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雲軍死絕,許白翻身下馬,走到橫插交錯的屍體之間,將堆疊的雲軍屍體扒開,然後將身著黑甲的屍體拖到邊上,就這樣許白一趟又一趟不斷的扒著屍體,馬上的許青看見之後面露悲色大喊了一聲“族長!別扒了!”
許白好像沒有聽見,繼續翻找著屍體,掀開一匹戰馬,發現下面壓著一具黑甲,頭顱已經被馬踏碎了,看著這一幕許白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他只是一個二十一世紀的普通人,他只是想振興家族,他沒想送他們去死,想到這裡許白很後悔,他為什麽要省那幾瓶丹藥,如果符籙時間可以再久一點那他們就不會死!
馬上的眾人看著跪在地上嚎啕的許白,心中也被觸動,而許白邊哭邊扒著屍體,隱隱好似明悟了什麽,隨著這一戰他的心性出現了很大的變化,他做不到護住所有人,哪怕他有符籙有丹藥,但這些敵人也有,這次遇到的敵軍還都是沒有修士沒有配備符籙的普通遊騎,如果遇到同樣配著符籙之類的敵軍,他們可能會死更多的人,所以說他們是不幸的,還沒真正的開始接觸戰爭,就遇到了這一場以死絕為結束的衝陣。
而隨著許白不斷的扒著屍體,身後的眾人也開始下馬翻找著身穿黑甲的屍體,最終翻出來十八具,有的胸腔被馬踏碎了,有的頭顱被削掉了。
看著地上的屍體許白緩緩起身口中喃喃道“帶他們回家!”
許青等人聽到許白的話後趕忙起身喚了幾匹馬到跟前將屍體一一抬上馬背,有的屍體已經被踏碎,血肉都兜不住了,許白揮刀割下袍甲上的白布上前將血肉裹起來,眾人看著許白的這個動作眼中開始燃起了一種叫信念的東西。
等收拾好戰友的屍體之後眾人便上前一個一個咬牙切齒的割下敵軍的頭顱,然後拿繩串上,掛在腰間,許白看著地上躺著的無頭屍體心裡並沒有多大的感觸,他不關心敵人,他的善心隻給自己的身邊人,翻身上馬踢了下馬肚後解開踏雪眼上的布帶許白帶著眾人緩緩離去,而隊伍後方則有二十余人負責驅趕戰馬,邊上還有十幾人一人牽著一匹戰馬,馬上馱的是戰友的屍體。
等到許白等人回到大營之時已經臨近傍晚了,荒野平原之上百余騎在夕陽下馳騁著,顯得有些悲涼,沒了來時的激情興奮,回來的眾人盡皆心情沉重,來時二百人,回去的時候還剩一百八十二人,僅僅一戰就沒了十幾個兄弟。
許白一行人行到大營時巡衛都震驚了,看著眾人腰上掛的頭顱和身後的兩百多匹戰馬眼裡滿是欽佩,兩百多遊騎和昨天的三十多個雲軍不光數量上沒有可比性,質量上更沒有可比性!一個是散兵遊勇,一個是精兵遊騎,根本就不是一個級別。
許白則是面無表情的進入營地,當營地眾人看見緩緩走來一行人之後,紛紛看向他們腰上的頭顱,然後小聲的開始議論,但等一行人過去,眾人看見最後十余匹馬的時候都沉默了,十八個人,這五萬人裡第一批陣亡的軍士。
而許白則喊來趙龍吩咐道“讓兄弟們找些乾柴火油,分開給死了的兄弟屍體燒了,每人一個壇子把骨灰裝起來帶上。”
這個世界上沒有火葬,死了都是土葬,所以趙龍聽的有些心驚問道“將軍,你這是?”
“我要帶著他們!”許白冷冷的看向趙龍。
而趙龍則怔怔看著許白,雖然許白的面色很冷,但是趙龍心裡卻很暖,跟著這樣一位將軍,死了都不用擔心埋骨他鄉,
他還有什麽好擔心的呢? 趙龍離開之後,許白有些落寞的走向軍帳,殺敵回來是要秉功的。
站在軍帳前許白定了定神然後開口喊道“左路先鋒將軍許白,有軍務稟報將軍!”
因為有先鋒將軍的官身,所以許白得以直接面見將軍,而不用等上頭人去秉功,往往很多所謂上頭的人在敘功時多多少少會往自己身上扒拉一點。
“進來吧!”軍帳內傳出一聲渾厚的嗓音。
許白聞言正了正袍甲掀開帷幕進了軍帳之中,軍帳裡只有幾名護衛此時站在邊上,而前方則站著一人,身高九尺,臥蠶眉,丹鳳眼,相貌頗似上一世看的三國電視劇裡的關公關二爺,就是臉不是紅的,也蓄著一縷美髯,身穿一身玄色重甲,鎧甲上雲紋密布,胸前雕著一隻虎頭!看的許白暗自心驚,真真是威風凜凜!
隨著男人一聲輕咳,許白才反應過來,急忙抱拳單膝跪下說道“末將有軍務稟報!”
“何事?”
“末將下午率領麾下遊騎北探三十余裡,遇到一股雲國遊騎,與之交戰!盡滅!斬首兩百八十三級!前來稟報!”
“哦?”男人聽的一驚隨後開口問道“你是先鋒左路將軍?哪家子弟?戰損如何?”
“末將青玄城許家!領先鋒左路將軍銜,連帶著末將共計兩百騎!此戰之後還剩一百八十二人!十八人!戰死!”
