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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斯特拉瑪戰紀》未名之城(9)
  重複了許多次,她還是會回到這裡,陰暗的森林,沒有生氣的黑暗森林,除了會發光的螢火蟲之外沒有半點光明。不知道是誰告訴她這就是她的家,可是她忘記了,夢境就是這樣破碎不堪,莓卻不知道怎麽離開這裡,這個陰暗的地方。

  地面上原本有著平整的路,那條狗又把路擦掉了,現在四處的樹縫之間都像是能離開的樣子,這樣卻只會讓她迷路。

  莓搖搖晃晃地起身,重新能夠走路的感覺讓她感覺十分不適,比起小孩子還在學習走路的時候來說卻少了許多的負擔。她想找到能和自己說話的動物,它們都是很友善的,這就是童話裡的世界,莓隱隱約約記得這個地方,卻記不住離開這裡的路。

  “你知道怎麽離開這裡嗎?”

  貓頭鷹眼睛閃了閃綠光,然後倒吊著睡了過去,變成了蝙蝠的樣子。

  “你知道怎麽離開這裡嗎?”

  螞蟻隊伍沒有為她停下來,背著身上過冬的食物朝著蟻穴的方向前進著。它們被莓擋去了道路,在她的身旁茫然地打著轉,有些聰明一點的從她的靴子上爬了過去。莓不想傷害到它們,靜靜地蹲下等待著它們離開。

  “你知道怎麽離開這裡嗎?”

  蚱蜢在蘑菇上跳來跳去,快活地沒有注意到這個女孩。

  “你知道怎麽離開這裡嗎?”

  “不知。”

  樹懶先生慵懶地躺在樹洞裡,這個迷路的女孩不值得為她睜開眼睛。

  “你們能為我指路嗎?”

  螢火蟲不會說話,但是它們一直跟在她的身後,給予她驅除掉黑暗的前路。

  她還是找不到離開森林的路,每個路口都有著無數個路牌,但是它們指向的方向都十分奇怪,莓也不認識這裡的地名。這時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聲音在自言自語。

  “要遲到了,要遲到了,女王會討厭我,至少不是約會。”

  一個戴著單片眼鏡,提著公文包,穿著十分整潔的衣服的兔子往莓的這個方向跑了過來,眼睛死死地盯著左手上的懷表,自言自語著從她的身旁擠過。

  是兔子先生,上次就是他帶著我離開這裡的,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就連記憶都已經不太可靠,她還是試著奔跑了起來,盡管十分吃力,但還是能勉強趕上腿短的兔子先生。

  “你是誰,要去哪?我很忙,你自便。”

  察覺到身後跟著一個一個人的兔子先生這樣問道,注意力依舊被那個正在飛速旋轉的懷表吸走了。

  “您知道怎麽離開這裡嗎?兔子先生。”

  “先生?先生!”

  兔子先生聽到這樣的稱呼之後十分高興,兩腿一蹦,腳步也逐漸加快起來。兩人就在這片昏暗的森林之中前行著。“嚇!”突然兔子先生對著表驚恐地叫了一聲,然後一溜煙地消失在了前面的道路上。

  “喂,等一下!”

  她沿著兔子先生的足跡追了一會之後發現前面沒有了蹤影,感覺有些疲勞就坐在了旁邊的樹下。整理自己的衣服的時候,她發現這樣的衣服不像是自己的衣服,自己也不會穿著有些厚重的靴子,這是誰的?突然從來時的方向傳來了“沙沙”的聲音,那條頭是掃帚的狗正在往這邊過來清理著道路。

  它是要擦掉兔子先生的腳印嗎?如果跟著它走是不是就能找到正確的路了?莓很聰明地想到了這一點,可是那不是一條,而是一排的狗,它們從各個路口走了出來,

然後經過莓的身邊,一條狗被莓擋住了去路,有些生氣地甩了甩沾滿灰塵的“頭”,莓有些難受地咳了幾聲。接著它們就從各個路口又離開了這裡,走向不為所知的地方。  沒有了兔子玩偶的她感覺有些孤單,更別說在這樣的一個森林裡,抬頭望去只有茫茫的一片漆黑,森林中雖然沒有會讓人膽戰心驚的叫聲,但是一片死寂之下也會讓任何人都不好受。難道說是自己的身體在這樣的情況下也沒有恢復過來嗎?莓錘了一下自己的腿,可是一種感覺開始壓迫在她的腿上讓她無法奔跑起來。

