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結束的第二天。
晨光自窗戶縫隙間透入臥室,宣告著早晨的來臨。
盯著頭頂陌生的天花板,稍微花些時間整理自己的記憶,瑞納桑緩緩起身,推開被子下床。
冰冷的涼水拍打在瑞納桑的臉上,讓混沌斷續的思維重新流暢,洗漱完畢,瑞納桑伸手拍下水龍頭的把手,然後拿起一旁的毛巾,胡亂的在臉上揉搓,以擦乾面部。
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著,他推開房門,走下樓梯。
麥瑟哲早已醒來,單手提著一張《凱匹陶日報》,閱讀著新一天的新聞。
聽到下樓聲響,回頭向著瑞納桑舉起手中的咖啡杯示意,隨後將目光轉回,順便將杯中剩余的半杯冰冷的咖啡全部灌入嘴中。
“就在你起床之前,我寫了一封信寄給三角洲幫的那幾位朋友,”全程保持著刻板面龐和嚴肅語氣的麥瑟哲說道,“在下城區那次混戰過後,高腳幫解體,死亡幫和三角洲幫爭搶著空出的地盤,所以必須提前寫信才能確定和他們的會見時間。”
“調查對象?”
“莫爾寧守律者同理,而死亡幫首領索爾是爵士,不好見到。(注1)
凱拉家族的私兵更是難以接觸,老凱拉伯爵可不在意凶手能不能被抓住,得等到擁有其他把柄。
高腳幫完全解體,難以查找當時負責那篇區域的高腳幫成員,這方面還是必須慢慢來。
下城區居民和治安隊倒是隨時可以拜訪,但是這項工作已經被其他偵探所代勞。”
“其他偵探?”瑞納桑抓住麥瑟哲話語中的關鍵信息,“在昨天的搜查中,我不記得我遇見過其他人。”
“其他偵探並不會跟進這個案件,”麥瑟哲繼續回應,“我是給那幾位偵探也同樣寄去信件,才讓他們抽出時間與精力,在老凱拉伯爵被撤職之後繼續幫助搜查。
之前在凱拉子爵的遇刺現場,你也看到,明明我們是在案件發生了三天后才去搜查,卻還是第一位到達凱拉子爵死亡現場。”
“單純為了利益的偵探不會接取在管轄區域外,沒有任何懸賞的案件;而充滿正義感的偵探,更是希望凱拉家族這個毒瘤遲早毀滅,”瑞納桑說出麥瑟哲話語中潛藏的理由,然後引出早已準備好的疑問,“那為何,你會決定繼續尋找有這兩起案件的真相。”
“下次如果想問問題直接詢問即可,用不著用這麽多問題引導話題,”麥瑟哲點出瑞納桑的真實意圖,“不過,我為何會跟進這個搜查,根據我之前表現,你應該能夠推論出來。”
“真相?”瑞納桑說出早就懷疑的答案。
“沒錯,就是真相,”麥瑟哲那雙灰色的瞳孔微微張大,臉上顯出些許興奮的痕跡,“如果沒有發現疑點,我也根本不會提起興趣搜查,但是既然已經發現無法忽視的疑點,我就必須解開我的疑惑。
而當我進行搜查之後,我才知道我所面對的是一個多麽錯綜複雜的謎團,疑點無數,構造複雜,根本不是一起普通的刺殺案件。
這麽精彩的謎題放在眼前,我怎麽能夠視而不見。”
麥瑟哲眼中仿佛泛著光。
“不好意思,稍微有點激動,”麥瑟哲在幾秒後又恢復了原本嚴肅平靜的刻板表情,“請見諒。
對了,不知道你是否知曉各類酒之間的細微不同。
基本上喝過酒的都知曉,來自於惡劣地區的山泉酒相較於其他酒類,有著最獨特的風味,
但是很少有人能分出深淵山泉酒,艾葉山泉酒和弗拉維山泉酒之間的不同……” 麥瑟哲教授著各式各樣,或許能夠在辦案中運用的偵探知識和一些在搜查時會用到的技巧。
瑞納桑拿出筆記本,認真傾聽與記錄著這些知識。
就在麥瑟哲講到如何通過血跡判斷受害者的傷勢以及造成傷害的器具種類時,清脆的門鈴聲打斷了麥瑟哲的講話。
“是哪邊先回信?”麥瑟哲扶著躺椅兩邊的扶手站起,在鈴聲中走到門口,從門下的收信口接過信件,“看來是下城區那邊,郵差可不會一直拉響門鈴,只有這些孩童才會一直等到我收信才離開。”
“你找了那些城中難民的孩子?”
