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先生從前一天下午就開始不停地打噴嚏。
晚上本來是好好地開著空調打遊戲,順便給腿上悠哉悠哉趴著打呼嚕的奶茶順毛,小日子美滋滋的,突然就連續三個噴嚏把奶茶給嚇到了,嗷地一蹦起來劃拉幾下小爪子,結果日漸肥碩的肉體就砸在了地板上。
倒是不疼,但是有點傷貓的自尊,反正千錯萬錯都是兩腳獸的錯,奶茶不滿地嗷嗚了幾句,伸了個猛虎下山式的懶腰,罵罵咧咧地跳上機箱,兩爪一揣繼續打盹兒。
新寶座暖烘烘的,還不錯,就是沒有兩腳獸的大腿軟乎。
又是一聲阿嚏,怕不是感冒了吧,安祥裹緊了身上的睡袍,準備明天出門再多穿一件。
加絨保暖內衣、厚的高領毛衣、羽絨馬甲、搖粒絨內膽的連帽衝鋒衣。
外加圍巾手套,還有口罩。
裡三層外三層的,而且因為捂得太嚴實了差點在樓下大廳被保安攔下來。
進了公司已經是滿頭大汗,忙不迭地想要脫外套,又擔心散著汗感冒加重,糾結了半天,環視整個辦公區都沒有誰像自己一樣穿得誇張,才磨磨蹭蹭把衝鋒衣脫下來搭在椅子上。
沒幾分鍾羽絨馬甲也搭了起來,總算沒那麽熱了。
一早上都沒有再打噴嚏,感冒應該是個錯覺,就算是這樣,也毅然決然把準備好的感冒靈給喝了一包。
反正有備無患,預防一下也好。
安先生可是個常年會在家裡囤純淨水消毒片和各種應急物資的狠人,雖然冰箱裡零食不多,但是書房的櫃子裡壓縮餅乾和軍糧罐頭可是不少,說得好聽點叫居安思危有前瞻性,在潘公子眼裡就是有強迫症。
強迫症患者在食堂打午餐的時候要分格把菜品裝好,一滴油湯濺在盤子外面都會沒來由地煩躁。
等他擦乾淨了桌子上那兩滴油,潘公子慢條斯理地宣布自己的求婚大計在還沒開始就已經結束了。
口氣很平淡,好像在說什麽與自己無關的八卦消息,其實心裡一陣呐喊快點來問我細節!快點來羨慕嫉妒我但是不要恨我!
故作鎮定地說完以後,還擺出一副沒有多大點事兒我就是隨口一說的模樣,低頭扒飯。
仇恨拉得妥妥的。
經歷過“老婆嫁人新郎不是我”事件的另外倆人仔細捋了一下現狀,才對視一眼,敷衍地“恭喜恭喜啊”、“這回可是真的要有老婆了”,同樣是一副沒多大點事的表情。
得,三個影帝湊一桌了。
認識這麽多年,誰不知道誰的啊,要裝也得一起裝,多刺激。
吃完飯,把餐盤收拾好,韓東摸出打火機,說要出去抽支煙,轉身就走了。
公司在建設無煙辦公區,想要抽煙就只能去外面的露天休息區,這天氣,尼古丁混合著冷風一起入肺,絕對的提神醒腦。
一分半鍾不到,三個人排排站著趴在休息區的窗台上吹冷風。
還沒等人問,潘旭就已經倒豆子一樣開始講起前晚的烏龍求婚事件,不僅詳細地描述了自己的內心活動,連其它桌吃瓜人士的微表情都能模仿到位。
期間摻雜了多句“都是安祥你的鍋”之類的話。
阿嚏,套上了馬甲和外套才出來的安先生心想昨天打噴嚏的罪魁禍首可算是找到了。
真是白挨了奶茶幾個腿蹬子。
姓潘的真是走了狗屎運,不費吹灰之力就這麽把小尹老師騙到手了,就衝這一點都得好好宰他一頓。
衝著韓東眨了眨眼。
一頓哪夠呢,起碼五頓起。
憨大個兒撓了撓腦袋,然後比了一個巴掌。
眼神交錯之間,潘旭本月剛到手的工資已經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男生的八卦之心絕對不下於女孩子們,加上安祥老娘舅的碎嘴子能力,消息傳播速度堪比直播。到了下班的點,潘旭的生活圈子裡不知道他已經差不多把老婆騙到手的已經只有他自己的親爹媽。
反正一下午手機就沒消停過,同事們也紛紛跑來打趣,連大老李都把腦袋伸出經理辦公室,津津有味地聽了一段兒娃娃臉愛情小夜曲。
年輕真好,嶽父樂呵呵地聽夠了八卦,辦公室裡大部分都是年輕人,平時鬧騰得很,作為經理,大李一直都不太願意把工作氣氛弄得太緊張,只要工作內容按時做完保質保量就好,只是一些表面工作還是要做到位的,比如適當提醒已經摸魚摸到自己眼皮子底下的幾個小孩收斂一點,注意下辦公秩序。
已經開始有人問潘旭啥時候發喜糖,人生中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沒有任何經驗的潘公子只會傻樂。
終究是要跟家裡交代一下的,因為下一步就該順理成章地雙方家人見面商討婚姻大事。
其實潘旭和小尹老師本來就是相親認識的,雙方父母都是同事,兩家挺好,一起吃飯也不是一兩次了,所以也並不覺得緊張。
關鍵是老尹同志看上去也並不像大李那樣試圖做一頭公主背後的惡龍。
得益於娃娃臉和濃眉大眼的加成,潘公子不僅看上去顯得比真實年紀還要小幾歲,在媽媽輩的人群裡,也很受歡迎,老太太們都說他“一臉福相”“是個英俊的小夥子”“一看到就覺得喜慶,就像是要過年了”…
這些都不重要,但未來的丈母娘也是這麽說的,這就很重要了。
還沒正式成為女婿呢就越看越喜歡了,以後的日子豈不是更好過。
越想越開心, 一路上哼著小曲兒,要不是遵守交規已經成為習慣,沒準兒能單手開車耍一把會招惹到交警叔叔的帥。
回到家老潘同志正襟危坐在沙發中央,面前擺著煙灰缸。
聊聊吧,你這兔崽子翅膀硬了是越來越不把你爹放眼裡了,這麽大的事我還得聽你同事說才知道?
大李對下屬的關懷工作絕對是很到位的,剛聽完八卦就給老潘同志打電話了,美其名曰關心同事的家庭生活,實際上就是看熱鬧不嫌事兒大。
死道友不死貧道的事情,何樂而不為呢。
潘家三口人在晚飯桌上開了個挺嚴肅的家庭會議,正式把籌備結婚列入下一年度上半年工作計劃。
安祥下了班在公交車上晃悠了半小時,也是整整發了半個小時的呆。公交到站後心不在焉地溜達回家,進了門才發現忘了在小區門外的小餐館打包一份晚飯。
客廳的燈都沒開,放下背包,拿著手機和鑰匙準備下樓,出去吃飯,依舊是裹成一個超級暖和的球,走得不緊不慢。
有什麽特別想做的事情,醞釀了一下午,差不多是時候從心底孵化出來了。
腦子裡很亂,不知道該不該做。
鬼使神差地就翻出對話框,給考拉姑娘發消息,說了潘旭的事情,算是慣例分享生活。
頓了頓,又發出去一條消息“我們是不是也是時候在一起了”
沒用標點符號,因為實在不知道該用句號還是逗號。
一直到晚上洗漱睡覺,聊天框都是安安靜靜的,考拉姑娘沒有回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