  至少能走,能走對於她來說就是一種最大的安慰了。她繼續朝著能夠駐足的地方前進著,希望幸運能讓她在下個路口找到離開這個地方的路,或者,離開“這個地方”的路,永遠永遠。

  在繞過一片短短回廊後,她的眼中感覺到了螢火之光以外的一道光明,一片月光穿過濃密的森林灑在了前方的地面上。莓立刻跑了過去,抬頭便見到樹影之中露出的那片星空。

  在這樣的地方居然有一座房子,兩層的木質小樓加上有些巨大的閣樓,是誰會住在這樣的一個陰森的地方呢?從這間房屋的窗戶中發出不是很明亮的燈光,說明裡面是有人生活著的,莓決定稍微進去看一下,尋求幫助。

  三聲輕輕的叩門聲後她等待了很久,始終沒有人前來應門,難道沒有人嗎?她有點猶豫著要不要翻進屋子裡看看,窗戶並不是那麽高,自己的身影應該可以勉強做到這點。不過她試探性地推了推木門之後發現門只是虛掩著沒有閂上,合葉發出的嘎吱聲告訴她這間房屋已經有些年頭了。

  她有點擔心自己的闖入會帶來麻煩,提心吊膽地走在同樣會發出響聲的木地板上。突然一個發著光的影子從她的眼前一晃而過,這種突然的驚嚇讓她心臟一陣難受之後坐倒在了地上,一瞬之間的驚嚇對於她來說幾乎是致命的,好不容易緩過來的她只能坐在地上大喘氣。

  “啊呀,看起來是一位小姑娘啊。”

  一根長長的尾巴從房梁上吊下來,在上面趴著一隻肥地有些誇張的貓,它的身邊發著一道暗紫色的光,正在用一種僵硬到令人害怕的笑臉看著莓,言語之間也是一種得意和嘲笑的語氣。

  “你是……柴郡貓?”

  莓想起了看護師講起的睡前童話,讓她印象最深,也是描述得最形象的動物就是它。看護師模仿柴郡貓說話的時候那種誇張的嘴型能讓小孩子們逗樂一個晚上。

  “是我,柴郡貓,你打擾到我休息了,雖然現在是白天。”

  “哈?我在外面看到的是晚上。”

  “那,就算是吧。你看起來需要幫助,柴郡貓很喜歡幫助別人。”

  “那你能告訴我這裡是誰的家,我應該怎麽離開這裡?”

  “柴郡貓也喜歡講故事,進來坐坐吧。”

  話音逐漸遠去,柴郡貓的身形逐漸消失,那張笑臉也跟著光散開消去。借著環繞在身邊的熒光,她看到了這間房屋裡的樣貌,十分地整潔,地面也沒有很髒。在窗邊發光的是一盞燭光燈,在燈下的桌上擺放著很多的玩偶,或大或小,都是手工用布縫出來的。有剛才見過的貓頭鷹,螞蟻,蚱蜢,還有沒有見過的鹿和海貝等等的玩偶,可是沒有見到那個十分特別的兔子先生的。

  這時,莓發現了在長長的餐桌旁的椅子上正靠著一個發著微光的玩偶,那是……她的兔子玩偶。看到它時莓的內心感到了一絲安定,抱起它坐在了空蕩蕩的座位上,靜靜地聽著柴郡貓講起的故事。

  有一個被心胸狹隘的紅桃皇后追殺的小女孩……不對不對,有一個心心念念著時間的兔子先生,他為小女孩找到了離開這裡的路,可是不會抬頭看路的他拋在了小女孩的前面,而可憐而聰明的小女孩沒能趕在回到現實世界的門沉睡的時候回去,於是她被永遠地留在了這裡。幸運的是,她對每個生物都很友好,大家也很愛她,所以大家都為她甩開了紅桃皇后的追殺,最後躲進了這個森林裡。

  她很願意留在這個地方,動物們為她修起了這樣的一個家,聽著。於是她開始學習起了魔法,這樣她就不會像其他殘忍的人類一樣對自己愛的大家下毒手。可是一段時間後大家發現她消失了,於是眾說紛紜。‘沒有人類會想待在那個地方的。’‘她學會了魔法,已經離開了……’‘女王偷偷抓走了她,在我們睡覺的時候!’她喜歡大家,所以不會離開的,大家都是這麽想的。可是她就是“離開”了,大家再也沒有見過她。

  不久之後,這裡能夠聽到昆蟲的叫聲和深夜蛙鳴的森林最後也死寂了下來,像是追隨著她的離去一樣。於是這間屋子就剩下了一盞永遠不會熄滅的燭光燈,它會吸引著在這裡迷路的家夥來到這間屋子裡,看見這樣的一個溫馨的家,然後聽我講起一段快要爛掉牙的故事。兔子先生遲到了,它去到外面的世界會怎麽樣,大家都不關心,而小女孩也遲到了,她沒有能夠回去,而且……留在了過去。

  然後……再也沒有人能從這個地方離開!

