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說……什麽?”這話驚得冥心差點以為自己還沒完全清醒。
“你不是有病嗎?殺了你,你就不用再這麽難受了。反正你死了以後可以讓老糟頭子再把你引渡回來……”冥魂歎息一聲,“我本來想趁你昏過去沒什麽知覺的時候直接殺了你的,但我又突然想起來,你要是死了就沒人送我去魔界了,所以還真不能就這麽讓你去輪回……”
冥心無比慶幸自己曾經跟他交代了這樣的事情,一想到自己差點一睡不起,他就一陣後怕:“冥魂啊……我該怎麽跟你說呢……得了病就直接殺掉送去輪回,這個……引魂峽不是這麽用的。”
“嗯?不是嗎?”
冥魂反問得這麽誠懇,讓冥心非常想高聲咆哮“到底是誰給你灌輸了‘引魂峽是這麽用的’這種思想啊!”,但很快他又意識到冥魂好像一直是他自己在負責引導,頓時陷入了沉思。
“人死了確實能通過引魂峽輪回,但這不代表我們就能隨便殺人!”冥心拿過他手裡的樹杈,保險起見,先用力掰成了好幾段才遠遠地扔了出去,“總之,你以後不要再想這麽危險的事了!”
“話說回來,你還真有病啊?”
冥心把幾乎脫口而出的“你才有病”強行壓了回去,淡淡地說了句:“嗯,都說了是老毛病了。”
“要不是你在我面前直接暈了過去,我還以為你是騙我的呢……”
“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冥心輕笑。
這話讓冥魂心頭一暖:“這倒是……那你這個老毛病到底是怎麽回事?”
“就是老毛病唄……從前落下的病根,一直沒好。”
“那怎麽從沒聽你提起過?”
“之前一直沒發作,我提它幹嘛?”冥心輕歎,“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你就別瞎操心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最清楚,沒事的。”
“你暈倒那會兒看起來可不像沒事……”冥魂撇著嘴嘀咕了一句。
“誰生病能活蹦亂跳的啊?生老病死是再正常不過的事,說得難聽點,就算最後我病死了,我不還是會回到引魂峽嗎?你擔心什麽?”
冥魂釋然地點點頭:“說得也是……”過了一會兒突然反應過來,“誰擔心了?!”
冥心輕笑一下,換了個話題:“所以在死之前,我必須得把我會的東西都教給你,不然我這一身的學識不都白費了?”
“什麽意思?”
“人在輪回之後是沒有記憶的……”冥心在他開口反駁之前指著他,“你是例外!所以說,就算到時候遣魂官把我引渡到冥界來,我生前的技藝也早都忘光了,到時候,可能就得靠你來教我了!”
“我?教你?”
“是啊!”冥心笑笑,“之前你認了我做師父,到時候,換你來做我師父,怎麽樣?”
冥魂有些別扭地撇開頭,沒有直接回答:“你這個病……有這麽嚴重嗎?真的會死啊?”
想到冥心可能會因為這個病死掉,冥魂卻並不怎麽難過。
或許是因為知道人死後還會進行輪回,所以每當冥界的人們談到死亡的時候,內心都相對平靜。
死亡在他們看來,只是生命中再普通不過的一個必經環節。
比起擔憂和難過,冥魂現在想得更多的是,他到底能不能把冥心教給自己的東西全學會之後再一五一十地教還回去,以及冥心輪回到引魂峽的時候自己會不會已經去了魔界,沒時間收他這個徒弟等等這些沒什麽實際意義的問題……
“不一定吧……要是我們能早點完成這個魂術,
你也爭氣一些,早點把我教給你的東西都學會,或許我就能多活一陣子。” “怎麽說得好像你是被我氣死的一樣……”冥魂眯起眼睛。
冥心樂得直咳嗽,等平複下來,他又說:“另外,我教你的這些魂術,以後……或許說不定什麽時候能用上呢?所以不要光是為了我學……也當是為你自己學吧。”
“拉倒吧!要是為了我自己,我才不費這個勁呢!”冥魂跳回巨石上,雙手交疊在腦後躺了下來,仰望著星星點點的夜空,“我現在學這些魂術,就是為了到時候能去魔界順利地救出魔魂……順便,等著到時候給你當師父!哈哈哈……”
冥心背靠著巨石坐下,仰起頭跟他一起望著星空,聲音幾不可聞:“嗯……我很期待。”
烈日的炙烤過後,夜晚拂面而過的清風便是甘霖一般的恩賜。
在這樣壓抑的時期,能像這樣跟冥心一起忙裡偷閑,享受這片刻的安逸,冥魂心底油然而生一種說不出的滿足感。
“冥心,你托我的事,我沒辦成……”
冥魂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話,還帶著點失落,讓冥心迷茫了一下,還沒等想明白他說的是什麽事,冥魂又緊接著解釋:“但這不賴我!老糟頭子一直不肯見我,我把你搬出來都唬不住他!”
冥心這才明白他在說什麽:“他不肯見你?為什麽?”
“我還想問你呢!”冥魂躺在巨石上扭頭看向冥心,但冥心這會兒正仰靠在巨石上,他看不到冥心的臉,“他到底做錯什麽事了?為什麽會說自己變成這樣是罪有活該?”
