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事實證明下一秒他沒辦法從另一世中醒來,他只能繼續把這個夢做下去。他不知從哪裡挖出一句至理名言說忘掉一段感情的最好辦法要麽是時間要麽是新歡。他耗不起時間只能選擇新歡這個選項。隨即化身成精明的漁翁遍地撒網跑去把整個學院裡自認為漂亮姑娘的聯系方式全部騙到手,然後群的放矢培養感情迫不及待要開始一段新的戀情。
然而新歡也並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可去的,這是兩相情願的事,再說產生一個情感容易但凝結出一個感情就很難了,何況這也只是他的衝動之情,他對每個新人發完第一條信息靜下心來就再也提不起要發第二條信息的欲望。任他們安靜地躺在電腦裡不管不顧,索性丟下手機和電腦跑去睡覺。
聶飛發奮有余善心大發見他聊天界面有始無終不痛不癢地爛尾在那裡,便主動跑去幫他聊完成他未完成的事。梁曉諾一覺醒來無意間發現聊天界面上密密麻麻的對話暗吃一驚以為自己失戀到人格分裂,忙問室友們是怎麽回事。聶飛也不避諱為他答疑解惑說全是他的功勞。梁曉諾聽罷怒發衝冠,想自己平時充分信任他們電腦手機一律沒設密碼。沒想法這種信任被背叛,忍不住要發火揍聶飛,但轉念想也許聶飛這也是為了自己好,更何況聊天的內容也並沒有什麽過失之處,為避免惡性事態的連鎖反應想還是算了,強忍著怒火勸聶飛以後別幫自己倒忙。他原本想和別人解釋清楚的但又怕越解釋越亂,便也不去理會反正他也不在乎。
梁曉諾以為這類事已經完結,但他預估錯了,他寢室裡居然還有一個“臥龍鳳雛”級別的人物趙毅銘。這廝和一個隔壁班的女孩聊天聊了一個星期,都已經聊出感情來了,當女孩提出要見面時,趙毅銘拿出手機現成拍一張梁曉諾的照片發過去,還自鳴得意說幫梁曉諾搞定了一個女朋友。梁曉諾知道後找趙毅銘算帳,當面討說法無論如何也要趙毅銘給一個合理的解釋。趙毅銘的情商出奇地高借李宇春的歌說再不瘋狂我們就老了。梁曉諾聽了這話後生不出一點脾氣反倒覺得很有道理,他隻好讓趙毅銘和那姑娘解釋清楚。他也懶得追蹤到底解釋清楚了沒有,反正他已經徹底放飛自我,完全不在乎別人對自己的看法了。
生亦何歡死亦何哀,梁曉諾想上天應該不會辜負苦心人,覺得生活再不稱心如意只要不放棄總有否極泰來的時候,總有一天自己會戰勝失眠戰勝痛苦,所以他屢敗屢戰繼續和失眠鬥智鬥勇。廝殺有余不忘找朋友支招,而他那些朋友大多數的招式都是百度上借鑒的,梁曉諾聽了發現都已嘗試過,沒興趣聽,隻騙對方說去實踐。這些朋友裡最最可恨的是蘇韻,她一致認為失眠是夜裡玩手機造成的,勸他睡前兩小時關機失眠定能治好。梁曉諾有苦難言說自己明明是睡前二十四小時就關機了可還是失眠這該如何解釋。不知道蘇韻的腦子哪根筋抽了非要叫梁曉諾早早關機別碰手機。梁曉諾見回復敷衍了事話不對題罵她是神經病。蘇韻反氣他說活該失眠。
梁曉諾委屈地想自己還沒找她算失戀的帳。因為他覺得一定程度上是由於她的存在才讓自己的感情有了質疑的資本。但他又很理性,牽扯一個局外人是很不理智的體現,畢竟蘇韻又沒做什麽說到底還是自身的問題。其實這一切都沒有錯,唯一錯的就是他為林詩語所在自己腦海裡築建的關於她的意識形態太深刻、太具體,以至於讓他萬劫不複。
然而他的這種想法是很危險的,