說到這裡許白咬了咬牙,語氣有些悲憤。
“好!來人!記下此功!著先鋒左路將軍麾下將士軍升一級!先鋒左路將軍升兩級!拜蕩寇校尉!秩六品!即刻奏報國都!另撥八百輕騎歸其麾下!統計戰死名單,著後方給予撫恤!”
聽到這許白心中有些驚訝開口道“謝將軍!”
離開軍帳之後許白暗暗思量著為什麽會直接給自己升兩級提到了六品的蕩寇校尉,要知道蕩寇校尉再進一步就是中郎將了,方才的男子也才是三品,授輔國將軍,思量了半天大概猜測就是千金買馬骨了,對於荊城這一戰,國都需要一些勝利的消息,而許白一行人隻付出十余人的代價就斬首近三百級,還均是精騎,可以說是大勝了,所以需要將許白打造成一個榜樣,為了給接下來的苦戰樹立信心。
等許白一路回到營帳之後便看見了一直在帳前等待的趙龍,趙龍看見許白身影急忙上前低聲道“都準備好了。”
許白聽言點了點頭,這個世界沒有火葬,所以相對意義上來說許白焚燒戰友屍體算得上是侮辱屍體了,這如果落到有心人眼裡,可能會給自己一行人帶來些麻煩,所以趙龍一行人找了個離營地比較遠的地方,準備好之後趙龍就一直回來等著許白。
營地外的荒野上,許白一直跟著趙龍走了約莫七八分鍾,來到眾人身前看著地上堆疊的乾柴,火油都已經淋上了,邊上圍著的眾人看見許白來了之後紛紛給許白讓出一條路,然後看著他。
許白上前接過火把顯得有些憂傷,輕聲說了句“安息吧。”隨後將火把丟進乾柴之中,瞬間熊熊烈火開始燃燒,逐漸吞沒屍體,乾柴上的屍體也開始慢慢的被烤焦,有些同族的人隱隱發出了寄生啜泣。
許白掃視了一眼眾人,歎了口氣說道“這一次活下來的人全部軍升一級,以後你們都是有官身在身的了。”
趙龍聽到後急忙開口詢問“那將軍你呢?”。
“我拜蕩寇校尉,六品。”
此話一出眾人有些興奮,這一戰之後他們是真的服了這個將軍了,許白先是一人率先衝陣,之後還不顧身份在屍體堆裡扒著戰友的屍體,現在更是不怕詬病,一心想著帶死去的人回家,這讓他們覺得自己為許白賣命是真的值!
想到這裡趙龍率先跪下喊道“從今天起,我趙龍身家性命就托於將軍了!”
成為許白部將並不意味著脫離家族,兩種意義不一樣,成為部將就類似於現在許白效命唐國一樣,跟家族是沒有關系的,哪怕成了大將軍,他也還是許家族長。
趙龍聲音落下之後眾人紛紛跪下喊道“從今天起我等身家性命便托於將軍了!”
熊熊的烈火在黑暗中照的眾人面容忽隱忽現,伴隨著眼中燃燒的烈火眾人的心中也在燃燒著一把烈火,許白也一樣,此時看著跪倒在地的眾人許白抬起頭看著滿天繁星,隨後伸出右手緩緩舉在空中用力一抓說道“那便隨我去博一份錦繡前程吧!”
“尊將軍令!”眾人齊齊高呼,中間燃燒的屍體也時不時的炸裂出聲響,好似他們也在回應著。
眾人今夜都沒有歸營,就這樣圍在火堆邊看著火堆燃燒,伴著溫暖緩緩睡去,第二天眾人分別清掃出骨灰裝進了壇子後往營地走去,本來夜不歸營為軍中大忌,但一行人畢竟均有軍功,而且也知道他們應該是去掩埋屍體了, 離得也不算遠,能看到烈火燃燒,只是沒人敢上前查探他們在做什麽,所以第二天眾人抱著壇子回來的時候也沒人為難。
回到營帳前正準備進去收拾東西接著開拔時許白突然被人叫住,許白疑惑的轉頭望去發現是軍功曹,急忙回身拱手道“不知功曹喚末將何事?”
軍功曹是軍中將軍的佐官,雖然沒有品級,但那也得看是幾品將軍的軍功曹了,而眼前之人正是輔國將軍段剛的軍功曹,相當於前世的秘書了,那可是不能輕易得罪的。
“許將軍無需見禮!我來給你送印璽命書和靈石啊!”軍功曹笑著向許白說道。
哦?這麽快?許白接過印璽命書和靈石,心中有些驚訝,跟之前的左路先鋒將軍不同,六品以上的將軍就有命書了。
看著面前笑著的軍功曹許白心領神會,這次一共領了五顆中品靈石,也就是五百下品靈石,可以說是獎賞十分豐厚了,許白則偷偷拿出一顆塞進了軍功曹的手裡,隨後小聲道“還望軍功曹給個面子!”
軍功曹摸著手中的靈石是開心的不行了,眼前少年真是懂事,英勇善戰不說,還如此懂人情世故,該他升官發財啊!
收起靈石兩人相視一笑,之後許白緩緩開口道“不知昨日將軍許的八百輕騎在哪?”
軍功曹斜了許白一眼道“許將軍無需擔心,等會開拔之後自然有人會去尋你!”
“既然如此那就多謝軍功曹了!日有若有差遣,軍功曹直言即可!”許白話音落下兩人隨即哈哈大笑,一切盡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