  柴郡貓的聲音突然一轉,變得尖銳嚇人。身邊為自己照亮光明的螢火蟲也突然散逃消失開來,桌上的蠟燭也像被一陣風吹滅一般。莓陷入了無盡的黑暗之中,緊張和害怕地瞳孔放大,小心翼翼地看向周圍。在房間裡亮著光的只剩下了那些玩偶身上發著的微光,在一片漆黑中見到的景象讓莓的心跳開始急促起來,她試著壓抑這種感覺,因為知道這樣下去自己又會失去知覺的。

  可是,它們開始活動起來了!玩偶們開始浮空,像是被看不見的線一般朝著她這邊飛來了。

  “柴郡貓?”

  她的呼喚沒有得到任何回應。莓立刻抱著兔子玩偶離開座位想要找到進來時的門口,可是一片漆黑的環境讓她在屋子裡找不到路,跌跌撞撞地走著。身體也逐漸吃不消起來,讓她只能扶著依靠在旁邊的牆上走著路。

  眼見那些玩偶馬上就要撲了上來,突然莓感覺手邊突然摸了一個空,還有一個發出“啊哦”的聲音傳來。她側身跌進了某個地方,正在快速下落著,向上看去,兔子玩偶的臉正在對著自己做著表情,可不像柴郡貓那樣怪。

  沒有跌落的感覺,她就像直接站回的地面一樣,還能伸出手接住從上面降落下來的兔子玩偶,可是就在她接住了那一刹那,玩偶憑空化作光點消散了。四周突然亮起了光,不是螢火,而是火爐裡的火光,桌上的燭光,以及……像是從屋外照進來的光。

  她記得這裡,這裡是她度過至今為止大部分人生的地方,有些老舊的屋房,溫暖的火光,面前擺著整齊餐具和玩具的餐桌,那個兔子玩偶就擺在那個屬於自己的座位上。溫暖的光給了她安慰的情緒,現在的她感覺身體好了許多,她坐在了自己熟悉的位置上。

  在晚餐的時候,看護師會給她講著各個地方的童話故事,她也會抱著自己的兔子玩偶聽下去。漸漸地,她高過了那個兔子玩偶,也換了許多的玩偶,可是每次兒童節的時候,她的心願單上寫的都是兔子玩偶。

  在逐漸長大之後,她從坐在餐桌前的那個小女孩變成了看著的那個女孩,身體抱恙的她沒有離開這裡的機會,於是也成為了一名見習看護師,坐在輪椅上的她和那些小孩一樣的高,年齡也相仿。大家在自己的身邊玩耍的時候,她會毫不吝嗇地將自己手織的玩偶分給孩子們玩,可是這樣的生活隻持續了一年。

  在這樣一個熟悉的環境裡拾起自己的過去時,房間裡的溫度逐漸升高,屋外的火焰燒斷了門的合葉,正在燃燒的木門往裡面倒來,引燃了地上的地毯。

  莓的眼中映出的那片火光,正是自己當時看到的一切,耳邊開始響起了慘叫和尖叫的聲音。

  桌上的撲克牌這時開始躁動起來,在桌面上飄劃攤開來之後都直立了起來,長出了四肢和對應顏色的頭,從火光和濃煙中傳來了一個尖銳的女聲。

  “她就在這裡,跑不掉的!”

