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臣們全都倒抽了一口氣。

　　冥隱用那根縈繞著黑氣的手指對著冥心往下點了點:“坐下！現在我是冥王！再敢頂撞我，我連你一起殺！”

　　冥隱指尖的黑氣始終沒有散去，這也就意味著他的魂光隨時處於蓄勢待發的狀態。冥心很清楚，冥隱不是那種會顧念舊情的人，敢說出口的，他就一定敢做。

　　但冥心也從來不是那種會向強權妥協的人，他直視著冥隱的眼睛:“我不管你是冥王還是幽冥君，只要你敢濫殺無辜，我一定親手殺了你！”

　　“無辜?”冥隱收回手，“剛才高聲指責他知情不報的人是誰啊?”

　　冥心頓時被噎住了。

　　“這樣關乎冥界存亡的大事，他卻故意隱瞞，延誤了好幾天才上報……判他個處決，一點也不過分吧?”看到冥心被堵得無話可說，冥隱把頭轉向了冥魂，臉上帶著勝利者的笑容，“冥心我動不了，一個遣魂官我還動不了嗎?做與不做，你自己看著辦！”

　　“像你這麽不要臉的人，我要怎麽相信按照你說的做了，你就不會去為難他?”冥魂問。

　　冥隱對他的諷刺毫不在意，依舊面帶微笑:“我也沒說過你照做了我就不會為難他吧?你一個罪人，有什麽資格跟我談條件?”

　　冥魂驟然抬手向冥隱射出一道魂光，但冥隱依然泰然自若地坐在椅子上，隻略微偏了下頭就躲了過去。

　　好在他們所處的環境是地宮，魂光掠過冥隱之後打在泥土構成的牆壁上直接就消散了，沒再造成什麽傷亡或是損失。

　　在最高會議上用魂術動起手來，這還是前所未有的事，雖然兩名侍衛早已經把冥魂結結實實地按在了地上，但大臣們還是心驚肉跳地縮成了一團。

　　“嘖嘖嘖……被冥心手把手地教了這麽久，就這點水平?”冥隱輕蔑地搖了搖頭，“記著，練到這種程度之前，就別拿出來丟人現眼了！”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冥隱抬手向遣魂官射出了一道魂光。

　　遣魂官瞬時倒在地上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那淒厲的慘叫聲在狹小的地宮中分外刺耳。

　　冥心急忙撥開身邊的人上去查看，但劇烈的疼痛使遣魂官控制不住地在地上打滾，甚至胡亂蹬腿，冥心想湊都湊不過去。

　　在旁邊觀察了一會兒之後，冥心發現他無論身體怎麽折騰，左臂都一動不動，這才明白那道魂光只是打在了他的左臂上，並不致命。

　　但光是聽他這一通鑽心的哭嚎，也足夠讓人跟著揪心的了。

　　“冥隱！！！”冥心丟下仍在痛呼的遣魂官，怒氣衝衝地一掌拍在冥隱身前的桌案上。

　　冥隱坐在座位上淡定地抬頭看著他:“剛才我就說過了，他犯下的錯，就算直接把他處決掉也不為過……我已經很仁慈了。”

　　冥心的怒火幾乎要從眼眶裡噴出來了，但他還沒來得及發作，冥隱就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拽到了自己面前:“以前你教我怎麽做幽冥使，現在，我來教教你怎麽做冥王！”

　　冥隱揪著他的衣領用力一甩，把他直接掀翻到一邊，緊接著起身走到被死死按在地上的冥魂身邊，蹲下去掐起冥隱的下巴，強迫他看著自己:“一個月時間。魂術完成了，你死;完不成，遣魂官和冥心都得死。你自己看著辦！”冥隱說著在冥魂臉上拍了拍，起身走出會議室，留下了一眾在遣魂官慘叫的映襯下面如土色的大臣。

　　“現在你還覺得他不是壞人嗎?”冥魂側臥在魂術試驗場的一塊大石頭上，

手裡一下下地拋著一顆石子。　　“你說冥隱?沒錯。”冥心繼續在一具野兔的屍體上注入著魂力，頭都沒抬。

　　雖然冥隱已經給他準備了足量的人類屍體，但他還是堅持先用動物屍體來進行試驗。畢竟那些人在生前都曾是他在冥王宮裡的部下，在沒有十足的把握之前就隨意動用他們的遺體來進行試驗，要是出了什麽差錯，他沒辦法向他們交代。

　　冥心的回答雖然在預料之中，但冥魂還是不滿地坐了起來。

　　他盯著冥心臉頰上被冥隱摔出來的擦傷，皺著眉:“是不是非要等到他把你殺了，你才能改變對他的看法?”