“罪有……什麽?”冥心嘴角抽了抽,想明白了,“是罪有應得吧?”
冥魂認真地回憶了一下:“是麽?好像……是?反正就是他活該的意思!”
“嘖!”
“是他自己說的不是我說的!”
冥心輕歎一聲,低頭陷入了沉思。
“老糟頭子不理我,你又要去輪回了……你說我在這破地方待著還有啥意思啊?”冥魂看不見他的表情,回過頭繼續盯著夜空,自顧自地抱怨,“哎你說,等你輪回回來以後,你要是覺得我不靠譜,不肯拜我為師怎麽辦?”
“你也知道自己不靠譜啊?”冥心被逗笑了,“放心吧,不會的。”
“這其實還是次要的,我就怕你輪回之後啥也不懂,覺得冥隱比我厲害,最後跑去拜他為師……那我可真要活活氣死了!”
冥魂一直絮絮叨叨地說著,冥心就一直默默微笑著在一旁聽著。
冥魂連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都不知道,只知道後來自己做了個夢。
夢中,他模模糊糊地聽見冥心在對他說些什麽,他聽不太清楚,隻記住了其中一句是讓他去引魂峽,等他回來什麽的……
沒等他想明白冥心是什麽意思,他就醒了過來。
各種奇奇怪怪的夢他做得多了,本來也沒太當回事,可當他醒過來發現冥心不在身邊的時候,他就有些慌了。
這時候天光已經大亮了,放眼望去,整個試驗場空蕩蕩的只有他自己一個人。他隱約感到有些不安,可又沒辦法出去找冥心,未經允許他是不能離開試驗場的。
他就這樣坐在巨石上等著,從白天等到黑夜,等了整整一天。
期間他也想過把冥心教過的魂術再仔細練練,不能白白浪費時間,可幾次想要練習都沒能堅持多久。
他的心始終靜不下來。
一直等到星光再次鋪滿夜空,他才終於等來了人,只不過等來的並不是冥心,而是兩個態度冰冷的侍衛。
被兩名侍衛帶回冥王宮的路上,無論他問什麽問題,得到的回復都只有“我們只是奉命將你帶回冥王宮,其他的一概不知”這一句話而已。
所以冥魂也隻好暫時保持沉默。
在他跟著冥心苦練魂術的時候,冥隱手下的人顯然也沒閑著,地宮目前已經初具規模,大致的框架已經搭建成型。
尤其讓他感到驚訝的是,地宮中所有通道都修得非常高大寬闊,高度得有四五人高,而寬度也足夠二三十人並排通過。
穿行在這樣的通道之間,冥魂感覺他們三個人渺小的仿佛三隻螞蟻,而通道兩側時不時出現的匆忙的身影就像是工蟻一般,在對於他們而言過於巨大的蟻穴中不知疲倦地忙碌著。
這些“工蟻”有的穿著侍衛的衣服,有的穿著幽冥使的服飾,還有許多沒有穿著特定服飾的人,大概是生活在魂歌森林中的平民。
看來這次修建地宮的工作,冥界人不分階層,幾乎全都參與了進來,怪不得速度這麽快。
不過大樹下邊的空間居然這麽大,這點還真是著實讓他震驚了一把。
只是面積雖大,地宮中的環境卻依舊昏暗而陰冷,進入地宮沒一會兒冥魂就冷得直打哆嗦,他實在想不明白為什麽人們會一致同意把冥王宮重建在這種地方。
兩個侍衛帶著他在地宮中七繞八繞的走了好久, 繞得他腦子直發懵,要不是因為冰涼的空氣不斷刺激著他的神經,估計這會兒他都已經睡過去了。
地宮中的環境都差不多,好幾次他都覺得他們又回到了原點,但再走上一段又發現是全然陌生的地方。
正當他好奇還要走多遠的時候,通道的盡頭終於出現在了眼前,這盡頭與其說是一堵牆,不如說是挖到一半就廢棄掉的坑洞。
他還沒想明白侍衛帶他來這裡做什麽,身後的侍衛就突然推了他一把,直接給他推了一個跟頭。
沒想到這一跟頭摔過去,他以為是牆的地方居然是空的,裡邊其實還有空間,只是因為太黑了之前沒注意到。
沒等回頭罵街,他就聽見身後“當啷”一聲。
侍衛在一道殘破卻一看就足夠結實的鐵柵門上套了把鎖就離開了。
地宮還沒有修建完畢,他現在所處的位置又是通道的末端,這附近還沒有配置光源,侍衛手中的火把就是周圍唯一的光源了。
侍衛一走,周圍頓時陷入了一片濃鬱的黑暗。
冥魂伸出手,扶著潮濕的泥土構成的牆壁上下左右地來回摸了一遍,推測這大概是一個像洞穴一樣的空間,雖然他在這裡行走坐臥不成問題,但跟外邊寬闊的走廊通道一比,這點地方狹小得簡直像個狗洞。
盯著眼前的鐵柵欄愣了會兒神,他才突然反應過來,這地宮還沒修建完呢,他們就先拿一個不知道從哪撿來的破鐵柵欄在這破地方弄了一個破牢房?
這可不就是專門為他準備的嗎!
冥隱這個狗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