  是紅桃皇后,她找到了莓,桌上的小人也開始推著尖戟奔向莓的這邊。突然一個發著白色亮光的東西將它們打散到桌下,是兔子玩偶,它在用不知道什麽樣的能力對付著眼前的敵人。

  “這邊有一扇門,不要遲到了哦。”

  莓的耳邊響起了柴郡貓笑嘻嘻的聲音,它正用尾巴掛在一個門把手上,像蝙蝠一樣倒吊著看著莓,然後輕輕搖蕩著打開了那扇門。莓無法多想,馬上向那邊跑去,她這時終於有了關鍵的氣力。柴郡貓笑著用尾巴扭開了門把手,從門中的一股吸力將莓卷了進去。

  “東川區一間孤兒院由於電路故障引發火災,在附近街區也引發了氣體爆炸事故,傷亡十分嚴重,事故原因未知……”這是在電視上聽到的新聞,那是,在娜米茲的家聽到的……她活了下來,可是什麽都不剩下了。

  那天她正在地下室製作著玩偶,外面的動靜讓她沿著為自己修的小坡到上面的時候,已經是一片火海。她回到地下,裹上濕布後艱難地墊著輪椅鑽進了通風管裡,沿著電路被破壞的通風管道艱難地從煙霧中擠了出去,然後在那個雨夜倒在了信號燈下。

  當她恢復意識的時候見到面前有一位皮膚有些白的交警站在面前,有些茫然地看著自己。

  “遲到了,遲到了!家在哪?回不去啦!”

  那時的她耳邊似乎響起了一個朦朧的聲音,從地鐵站裡走出來如同潮水一般的人經過她的身邊,行步匆匆地沒有為她駐足。現在是上班時間,火災事故造成了電車晚點,他們上班要遲到了。

  然後,她就見到了往自己的酒吧趕去的娜米茲……

  “你會回來的。”

  柴郡貓的聲音逐漸離她遠去,莓也從輪椅上醒了過來,不過周圍的環境一樣黑,“牛奶”和“小麥粉”正拿著手電筒在一旁修理著東西。

  “好黑,我……又生病了嗎?”

  “沒事的,我會照顧好你的,只是酒吧電路短路了而已。”

  一雙溫暖的手從她的身後抱在她的肩上。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於是莓重新安心地眯上了眼。

  即使把身上所有的魔力聚集在刀上,也無法斬斷面前的這堆生鏽的鋼筋,空有巨大的洪流和飛濺的火星和鐵水。也許是限制器帶來的影響有些大了,鈴有些氣不過地用力往靶子上一砸,它直接扎在了裡面。

  鈴回到了屋子裡,卸下眼上的限制器之後丟在賀剛的面前,坐在他對面的座位上。他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放下手中的資料和密碼本之後拿起那個東西。

  “是又壞了嗎?”

  “不是,我想你應該比較懂魔法那種東西的吧。”

  “不能說很懂,但是處理這種已經完固的魔法物件還是勉強可以的。”

  聽見這話之後鈴有些高興地湊近了一些,用手指點在那個東西上轉著。

  “那這樣,幫我想辦法增加一下這個東西的限度,不過不要太危險就行。”

  賀剛聽了之後有些為難地拿起那個東西看了一圈,然後又放了回去。

  “我也只會這麽多,這有些超出了我的知識范圍了,改造魔法的這種事情我試過,但是弄壞了像這樣的一個複雜的機器。恕我無能為力。”

  鈴的表情有些陰沉了下來,嘴中低聲說了聲“這樣啊”之後就走開了。戴上限制器走出屋子的時候聽見了他們撥弄琴弦的聲音,在這樣一個深夜裡他們披著星空就準備演奏起來。

  “你槍傷這麽快就好了?”她問正在擦拭鑔片的薩格魯。那個是賀剛用金屬重鑄過的容易吸灰起鏽鑔片,原來那個被弄斷了。

  “沒事,一天不彈啊,我渾身難受。”

  “行吧,別把一些無關的人引到這裡來就行。”

  “放心,沒有的事。”

  鈴點了點頭,走到一邊去抽出了泡在鐵水裡的匕首,還是忍不住地想要找東西試刀。

  “來,你的。”藥接過了昂森從倉庫裡拿出來的一把電吉他,他是沒有自己的電吉他的,所以每次都是借用昂森的另一把來用。

  “那個音響準備好了嗎?藥?”

  他點了點頭,調試著音響的按鈕。深夜,大家都十分地精神,長期這樣的生活讓大家都已經完全地將生活作息顛倒了過來。雖然每次都這樣提醒著他們,但是鈴也知道這樣一個地方是不會有人注意到的,離其他人太遠太遠了。艾卡內莉曾經說過,顛倒和混亂的作息會讓人變得情緒不穩定,但是這可能不是主要的原因,不然她也不會戴上那個有些礙事的限制器。

  “你應該想辦法調整一下,到處走走散散心,不然壓力太大可能那個限制器都救不了你。”

  鈴只是點點頭,看向自己手中的匕首不吭聲。

  “不要想那麽多的事情,這是我們都在走著的路,稍微休息一下也未嘗不可。”

  “可是我們這樣過了這麽久,還是感覺明天就會發生意外毀掉我們做過的一切一樣。”

  “那種感覺沒有發生,一直想著只是在給自己心理增加負擔而已。一直都是我們在休息,那老大你有沒有過這種想法呢?”

