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納桑伸出手,試著把那個貴族徽章摳出來細細觀察。
他失敗了。
這很正常,守律者們不帶走它的原因並不是因為他們懈怠到沒有發現這枚紋章,而是因為強行拿走這個紋章會破壞現場——瑞納桑在把手伸過去前就看到了周圍地板上的劃痕。
“果然卡的很牢固,但是這個紋章是如何掉在這裡面的。”瑞納桑看了看周圍,放棄了用槍崩碎地板來把徽章拿出來的打算,“正常來說,貴族紋章是貼身保存在身上,現在掉在了門縫裡的話……考慮到周圍的情況,這是被分屍了?也不知道巴爾是幸運還是不幸。”
瑞納桑搖了搖頭,站了起來,開始觀察之前被他忽略掉的血跡。
“不規則的放置型血跡,果然是分屍,也不知道凶手哪裡來的時間進行分屍。
用剛才找到的刑具碎的屍,讓我回憶一下……
上面的確是有很多血跡,如果說是被用來碎屍的話也不為過……等等。”
瑞納桑看著面前的地板,腦海中想到一件被他忽略的事實。
“血跡……過多了。”瑞納桑再一次皺起了眉頭,“看來我要好好探索一下這裡了。”
……
太陽已經落下。
瑞納桑走回了布克曼的圖書館,打開門,看見了等在門後迎接的佛爾娜娜米。
“遊玩愉快?”
“還算愉快,小鎮裡有很多有趣又美麗的風景,還有個地方有著異樣的美感。”瑞納桑微笑著回答道,“有時間不妨和我一起去看看。”
“算了,”警惕的紅色瞳孔盯著瑞納桑,佛爾娜娜米轉身走向了她的臥室,“你不懷好意,估計是要給我看死人現場。
走吧,臥室已經準備好了。”
“你準備的?”瑞納桑頓了一下,然後故作微微驚訝的表情詢問道。
“布克曼已經快六十歲了,”佛爾娜娜米面無表情的走上了樓梯,“總不能讓一個老人去整理臥室。”
“行吧。”瑞納桑表面上還在悠閑的聊著天,實際上注意力完全放在了詭異的別墅。
“別墅內,證據有遍布走廊的血跡,刑具,破碎的一整塊完整的建築碎片,臥室房門上方的大塊缺口,破壞的護欄……仔細點數一下才發現有這麽多證據。
別墅一樓什麽證據也沒有找到,在別墅後方庭院發現……
證據多的嚇人,很明顯刺殺的刺客不可能會忽略這一點,深淵祈並會不是白癡。
為什麽他們不乾脆使用大火燒毀整棟別墅,反而還要布置這麽一個複雜的機關?
當時的情況不能用火燒,所以才采用機關?當時守律者手在外面,所以才這麽乾,同時給自己留下不在場證明?
如果是這樣的話,很明顯凶手失敗了,結合證據來看,他的計劃被徹底打亂,路上議論的失蹤麵包師應該就是深淵祈並會成員。
當然,也有可能受害人和凶手是反過來的,畢竟我並不熟悉他們兩個,也就談不上知曉事實上,究竟是誰滅口了誰。”
心不在焉的吃完了晚餐,瑞納桑走進自己的臥室,坐在了書桌上,拿出了自己的筆記本。
“詳細的在筆記本上推論一下,這才是正確的處理方式,在腦海裡推論終究會走入歧途。”
瑞納桑迅速的按照他的習慣,先是將思維盡可能的發散,按他的方式整理著信息。
以‘別墅慘案’四個字為中心,分別列出現場,傳聞和官方消息,
再依次按照分類,把所有信息都盡可能的排列出來,以防有什麽遺漏。 隨後,在第二頁上,瑞納桑開始了真正的推理。
“沿著我一開始的推理路線走吧,首先是被害人的身份。
兩個大前提,首先是在小鎮上,失蹤者都會被發覺,然後是有掩蓋失蹤能力的只有官方。
隨後是一個消息……
然後是之後我去教堂後院墓地裡確認二十四個人……
這麽推論……
邏輯關系沒錯,幾個小前提也基本沒錯……
所以說,我的第一步結論沒有錯誤,被害人的身份只能出現在巴爾和麵包師兩個人之中的一位,或者兩個人全部被害。”
瑞納桑推算完之後,本能的抬起了手,直到在發現他的手邊並沒有放著裝著飲料的玻璃杯後才慢慢放下了手臂。
“以後要買點提神的橙汁才行,蘋果汁也不錯,我還是不太習慣思考時沒有飲料。
所以,繼續,在這裡我可以提出一個證據,在臥室找到的貴族紋章,雖然這只能在加上巴爾一直貼身帶著他的紋章這個小前提下,說明巴爾到過臥室,並不是有關被害人身份的決定性證據。
但是同樣的,用證據結合剛才那個小前提,我可以推論出,有很大可能巴爾在臥室裡死去——不是百分之百,也有百分之八十多的概率。
至於麵包師是不是也在那裡被殺害了,我就不太知道詳情。
接下來是推算凶手的身份,這一點要從凶手的動機開始推算。
……”
羽毛筆筆尖迅速的在筆記本上書寫著,瑞納桑的手指已經微微紅腫——他最適應的還是鉛筆和圓珠筆,並不包括羽毛筆。
但是在他進入狀態後,除非發生諸如一隻黑熊把帳篷撕了這種事情,不然瑞納桑不會停下他的筆。
夜晚的星星若隱若現,皎潔的藍色月光照耀著這棟房屋。
一隻烏鴉尖叫著,從藍色的月亮前飛過。
……
月光照耀著整個小鎮。
教堂的地底,撒們不安的獨自一人陷入了沉眠, 心中回想著陶普被處決的下場,發自內心的像往常祈禱著,只不過將祈禱對象從深淵意志換為了晨曦之主。
礦洞監獄中,諾波向蘭斯吹噓著自己的先見之明,避開了深淵祈並會的獻祭。
種植林中的廢棄小屋,流浪漢赤肯在十幾個流浪漢中間安然的進入了夢鄉,而同在一間屋子裡的流浪漢易思普看向了監獄的方向。
城樓之上,塔爾和卡克一起檢查著城門,而葛瑞穆和吉由分別在一座瞭望塔上遙望遠方,他們兢兢業業的履行著自己的職責。
布克曼的家中,那位和藹的老人帶著一抹微笑,在一樓前台翻閱著手中來自凱匹陶的雜志,而坐在臥室裡的佛爾娜娜米,則是選擇了複習儀式知識,試著找出更多回憶。
城鎮執法廳的鎮長辦公室裡,菲爾尼斯仔細的聽著建築師派克的黑塔建築計劃,時不時的微笑附和著,而距離他們幾十米外,執法廳廳長克萊德處理著處刑陶普的後續。
教堂內部,漢特正在安排著夜晚的排查路線,下方的裡昂,卡布利可和拓普,三位守律者正式隊員認真的聽著關於凶殺案的安排。而瑞,溫爾思等見習守律者,則是在一天勞累過後,陷入了沉眠。
在教堂的主教辦公室中,瑞雷直主教站在地圖前,默默的演繹著深淵祈並會接下來的行動,爭取排除這片大地上的褻瀆者。
藍色的月光照耀著平靜的小鎮,就在這個平靜的時刻,一位中年人站在遠處的山頭上,手中握著劍柄,灰色的瞳孔盯著這座安逸的小鎮,像是等待著——歷史的重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