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法令的驅策下,原本就對魔王心懷憤恨的人們這下也不用逼迫了,紛紛自發地修習起了魔法。
這些“胸懷大志”的人們猛然間發奮起來,進步的速度讓授課的魔導師們都吃驚不已。
一個月的時間轉眼過去了。阿極坐在露台的軟椅上,把胳膊肘支在扶手上,一隻手托著頭,百無聊賴地看著大清洗後略顯冷清的魔丘。
這個露台是整個魔王殿視野最開闊的地方,可以看到大半個魔丘。
反正在血脊的影響下,他既不需要進食也不需要休息,這一個月來他每天就這樣坐在這裡,一邊看著這片他曾經生活的地方,一邊等著尋仇的人找上門來。
不過敢在一個月之內找上門來的,基本都是些能力平平卻又自視甚高的庸才,殺掉這些人對阿極來說連熱身活動都算不上。
期間甚至還有一個人試圖在深夜爬上露台行刺,沒想到爬上來之後一眼就看到露台邊上堆著一堆被吸幹了血肉的白骨,緊接著又看到阿極正睜著眼睛盯著自己,直接嚇得掉下去摔死了……
看著他的血肉自動從露台下方飄上來被吸收進血脊之中,阿極簡直哭笑不得。
又過了半個多月,前來刺殺阿極的人才終於有了些水準。
好歹是會用些魔法了。
差不多了,接下來……
“魔王大人!”正午剛過,一群人就全副武裝地跑上了露台,“有一群暴民衝進來了!他們一直在高喊著為魔界除害,還說……”
為首的士兵猶豫著閉了嘴。
阿極背對著他們坐在軟椅上,連頭都沒回:“說什麽?”
“他們說……說您是個瘋子,魔界不能讓一個瘋子來統治……現在已經有許多魔導師都加入了他們,我們有些抵擋不住了!”
阿極依然很淡定:“帝魯呢?”
“帝魯大師現在正攔著他們,他讓我們來向您請示……”
帝魯在攔著他們?
阿極雖然不會玩弄權術,雖然是個徹頭徹尾的平民,但他還不至於傻到相信這種一戳就破的謊話。
最想要他命的,或者說最想得到他手中這把血脊的人就是帝魯了。
帝魯會攔著前來刺殺他的人?
阿極忍不住笑了。
直覺告訴他,這場行動說不定就是帝魯策劃的。
帝魯不是莽撞的人,以他的沉穩,在沒有足夠的把握之前,應該不會貿然行動才對。
但之前阿極對他說,頒布新法令是為了讓活下來的人更有價值的時候,從他當時的反應來看,他一定是以為自己準備把那些人全都當成血脊的飼料,養肥了再全都殺掉,以此來增強自身的實力。
恐怕帝魯是擔心阿極吸收的力量越多,就越難以對付,所以才迫不及待地策劃了這場行動……
當然,這些都還是隻阿極的猜測,也或許這場行動確實與帝魯無關。
不過事實究竟如何已經不重要了。
阿極打了個哈欠:“放他們進來。”
“……您說什麽?”全副武裝的衛兵們瞪著眼睛等著,但阿極卻像是睡著了似的,沒再說話,衛兵們面面相覷了一會兒,最後也隻好服從命令,退了出去。
過了一會兒,當帝魯帶著一群人走進來的時候,阿極的軟椅已經不再是朝向露台的方向了,而是朝向他們。
坐在軟椅上的阿極閉著雙眼,看上去就像是在午睡。
帝魯走到阿極身邊,微微欠身:“阿極大師,
他們來了……” 阿極緩緩睜開眼,看著不斷湧進來的人群。
每個人手裡都拿著武器,每個人臉上都帶著英勇無畏的表情。
看得阿極直想笑。
“魔王大人真是好魄力啊,死到臨頭了還能坐得這麽安穩!”一個平日裡總是對他點頭哈腰的魔導師第一次在他面前挺直了腰板。
阿極懶洋洋地抬起手,用血脊向那個魔導師一指,人群中立即衝出了五六個人,聯手喚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岩牆。
可等了好一陣,岩牆的另一側卻遲遲沒有動靜,直到阿極壓抑不住的笑聲傳過來,他們才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岩牆被撤掉的時候,阿極已經笑癱在了軟椅上:“就你們這點膽子……你們真的是來殺我的嗎?”
