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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致》第38章 消沉
  聶飛不願意相信這麽滑稽可笑的事居然真的發生在自己身上,六神無主漫無目的地在校園裡亂走,有時候一段路來來回回走它七八遍。不知道他走了多長時間,感覺到一絲疲憊的他忽然停下腳步呆思。而旁人看見的更多的是他劇烈起伏的胸腔。

  聶飛喘著粗氣想到張曉就憤恨不已,雙手不禁緊攥起拳頭。他一腔的怒火不知道該往何處發泄,這時映入他眼簾的是路邊的一個垃圾箱。聶飛見它頓時怒氣橫生腳下使然抬腳就踢它,不幸他用力過猛而踢的姿勢又不夠漂亮,接觸點又沒選好,導致其腳尖猛撞在鐵皮上。牛頓定律告訴我們力的作用力與反作用力是等大反向的,他踢鐵皮一腳的同時鐵皮也給腳一記鐵砂掌,不同是一個是鐵質的,另一個是肉質的,在質量硬度上聶飛佔不了上風以至讓他感覺一陣疼痛席卷全身。聶飛抱著腳尖揉搓,邊揉邊罵抬眼再看那垃圾桶見它似乎是在嘲笑自己的愚蠢,他再次冒起一股莫名的怒火,起身擺好姿勢抬起受傷的腳,打擊報復似的瞄準垃圾箱皮薄之處用腳後跟猛踹幾腳,直到鐵皮凹陷變形,他才心滿意足地收腳走人。辛虧那垃圾箱不會主動作為打擊報復,否則定會氣憤得跳起來把聶飛裝到箱肚子裡“不可回收”那箱讓他腐臭。所以見到公共設施設備有被摧殘得痕跡不必感到好奇,也許他拯救了某個人的崩潰瞬間。

  聶飛回到寢室呆坐在電腦桌前,他腦海一陣陣眩暈辨不清這是夢境還是現實。他隻感覺這一切都不太真實。

  此時的張曉也回到宿舍,她全是茫然無措,她忽然有些愧疚覺得自己錯了,想到這裡她希望聶飛別把自己逼向絕路,給自己一個台階下,給自己一個改錯的機會讓自己好好的理清人際關系。正在這時煎熬中的聶飛給她發來消息說分手,張曉有些無助地抱著手機流淚,這種痛苦在她身上持續的一個多小時候恰好前男友發來消息,她順勢而為把這種痛苦向她前男友傾訴出去……其實犯錯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意識不到錯,讓別人為自己而感到可悲同樣可悲了自己的一生。更可怕的是知道錯了卻已經沒有改錯的機會,讓世人為自己感到可憐同時自憐了一生。接下來就是不停地埋單,埋單,再埋單——為愚蠢埋單,為錯誤埋單,為埋單而埋單。

  聶飛不願給自己神聖的愛情觀上鐫刻下任何的汙濁所以做的十分決絕不留退路。然而做決絕雖然一時爽快但後續的疼痛就難熬了,傷心欲絕的聶飛獨自一人跑出去買醉,他在酒吧裡喝了一瓶啤酒覺得太悶,別人的喧囂反襯出他的孤寂,他受不了這種落魄買了一瓶高度白酒到宿舍裡喝。此時正逢大夥都在寢室,聶飛抱著酒找酒友對飲,殊不知大家修為尚淺對白酒不是很來電都不願陪他喝。

  聶飛倚仗梁曉諾平時仗義,話不多說直接給他倒了大半杯白酒說要乾杯。

  梁曉諾不知道聶飛發哪門子神經抬著酒杯懷疑人生。

  聶飛無暇考慮梁曉諾的內心感受自己先猛灌一口,接著兩眼放光期待地盯著梁曉諾看。

  梁曉諾盛情難卻又害怕那東西,抬起酒杯緩緩移到嘴邊試水溫般地用嘴唇輕抿一下,再用舌頭去舔感覺有點苦辣,鼓足勇氣深抿了一口咽下去,感覺一團火從喉嚨燒到胃裡,他一個激靈渾身抖動的一下,苦著臉反覆吐著胃氣,心裡直後悔喝了這口東西。他忽然之間想不明白這麽難喝的東西為什麽還會有人喜歡它,甚至喜歡到有嗜酒如命、嗜酒成性的,

