遞給夥計,拿著藥轉身便走!
藥櫃夥計連忙說道:“等等!這位小哥,這個錢我們不收,麻煩您換成銅錢或者銀子!”
那少年愣愣的看著他說道:“什麽銅錢?我就有這個,沒有銅錢!這錢不能花麽?我看那些人都是拿這錢給父母的!”
玉成向夥計手中一望,也是一愣,只見夥計手中拿著的卻是一把給死人燒的紙錢,而那少年卻是一臉正經,顯然不是裝的,看來是真的不明白這是死人用的,心中不禁好笑!
夥計搖了搖頭,說道:“你是從什麽地方得到這些錢的?”
少年道:“我在半路上見到一個人要把這些錢燒了,他口中還說要他爹娘不要心疼,我想這燒了太也可惜,才搶了些來!”
玉成腦補了一下被搶紙錢之人當時的表情,忍俊不止,竟一下笑出聲來!
心想這人原來是個傻子!
那老大夫輕輕咳嗽兩聲,對著藥櫃夥計擺了擺手,說道:“好了,讓他走吧!”
少年望了一眼夥計,冷哼一聲,轉身走了!
夥計卻直愣愣的看著老大夫,說道:“爹…?”
老大夫搖搖頭:“你說他要是沒錢,咱們還能見死不救麽?”
那夥計點了點頭,說道:“是,孩兒明白了!”
然後便給玉成結了帳,一共花了三百五十文,玉成給了一小塊銀子,卻找回來九吊銅錢,心中暗暗吃驚:“想不到這銀子竟然這樣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