　　“他不會殺我的。”冥心依舊有條不紊地操作著手上的工作，“昨天他那麽說，只是怕遣魂官的命對你來說不夠分量，所以才把我也一塊說上了。他不可能真的動我，他沒那麽傻。”

　　“那他用魂術攻擊老糟頭子呢?你不是說過絕對不可以用魂術傷害別人嗎?”

　　“這件事確實是遣魂官知情不報在先，而且這個情報的重要程度也確實像冥隱所說的，按照冥界歷來的規矩來定的話直接處決他也不為過，所以哪怕冥隱當時直接下了死手，也完全不算違規……”冥心搖頭，“現在這樣的結果，遣魂官已經算是撿回一條命了。”

　　冥魂不死心:“那他說一個月後要殺掉老糟頭子呢?”

　　“前提是一個月後魂術還完不成的話！所以我們必須在一個月之內把這個魂術完成。”冥心對著野兔的屍體勾了勾手指，屍體在一陣抽搐之後，笨拙地翻身爬了起來。

　　“完成了我就要死了……”冥魂大概也知道自己這話沒什麽底氣，只是嘴上不肯罷休。

　　冥心瞥了他一眼:“實不相瞞，本來昨晚你就該死的！”

　　冥魂“切”了一聲，用手托著下巴看向了一邊。

　　“至於他是不是壞人的問題……從你的角度看，可能他跟你合不來，有過幾次衝突，你就覺得他是壞人。但站在我的角度來說，只要他是一心為冥界著想的，我就不可能把他歸為壞人。”

　　“他還一心為冥界著想?”

　　“就光是他沒殺你這件事，還不夠說明問題嗎?如果你倆換過來，你肯定早把他殺了吧?”冥心說，“現在戰爭隨時可能爆發，他能夠做到先公後私，把跟你之間的恩怨放下，一門心思備戰，在我看來他已經是個合格的冥王了——雖然他強迫你做研究魂術這件事很難讓我苟同。”

　　“可是他……”冥魂頓了頓，“你等會兒，你剛才說……戰爭?”

　　冥心愣了一下，迅速地說:“沒什麽。”

　　冥魂從石頭上跳下來追問:“什麽戰爭?跟誰打?”

　　冥心手上的工作停了下來，輕歎一聲:“跟一個……未知的世界。”

　　他本來並不準備讓冥魂知道這件事，即便現在自己說漏嘴被他抓住了話頭，他也只能胡亂編個瞎話糊弄過去。

　　以冥魂的性格，要是讓他知道魔魂出事了，指不定又要鬧出什麽事情來。

　　雖然從個人的角度出發，他也很想知道魔魂的情況，甚至有考慮把冥魂偷偷送去魔界，幫魔魂一把，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在戰爭徹底爆發之前將戰火掐滅。這樣一來，冥界可以免遭戰爭的侵襲，冥魂也能保住性命，皆大歡喜。

　　但問題是，以冥魂現在的能耐，冥心真的很難把這麽艱巨的任務寄托在他身上。

　　戰爭迫在眉睫，以目前的情況來看，讓冥魂在一個月之內踏踏實實地配合自己將魂術完成，才是對冥界而言最好的結果。

　　總之無論如何，一個月後他都是要被處決的，魔魂的事就算告訴了他也是徒增煩惱，既沒意義也沒必要。

　　冥魂聽完他信口胡謅的回答卻很認真地點了點頭:“怪不得……我說他們怎麽那麽想不開，把你換下來讓他當冥王……”

　　“戰爭跟換冥王有什麽關系?”

　　“你自己說的啊！他的魂術比你厲害不是嗎?要打仗了，當然要換個更能打的人當老大！”

　　“老大”這個稱呼讓冥心“噗”得一聲笑了出來，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剛準備繼續手上的試驗，冥魂在他身後又冒出一句:“喂！我好無聊啊！說好了要用我的魂力做試驗的，怎麽什麽活都你自己幹了?”

　　“因為這次有時間限制了，咱們就不能像之前那樣慢悠悠的來了。你的魂術經驗太少，就算你魂力再充沛，也不知道該往哪使勁，真讓你來的話，白費魂力不說還浪費時間。”冥心說著把一隻手放在了野兔屍體的上方，掌心微微泛光。

　　“怎麽被你一說顯得我這麽廢物呢……”冥魂撇撇嘴，“那我這一個月就在這乾瞪眼看著了?”