  “我怕一休息就再也不想行動了。”

  “那是你的問題了咯,不過大家都是普通人嘛,可以理解的。”

  艾卡內莉笑著說道,繼續躺在涼椅上享受著月光浴。這時鈴心中的一個心結稍微地松了下來,她朝著外面走去決定去散散步,不過還是要把自己的東西帶上以防不測。身後響起了音響裡放出的音樂聲,他們將跟著裡面的搖滾彈奏起來,興許是遮住自己演奏不太成熟的那一部分。

  這首是來自青春年華樂隊的《碎夢》:

  我獨行在空蕩的街上,這是唯一知道能走的路。

  我不知它將通往何方,這是對我來說唯一的家。

  我將繼續獨行。

  我走在空蕩的街道上,破碎的夢境照亮著道路。

  我是唯一清醒著的人,整座城市都沉在夢境中。

  於是我將繼續獨行。

  我的影子陪著我去繼續前行,我的心跳隨著夜色變得寧靜。

  有時我希望外面有人能夠注意到我,

  在此之前我將繼續獨行。

  ……

  坐在電車車廂上方的鈴將帽子一甩,讓它在一旁飛在空中隨著這列末班車前行著。兩端的電纜上的警示語提醒著人們如果稍有不慎碰上就有可能當場斃命,不過鈴已經不會害怕這種過於蒼白的危險。

  她已經在刀尖上活了太久,想要的就是在這樣的一種特別的安寧感,迎面吹來的夜風,抬頭望向月亮和星空,自己的帽子上就有著這樣一顆星星,不過不是從天上摘下來的,如果自己能做到的話,未嘗不可。

  她躺在車廂上無趣地望向滿天星空,該隨著車到終點站,還是在半路下車呢?不過這時她回憶起了在跟蹤和竊聽那個為自己打造限制器的法師時感應到了附近也有著一股魔力流,這次回去看看吧。那些神秘家應該也喜歡在這種時候活動起來,或許會有意外收獲。

  半途中望到了遠處的城市區,鈴便站在了車廂的邊緣處,底下就是高架橋和一望無際的黑暗的草地。她召喚了自己的帽子回來,同時身體前傾自然地從離地面幾十米的高度落下來,一隻手抓住帽子的邊緣往那個方向滑翔過去,爬上了城郊的居民區沿著樓頂敏捷地瞬步朝著那邊前進著。

  從亮著霓虹燈但是已經打烊的百貨樓樓頂插著匕首沿牆壁平穩地降落在了商業街上,已經沒有了任何一個行人,空有炫麗的燈光在閃爍著。她立刻躲進了陰影裡,那一個人的家也在這附近,最好小心行事。

  那個魔力的源頭只是一架擺在噴泉旁的鋼琴,鈴期望著在鋼琴裡面或者舞台的下面藏有什麽新奇的東西。四處翻找了一下,小心地不要弄壞這種貴重的樂器為自己引來麻煩,還用刀挑開了合成皮質的舞台。下面是實心的,沒有任何東西。

  鈴有些失望地撓了撓頭,一種急躁的感覺又開始攻心。可惡!

  不巧的是這時有個酒鬼從街上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橫穿商業街的時候聽到了鈴擺弄工具時的聲響。即使鈴反應很快地閃進了黑暗的樓道間,不過那兩人還是不知好歹地靠到這邊來看。

  “小姑娘,外面很危險的,讓我來送你回家吧?”

  聽起來是和自己差不多大的閑散學生的聲音,她怒火中燒起來,因為被這樣稱呼在她的眼裡絕對是看到自己身高的原因。而且這種家夥總歸來說是該死的,只是不是在現在,也是在未來。她內心中的那種責任感驅使著她準備對這個意識已經模糊了的人下毒手。

  “嘁,黃漫看多了啊,啊?!”