之前說話的魔導師臉色變得很難看:“你這個瘋子!大家……”
話剛說一半,阿極突然用瞬間移動閃到了他面前,用血脊捅穿了他的喉嚨,然後又立即閃了回去。
那魔導師捂著喉嚨還沒來得及倒下,血肉就全都被血脊吸收走了,只剩慘白的骨架倒下後碎裂了一地。
“魔影劍!”人群中傳出一陣驚呼。
阿極一聽到這個稱呼就想笑,這其實就是他靈活運用瞬間移動的一個技巧罷了。
毫無征兆地閃到敵人面前,一擊斃敵之後再迅速閃回原位,僅此而已,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
後來他想了一下,其實並不是其他魔導師想不到這樣的技巧,只是大部分魔導師都是用法杖作為武器,沒有近身殺敵的能力,就算突然閃到敵人面前,也沒什麽特別的意義,浪費法力不說,還會將自己置於危險之中。
像他這樣用骨劍作為武器的魔導師本來就是異類,而且瞬間移動本身就是相當消耗法力的魔法,從來就沒有哪個魔導師敢像他這樣肆無忌憚地使用瞬間移動。
於是在人們眼中,他的這項技巧就成了特殊的存在,再經過人們口口相傳,就被冠上了“魔影劍”的稱呼。
這些人大概都只是從別人口中聽說過這個魔影劍,從沒親眼見識過,現在一眨眼的工夫,一個在他們看來無比強大的魔導師就變成了一堆白骨,頓時全都被嚇傻了。
阿極見他們都愣住了,立即用同樣的手法捅穿了另一個人的心臟。
在那人的血肉飄向血脊的時候,阿極有些無趣地說:“你們要是只有這點能耐,我光用這一招就能把你們全殺了!”
“你休想動搖我們的決心!”人群中有人高喊,“今天就是死,我們也要為民除害!”
“為民除害?”阿極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何出此言?我把無能的人全都抹掉,隻留下你們這些有能力的人,不但解決了食物短缺的問題,還提高了魔界人的整體素質,你們卻說我是‘害’?別忘了,要不是我把你們從平民區裡擇出來,你們現在還在爛泥堆裡打滾呢!”
“說的好聽!你解決了食物短缺的問題?我呸!你是用我家人的命解決的!”這句話引起了群情激憤。
“我記得在我當上魔王之前,食物短缺的問題好像也暫時得到過解決……”阿極用手摩挲著下巴,“上一任魔王是怎麽解決的來著?”
所有人都愣住了。
“哦我想起來了!”阿極做了個恍然的表情,“上一任魔王……是用我家人的命來解決的。為什麽那時候你們沒有人去反對他,但在我做了跟他同樣的事情之後,你們卻要來反對我呢?”
“那……那能一樣嗎!”有人喊了一句,只是話語中已經明顯沒有了之前的理直氣壯,“他是在食物緊缺的時候沒辦法了才那麽做的!可……可你呢?你是在我們沒有食物問題的時候,把我們的家人都殺了!”
阿極哼笑一聲:“那我再問一個問題:你們該不會認為驅逐出去一批人,就能永遠解決食物短缺的問題吧?”
人群又沉默了。
“上一任魔王和他身邊的那群貴族壓根就沒有想過去處理蟲災的問題,這一點你們當真不知道嗎?魔丘外圍的人只是第一批……一旦食物消耗得差不多了,你們!”阿極用血脊向他們一指,“就是下一批!”
阿極把血脊放下,往地上一拄:“再看看現在!在所有魔界人都會使用魔法的現在,我至少可以保證現在活著的你們,不會再因為區區蟲害而餓肚子!而你們,卻想要用我下令教給你們的魔法‘為民除害’……”
許多人都無言以對地低下了頭,但人群中依然有人記得他們來這裡的目的:“不管你怎麽說,都沒辦法改變你殺了我父母的事實!你的親人被前任魔王害死了,可那關我們什麽事?憑什麽要我們也一起承受這樣的痛苦!”
“就是啊!就算你解決了食物問題,可你知不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
“難道除了殺人就沒有別的解決辦法了嗎?你根本就是在為自己的罪行找借口!”
阿極站了起來,人群立即警惕地收了聲。
“我從來沒指望你們能理解……”阿極話剛說一半,血脊忽然強行控制他的右手,向身後揮砍過去。
他早就預料到帝魯會找機會在他身後發動偷襲,只是他沒想到血脊為了護主竟然會自己采取行動。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帝魯會失敗的時候,阿極突然用左手抓住了自己右手的手腕,將右臂揮砍的勢頭硬生生攔了下來。
在眾人驚詫的目光中,帝魯成功用一把匕首從背後捅穿了阿極的心臟:“感謝你為魔界所做的一切,阿極大師!”