“當然,”麥瑟哲打開信件,“沒有時間,要一直等到八天后……嘖,正規郵差可不會進入下城區,只有這些失去了一切的難民才會無視無處不在混混的威脅,同意到下城區送信。
這該死的戰爭,如果在之前,下城區可沒有這麽混亂。”
“因為難民?”
“不僅,”麥瑟哲將手中的信收納在一旁的鞋櫃抽屜中,“如果單單是難民,莫爾寧教廷的援助完全能夠解決,:畢竟他們手中可是有著大量糧食,同時他們可從來不嫌自己的教廷騎士和牧師過多。
但問題是,有些高高在上的鸚鵡可不向看到教廷的勢力再度擴充,那怕其中那些短視的公雞,也想要以更小代價招收難民作為黑手套。”
麥瑟哲沒有繼續引申下去,但是瑞納桑已經能夠推斷出在這之後,貴族的所作所為。
“既然三角洲幫那邊需要整整八天才能給予回復,那在此期間我們也不能閑著。”
麥瑟哲從衣帽架上取下外套。
“走吧,我們去一趟教堂。”
……
十幾分鍾後。
“幾天前下城區黑幫大戰的資料?”面前的守律者隊長顯得十分為難,“恕我直言,這基本上不太可能。”
“因為前幾天老凱拉伯爵那番演講。”
“沒錯,”守律者隊長肯定了麥瑟哲的猜測,“由於老凱拉伯爵的演講,現在有關於高腳幫和凱拉家族的全部資料都列入較高層次的權限。
現在想要查詢,必須擁有教區級以上的權限,哪怕是我,也沒有能力拿到相關資料。”
“列入機密的包括凱拉家族全部的資料,和有關高腳幫的情報。那麽,我換一個問題詢問。”麥瑟哲舉手扶了一下帽子,“那麽,你們是否有當天的守律者出勤表?”
“這個……”
“哪怕在事後,你們的主教將高腳幫相關情報全部全部列入機密,也不可能連出勤表都需要權限才能查看——畢竟這沒什麽意義,全部守律者都知曉出勤表上面的內容,”麥瑟哲平靜地敘述著一個事實,“而按照相關規定,凡是無需權限的內容,作為治安隊合作偵探的我就能查詢。”
“沒錯,”守律者隊長肯定了麥瑟哲的說辭,“但問題是受限於權限,當天在下城區巡邏的守律者也不可能告訴你有關於那場戰鬥的消息。 ”
“請注意,這項規定有一個前提,是主動告知,”麥瑟哲找出對方話語中的漏洞,“而如果在根本沒有泄露信息意圖的情況下,他人利用下意識的反應和難以消除的痕跡推論出相關信息,這不會受到相關法規的懲罰。”
“……”守律者隊長沉默下來。
“我看過你的資料,”麥瑟哲將話題引向別處,“作為下城區的貧民,你家庭居住在高腳幫佔據的地盤之中,因為交不起保護費,作為鍾表工匠的父親被打折雙手,而母親則直接被棍棒活活打死。”
“……”持續的沉默。
“毫無疑問,你期望小凱拉勳爵所帶領的高腳幫解體,”麥瑟哲繼續平靜的述說,“做出這些惡行的惡徒落得這種結局,只能說是神的旨意。
而那位給予惡徒相對應懲罰的繃帶亡靈,也可以說是執行了正義。”
“……”
“但問題是,現在,那位刺客被凱拉家族毫不留情的汙蔑成破壞秩序的混帳,明明這些名詞更適合他們自己,”麥瑟哲毫不留情的諷刺著凱拉家族,“他們狂妄,反而利用這次危機,想要再一次擴張他們的勢力。
難道,你想看著那位正義的使者,就這樣落入凱拉家族的手中?就因為在此之前,沒有一位同樣懷揣著正義之心的偵探找到他,告知他在執行正義過程中,所犯下的一些暴露他身份的,小小的錯誤?”
“稍微等一下,考勤表放在值班室中,”守律者終於被說動,同意了麥瑟哲的請求,“我給你拿過來。”
“多謝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