因為一旦產生了這種想法說明情感已經在轉移。人的腦不僅懶而且還會趨炎附勢,在他無法繼續獨自堅守和林詩語的這份感情時,他的潛意識開始偷偷地自救。慢慢地憶盡憶窮有關林詩語的記憶後開始有了新的反應,他會順著林詩語的話去琢磨自己曾經否定掉的意識。去想有關蘇韻的過去片段,然而眾生都知道回憶是一條沒有盡頭的路,他越去想,那些回憶裡的美好就一個接一個地蹦出來旨在激起他的注意,而這個注意一旦被注意就會產生一種後知後覺的心理然後將其看作是種舉足輕重的東西。在這個大前提下他忽然發現林詩語說的似乎有些道理——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回憶壓縮了時間,此時的理智已經不大起效果了,畢竟大多數回憶的美好無非就是因為記憶盒子把快樂留下把不快樂清除,把原本複雜的事簡單化,導致回憶大都讓人感覺美好。 這雖然看上去很沒有道理但非常有道理。意識到自己情感變化的他開始惶恐,他為對林詩語情感的不忠貞而感到羞愧,覺得自己可鄙可賤得不算是個君子。他不知道的是,他的這份情感的萌生是因為他在容許自己移情別戀後,又被旁人用一個可有可無的論據來證明提醒出某個人的重要性,而他也接受了這個論證而造成的一種正常情感認識。而他會接受這個論證的根本原因是因為林詩語帶給他的傷害和蘇韻帶給他的快樂做為對比之後而產生一種心靈救贖所造成的。當然這裡面還包含了各種各樣的次要因素,這就難以去名狀和言宣了。這個世界終究是個識道容易守道難的世界。
梁曉諾把注意力投放到蘇韻身上時那個絕望的情感仿佛抓到了救命的稻草再也不肯放手,好比一個失足往無底深淵墜落的人,正在心有不甘卻又無能為力時突然伸手抓住了淵壁上一塊凸起的石頭,本能的求生欲促使他抓緊石頭絕不放手。
梁曉諾手攀凸石察覺到自己上下兩難時恨自己沒有文天祥過零丁洋時的錚錚傲骨, 放手摔它個痛快。反而萌生出一個不確定的希望想也許有機會能夠就此徒手爬出深淵。他不知道這世上是否真的存在如同電影《大話西遊》裡男主和白晶晶成親之際的那種自我所無法察覺的高級本我情感意識形態。但他想這定是病急亂投醫的心理現象,為了扼殺這個念頭他想找點事做干擾它一下讓自己平靜平靜。他首先想到的是學識,因此他又產生了拾起書本的想法。而最無辜的那些書本被他丟下去又撿起來再丟下去再撿起來。還好書籍不會主動思考,不然定會被這樣的反覆無常而被氣得自焚。
然而人性的成分裡終究富含著逆反因素以及“禁果心理”,越不想去想的,反而越發想得厲害。他搞不清楚自己為什麽偏偏在這個節骨點上對蘇韻產生這種奇怪的依賴和精神寄托,隻覺得自己荒唐的可笑——有時候人會因認知能力不足而導致有意識的腦無法準確地識別判斷一個情感信號。
可笑歸可笑,但現實裡梁曉諾就是無法控制自己的情感。腦海裡回憶出的有關蘇韻的畫面也越來越多,就如同《霍亂時期的愛情》裡的費爾米納,在丈夫烏爾比諾死去後,被阿裡薩表白的夜晚,她居然想阿裡薩的成分比想她死去的丈夫更多。
為了自救梁曉諾只能不斷地妥協,從理想主義搖身變成現實主義,想堅守一個沒有實際意義的愛情信念那是柏拉圖、亞裡士多德這類理想主義者該乾的事,自己是個現實主義者與自己何乾!這種想法讓他不斷地去瓦解關於林詩語的執念,轉而又萌生出新的關於蘇韻的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