更想不通李白、陶淵明這類人會對它情有獨鍾。只能皺著眉頭說:“怎麽跟喝毒藥似的難喝?”他雖然沒有喝毒藥的經歷,但他想毒藥也許就是這個味。  聶飛微微一笑說:“感情你喝過毒藥?”說完再次猛灌一口毒藥接著說:“多喝兩口就習慣了,人都是這樣,不斷地在不習慣中習慣!”但他喝完也眉頭緊皺顯然是不習慣的表現。

  梁曉諾不想去習慣這個不習慣,心有余悸似的握著酒杯不敢再喝。

  聶飛見梁曉諾不為所動祈求似的說:“你就再陪為兄喝一杯嘛!”

  梁曉諾內心裡雖有一千萬個不願意,但聶飛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只能舍命陪君子閉著眼悶頭就是一大口,殊不知雖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沒有相應的生理準備嗆得他齜牙咧嘴涕泗橫流。

  聶飛繼續向梁曉諾勸酒。梁曉諾才喝兩口卻已有昏沉之感,他迷迷糊糊間忽然明白酒這麽難喝卻還有人喜歡喝它的根本原因——那些喜歡喝酒的人其實是喜歡喝了酒後的那種昏昏蒙蒙與世獨立的癲狂之感。為了這種感覺他們甘願承受喝時的痛苦,這與追夢之人追夢的道理是一樣的。他想自己又不需要癲狂,所以不願再喝,隻把酒杯握在手裡恨不能握它個十天半個月讓杯裡的酒自動揮發殆盡。

  聶飛胃裡的酒終於被消化吸收,他理智逐漸被麻痹便說出了自己失戀的事。

  這話一語驚醒在場人所有人,大家也都明白他喝酒的初衷。但是其他三人都沒有失戀的經驗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聶飛,只是沉默著聽他說。

  劉昊雖然有過分手的經歷但他分手時感情都已寡淡如水所以有分和沒分一個樣,沒有真正失戀傷心的經驗。趙毅銘白面書生一個,只是知道理論知識覺得失戀算個屁後睡它一覺就能忘得乾乾淨淨,大不了再找一個就是了。他不知道一個人用情至深時不是單純地靠幾句理論知識就能解決實際問題的。而梁曉諾最近熱戀得幾乎每一個細胞都是甜的,根本就不可能設身處地去感受聶飛的悲傷和痛苦。飽漢不知餓漢饑覺得這世間不存在失戀這一說法。

  聶飛一腔的悲傷沒人能讀懂他越發泄越覺得孤單寂寞也就越悲傷。他想到自己輸得一無所有既敗給自己的初戀還敗給別人的初戀。越想越覺得窩囊,氣得把剩下的酒猛灌進胃裡想以此換取一個解脫。然而他這一杯酒下去自我幾乎全部消失隻留下野蠻和孤憤,他抬起喝完酒的杯子猛摔在地上氣急敗壞無的放矢的大罵一通。罵完後覺得為摔碎酒瓶的事過意不去,猛站起來打算清掃玻璃碎片。

  梁曉諾見狀忙勸他坐回去,說這種小事完全可以代勞。

  聶飛在衝動站起來的孤勇下是不可能再坐回去的,他隻好轉移行動目標說要去洗涑。此時他的小腦已經沉醉失去了平衡身體的能力。他搖搖晃晃地往洗涑台上走去,用意念堅持著不讓自己倒下。

  聶飛一搖三晃走到洗涑台,伸手去開籠頭不料由於兩眼昏花預估錯誤試開兩次籠頭都以失敗告終,無奈他隻好去摸臉盆,結果那盤裝在鐵架上醉態下聶飛怎麽取都取不出來,他莫名起火站直了身子又是一腳踢飛盆架接著一通亂罵。