　　“你還是有用的……”掌心的微光散去，野兔的屍體依然一動不動地立在原地，冥心略失望地歎息一聲，扭頭看了他一眼，“摸索階段我來，一旦證實可行，就靠你來反覆進行實踐驗證了！”

　　“聽上去好沒意思。”冥魂坐回石頭上，嫌棄地晃著腿。

　　“確實不是什麽有意思的工作，但只有你能勝任，因為需要的魂力太多了！”冥心衝他微微一笑，“這活兒冥隱都乾不了！”

　　這話顯然讓冥魂非常受用，唇邊的笑意壓都壓不住:“既然你都這麽說了……那我就強人所難地配合你一下吧！”

　　冥心的表情頓時有些複雜:“應該是勉為其難……”

　　“嘖，你真煩人！”冥魂忽然歎息一聲，“我現在突然好想念小松松啊……也不知道它現在怎麽樣了，我都好久沒見到它了。”

　　冥心沒說話，繼續埋頭做著試驗。

　　“我現在就擔心，它會不會……”

　　冥魂說到一半沒聲了，冥心等了好久都沒等到下文，忍不住問:“會不會什麽?”

　　冥魂垂著頭，聲音很低:“就是……大樹倒下來的時候，它會不會也在附近……然後沒跑掉什麽的……”

　　冥心抬起頭看了他一會兒，伸手在他腦袋上輕輕揉了揉:“放心吧！它那麽機靈，不會的。”

　　冥魂皺眉盯著他那隻手:“你是不是剛用這隻手摸過那兔子?”

　　“……沒摸到，還隔著點距——”

　　“真惡心！”冥魂嫌棄地撣了撣頭髮。

　　“……”

　　冥魂知道冥心在做魂術試驗的時候需要集中精力，但他在旁邊坐著實在太無聊了，所以安靜了沒一會兒，又憋不住了:“等戰爭結束以後，你們倆會再換回來嗎?”

　　冥心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不知道……應該不會。”

　　“那，就讓他這樣一直當冥王啊?那你們冥界不完蛋了?”冥魂問。

　　他的措辭再一次讓冥心停了下來:“什麽叫‘你們’冥界?”

　　“怎麽了?我都要死了！你們之後會怎麽樣，跟我就沒關系了啊！”冥魂說。

　　“任何時候都不要忘記自己……”冥心說到一半，突然說不下去了。

　　冥魂說得對，他都要被處決了，跟他說這些還有什麽用?更何況自己也已經不是冥王了，還總想著教訓別人，何必呢?

　　“我現在是站在你的角度考慮的！”冥魂接著說，“你那麽在意冥界，真的放心把冥界交到他這樣的人手裡嗎?”

　　冥心輕歎一聲:“我剛不是給你解釋過了嗎?冥隱不是壞人。”

　　“我說的不是壞不壞的問題，我看他根本就不在意冥界啊！”冥魂說， “大樹倒了之後，你跟著其他人一起搜救傷員，忙前忙後的，他呢?連人影兒都沒有！等你們把髒活累活都乾得差不多了他才跑出來，什麽人啊！”

　　冥心無奈地笑了:“那是因為我指派他去修補結界了！我下命令的時候你不也在旁邊嗎?而且他回來得已經算快了，要是換其他人去，一整天都不見得……”

　　冥心突然停了下來，冥魂有些莫名其妙:“怎麽……”

　　“別說話！”冥心立刻抬手打斷了他，表情非常嚴肅。

　　冥魂看他像是在想什麽很重要的事情，隻好乖乖閉了嘴。

　　“我好像……想到……不可能……不可能……”冥心斷斷續續地自言自語著，但說出來的話幾乎沒有能連成一句或是一個完整意思的，冥魂聽得雲裡霧裡又不敢出聲打擾他。

　　直到冥心搖著頭歎息一聲，冥魂才敢開口:“到底怎麽了?”

　　“沒什麽……我以為我終於找到了那些疑點的突破口，但……”冥心搖搖頭，“還是說不通。”

　　“要不……你跟我說說?”冥魂試探著問。

　　冥心深吸一口氣，再次搖頭:“疑點太多了，說不清楚。”

　　“那你就把疑點跟我說說唄?”

　　冥心坐到旁邊的石頭上，靜下心來整理思路，冥魂興致勃勃地跟著在他身邊坐下。

　　“首先從結界開始說:其實魂獸應該是沒有能力破壞結界的，因為魂獸就是以魂魄為食的野獸而已，它們並不會使用魂術，所以按理來說破壞掉結界的……”冥心深吸了口氣，“應該只能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