血脊的力量全部來源於血液,破壞心臟確實可以有效地殺死血脊的宿主,帝魯的想法沒有錯。
可如果只是單純破壞掉心臟的話,並不能像砍掉頭顱那樣,讓宿主立即斃命……
“你應該砍掉我的右手才對……”阿極說完就突然從帝魯眼前消失了。
短暫的錯愕過後,帝魯趕忙將匕首胡亂地揮向身後,但卻什麽也沒刺到。
發現身後沒人,他又趕緊向周圍掃視了好幾圈,直到確定阿極已經不在附近了,才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癱坐在阿極之前坐過的那把軟椅上,跟不知所措的人群互相瞪著。
傳送魔法的光暈剛一消退,阿極就癱倒在了一片黑暗中。
心臟被不偏不倚地捅上一刀,要不是因為有血脊的力量在幫他續命,恐怕他連使用傳送魔法的機會都沒有就直接掛了。
雖然現在留有一口氣,但大量的失血已經讓他的意識有些模糊了。
他吃力地伸出手,在周圍的地面上摸索著。
由於失血過多,指尖已經逐漸變得冰涼僵硬,但好在觸覺還沒有完全失靈,很快他就摸到了身邊到處散落著的碎骨。
視覺逐漸適應周圍的黑暗,他終於依稀分辨出了牆壁盡頭處那個乾涸的半圓形池子。
就是這裡了……他最初拿到血脊的洞穴。
他很慶幸自己在最後關頭終於爭氣了一把,沒有因為路癡而傳送錯地方……
體內洶湧澎湃的力量正在隨著血液的流失而一點點消散,他掙扎著爬到血池邊,在力量耗盡之前拚盡最後一口氣,將血脊用力插回了血池中央。
要做的事……終於全部做完了……
阿極脫力的身體像棉花一樣癱軟在地上,眼前漆黑的洞穴逐漸轉為了徹底的黑暗。
平民出身的人大多自認平庸,有很多人到死都沒有想過自己會有魔法方面的天賦,再加上沒有人進行引導,許多有能力的人就這樣埋沒在了魔丘的平民區中。
通過大清洗,人們終於意識到,原來擁有魔法天賦的人並不像他們之前認為的那樣稀缺……
人口銳減,讓食物短缺的問題迎刃而解,再加上存活下來的幾乎全是能夠使用魔法的人,魔界人的整體實力在短短一月之間被抬升了一大截……
大清洗剛剛結束的那段時間,有不少人都恨透了阿極,甚至有人揚言要在學會魔法之後親自來取下他的腦袋。
但在那些僥幸活下來的人當中,真正能抱著必死的決心為殺掉阿極而努力的人,又有多少呢?
光是把這些有魔法才能的人從平民堆裡挑出來就已經付出了血的代價,他可不希望這些人為了活命被迫學習完魔法之後,又過回爛泥一樣的生活。
所以他趁著他們對自己恨意正濃的時候,又給他們狠狠抽了一鞭子!
殺了魔王,不光可以報仇,還可以成為魔界的新王!
在這樣的法令推動下,人們終於開始自發地去修習魔法,實力突飛猛進……
而在野心的驅使下,帝魯也早晚會找機會刺殺他,這樣一來,他就可以從血脊的詛咒中解脫出來了。
最後,如果有機會的話,在臨死之前,把血脊阿尼魯斯帶回到那個無人知曉的洞穴裡,讓魔界人徹底擺脫它的影響……
就結果來看,他的計劃似乎全都成功了。
終於……可以結束了……
【你以為死亡就是解脫了?】一個暴怒的聲音陡然在他的腦海中炸響,【違抗我的意志,是要付出代價的!】
阿極猛地睜開眼睛,血脊雖然已經被插回了血池中,但他愕然發現自己的右手居然還握在血脊的劍柄上!
一陣撕心裂肺的劇痛突然從胸口蔓延至全身,這感覺就像是整個身體被人用蠻力一點點撕扯成兩半一樣,痛得無以複加!
緊接著,他全身的血肉都開始沸騰翻湧,直到在他的哀嚎聲中化成一灘連骨頭都不剩的血沫為止。
到這裡,魂錄的畫面徹底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