  大夥看情勢不妙趕緊上前去勸慰製止,不幸這一勸反而勸漲了聶飛的歇斯底裡,他一個反手就把洗涑台旁的儀容鏡打碎。大夥見勸說無效一擁而上把他放到在地以防他作出其他自傷自殘的事。

  酒後的奮勇讓聶飛有無窮的力量拚命反抗掙扎三個人七手八腳差點敵不過聶飛的三頭六臂。好在最終雙拳難敵四手聶飛還是被製伏下來,他只能以嚎叫的方式宣告自己天下無敵。

  大家第一次親身經歷這種事不知所措只能用盡全身的力氣壓製住聶飛不讓他動彈,警告他乖乖地爬在地上。等聶飛反抗的跡象明顯減弱大家才逐漸松開相互檢查傷口。確認無礙後大家彼此才松了一口氣,但也只能面面相覷,畢竟眼前的這一幕已經超出了他們的預估范圍之內刷新了他們的認知。

  按照理論遇到這種事應該要向組織、學校報告然後請各種專家做針對性專業的治療。但顧及到聶飛的顏面大家還是決定內部矛盾內部調解,大家也覺得這只是酒精使然的結果沒必要把事情鬧大。因此大家隻好用盡畢生所學去開導、勸慰聶飛。所幸聶飛在初始的那幾次掙扎裡耗盡了他的孤憤,潛意識驅使他向比自己更強大的東西臣服低頭,他也躺在地板上喘著粗氣隻哭自己沒用。大家也只能順著他的話去各種寬慰他。

  慢慢地平靜下來的聶飛興許是真的累了,沒過一會他就躺在地上睡著了。

  綜合考量眾人還是將其抬到床上又擔心他突然暴起從高床跳下來,三人決定輪流陪睡看護。這時大家又恨四人間的床全在擱在半空中沒有下鋪可言。梁曉諾打頭陣精神高度集中時刻準備再製伏聶飛一次。但他看聶飛呼吸均勻也就放下心來。

  這時趙毅銘突發奇想說聶飛可能被厲鬼纏身了,顯然這廝是鬼片看多了。這個想法被眾人否定後,趙毅銘又說痧症和酒精犯衝,為保險起見還是有必要給聶飛刮個痧以防他一覺不醒。人在沒有主見之時極容易信任他人的提議,劉昊梁曉諾本來就沒什麽主意,現見有人提議,都誤以為趙毅銘的我輩之經驗老道,所以一直讚同他,想有招總比沒招強管它行不行得通試試也無妨。經大家商量後決定由趙毅銘來實施,他爬上床在聶飛耳邊嘀咕著打商量。實則只是告知聶飛一聲而已讓他有個心理準備,而施刑是勢在必行的事。

  趙毅銘見聶飛不做回答也權當他同意了便也心安理得給他拔痧。梁曉諾在一旁問他要準備些什麽器具趙毅銘說不用。然後梁曉諾就見趙毅銘將右手食指和中指彎曲作出鉗樣,接著咯一口痰吐在上面便往聶飛頸項部位的肉上拚命的鉗。

  梁曉諾看了嫌髒問趙毅銘能不能衛生點把口水換成自來水。

  趙毅銘說這樣原汁原味效果才會發揮到最好只可惜沒有精油。梁曉諾勸說無效隻好在一旁安靜地欣賞趙毅銘邋遢的刮痧術。

  趙毅銘鉗紫了一塊肉後喜不自禁說自己猜想無誤聶飛果然成了痧,其證據是那肉能夠被鉗紫。

  梁曉諾暗想就他那凶殘的鉗肉術不紫才怪,沒痧也能鉗出痧症了;但又觸及到了自己的知識盲區隻當趙毅銘說的是真話。

  在趙毅銘鉗出第四塊紫肉時聶飛迷迷糊糊喊疼,接著應該是條件反射他抬手護住自己的頸部肌膚。趙毅銘見大功告成也就此住手不再下黑手。

  聶飛在無窮的隱痛中又沉沉睡去,卻又囈語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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