  鈴已經抽出了腰間的匕首在手裡轉了起來,蹲下身朝著前方那個探頭進來的腦袋即將墊步閃過身邊時割開她的喉嚨。

  不知為何,她感到心情有些愉悅,可是這種不合時宜的感覺讓她又突然清醒了過來。她只是出來散心調整狀態的,而且這樣做也是給自己增添麻煩,再者,萬一他是真心想要幫助別人的善良的人呢?她的腦海中罕見的出現了這樣的想法。

  雖然自己對很多這樣的人下了手,也十分巧妙地處理了後事,但是這樣做對自己的道路一點幫助都沒有——除了為心情增添少許的愉悅。可是這樣,未免太恐怖了一點?萊姆教給她的心條在這一刻沒有達成,也許這並不符合信條所要求的條件。在片刻之間的猶豫讓她準備放過眼前的這個人。

  她猶豫之間收回了左手握著的匕首,這樣也讓執行動作的身體有些失去了平衡。在那個人的眼裡就是一個調皮的女生從樓道裡衝了出來沒有刹住車在地上摔倒翻了一個滾。

  “喂,喂,你還好吧,我醉起來的時候也不會這樣,嘿嘿。誒,你的眼睛好像有些腫的樣子,是傷到哪裡了嗎?”

  “沒有,沒事,只是和家人……吵架了,出來散散心。”

  她擦了擦身上的灰,撿起帽子準備離開。在剛才辯解找理由的時候說到了讓她心神緊張起來的事情。

  “注意安全哦。”

  這人哪來的善心啊。瞬步消失在別人眼前離開這裡的時候鈴不禁地吐槽道,出來散步的心情都被那個人擾亂了,或許這本來就是一種愚蠢的行為。她蹬著水管和窗簷向上爬著,沿著之前回去的路準備回去,已經沒有末班車給她再搭一程了。

  但是可不能空手而歸啊,她想到了那個法師之前被自己監視到的奇怪舉動,決定冒險在夜間潛入去檢查一下。

  鈴用手中修好過的男友的表確認了一下這個區域的魔力,雖然魔法師的家自然有著魔法的氣息,但是都趨於均衡而沒有密度十分集中類似高能魔法武器之類的監視系統。於是她背對著木門旁的牆壁靠在上面,用這種方式穿牆進去才不會出現身體異常。她也不知道這種情況出現的原因。

  慢慢地,身體如同融化在牆上的水一般滲透過常人眼中嚴絲合縫,密不可分的牆體,大腦的意識也感知著從牆外到屋內,然後回過神來立刻轉身將匕首指向前方,並沒有什麽敵人。她收起匕首俯身潛行著用腕表檢查著屋裡的情況,發現了書桌的附近是魔法強烈的地方,這也不應該很奇怪,但是並不是那種魔法書的魔法為主要感知源,而是抽屜裡的一些東西。

  於是她吸了一口氣,在試探著沒有那種斷絲的陷阱之後以盡可能微小的動靜拉開了抽屜。裡面是用魔力封印的文字,需要用魔法引導才能解開, 在沒有魔法的人看來這就是幾張有些老舊的紙張。

  她沒有用自己的魔法,而是引導著那些魔法書中的魔法到這個上面,文字開始出現。什麽啊,這裡住的這個人原來也是中介嘛。

  在看過幾張應該是契約和合同,和自己在閑暇之余接受的工作差不多的紙條後,她發現了一張看起來很重要的紙條。上面有著明確的指派和安排,和別的只是講明要求和價格的清單明顯不一樣。

  在上面印有海德·西奈的名字,她想起了這個人是從那個叛徒的嘴裡聽到的。

  這時她聽到了樓上傳來了動靜聲,立刻放回原處無聲地關上抽屜,然後從旁邊的牆又融了進去馬上離開那裡。

  需要面具的人又被自己的苦痛和鬱悶折磨醒了過來,準備下樓上廁所,不過他似乎感覺到有魔力波動的感覺,看向屋裡時並沒有什麽奇怪的地方。也許是牆邊哪裡魔力又消耗掉了吧,他這樣想著。事實上確實如此,失去魔力而“死去”的木門並沒有覺察到有人闖入了房子裡。

  而在隔壁的屋子裡鈴蹲在床上,用兩把匕首架在了剛從睡夢中驚醒的一對夫婦的脖子上,至少今天她並不想殺人。

  “別出聲,我不是來偷東西的,忘掉我,不然我會來找你們的。”

  面對她的威脅,兩人只能點頭,然後她就從屋頂離開了這片地方往那片廢土花園趕去,嘴中念叨著剛才記下的一個地名和工廠的名字。那個人一定和這個叫海德·西奈的人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夜晚還很長,她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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