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隱先是把小松松派去了詠魂廣場,又利用湮魂劍的能力“魂轉”,將小松松和獵魂犬進行互換,這樣就製造出了獵魂犬憑空出現在詠魂廣場,留下一排駭人的腳印又憑空消失的一幕。
詠魂廣場是魂歌森林中人口最密集的地區,獵魂犬出現在那種地方,足以驚動整個冥王宮,如此一來,冥隱就有了理由,將所有幽冥使全都從冥王宮調離!
以冥心的性格,只要他得知了這個消息,必然會第一時間趕到現場,而且冥魂這時候還沒有徹底洗脫破壞結界的嫌疑,冥心也肯定不願意讓他再涉足是非之地,因此他會把冥魂留在相對安全的冥王宮完全是在預料之內的事情。
而等到冥心趕到詠魂廣場的時候,就意味著最後一個會用魂術進行戰鬥的人也離開了冥王宮。
這時候冥王宮裡就只剩下冥魂和一群不會魂術的大臣了,其余最多也就是一些只會舞刀弄槍的普通侍衛,對於獵魂犬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一個完美的獵殺舞台,就這樣搭建完畢了……
獵魂犬殺進冥王宮,開始大肆屠戮冥王宮侍衛的時候,冥魂第一時間就想到了必須要逃出冥王宮。
因為之前冥隱早就已經給他灌輸過了“獵魂犬沒有離開就是因為盯上了你身上的魂力”這樣的概念,所以他覺得要想阻止獵魂犬屠殺冥王宮的人,他就必須得把它從冥王宮引走。
而事實上,獵魂犬也確實是衝著他來的。
他一跑出冥王宮,獵魂犬立即追了出去,並且輕而易舉地將他逼到了絕境。
緊接著,便是那一聲綿延數裡的狼嗥……
冥隱收到信號,只需要像剛才一樣拔劍出鞘,就可以在頃刻間發動魂轉,完成獵魂犬和冥禦的互換。
而冥禦這時候,恐怕也早就被冥隱用什麽由頭騙到了荒無人跡的地方。魂轉發動之後,冥禦替獵魂犬挨了那一束魂光的同時,獵魂犬也剛好被換到了空曠無人的地方,安全撤離。
魂轉剛才冥魂已經見識過了,不光生效的速度極快,施術過程又格外隱秘,更何況當時人們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尋找狼嗥發出的方向上,想不被人發現太容易了……
就這樣,冥禦,以及那冥王宮中數百人的性命,乃至那棵屹立了不知幾萬載的古樹,全都隕落在了那一道被人精心計算過的黑色光束之下。
想到這裡,冥魂才後知後覺地想明白冥禦死前那一臉的震驚是怎麽回事……
冥禦知道冥隱全部的計劃,也知道冥隱擁有換位的能力,但他恐怕怎麽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會被冥隱用這樣的方式算計!
魂力透支之前,他死心塌地地跟著冥隱。
魂力透支之後,冥隱在他身上耗費的心血全都打了水漂,他不想讓冥隱一看到他就想起這些煩心事,所以主動提出脫離幽冥司,離開了這個讓他感到無比驕傲和留戀的地方……
他那麽信任冥隱,那麽熱愛幽冥司,以至於到死他都沒有脫掉那身幽冥使的製服!
可到頭來,卻被自己最敬愛的幽冥君,用這樣的方式從世上抹殺……
他如何能不震驚?
又如何能不寒心……
知道整個計劃的冥禦死了,不少冥王宮的幸存者都親眼目擊了他被人用魂術殺害的一幕,“凶手”無從抵賴。而身在數裡之外的冥隱,在詠魂廣場中,跟冥王大人以及眾多居民一起目睹了冥王宮古樹的殞落。
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在冥王宮中大肆破壞的獵魂犬突然憑空消失,
化身成了冥禦被冥魂擊殺。 即便事後冥心對這一點提出了質疑,即便有個別目睹了全過程的侍衛也印證了這一情況,但又怎麽樣呢?
既然連冥心都想不出所以然來,那就說明這個魂轉和與動物交流的能力,冥隱是從來沒在人前展示過的,所以自然沒人能解釋清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而無論原因是什麽,冥魂用魂術殺了冥禦,還毀掉了冥王宮古樹,害死了那數百條人命,這些都是無可抵賴的事實!
那隻獵魂犬是怎麽消失的,真的還重要嗎?
或許對於急需證明自己清白的冥魂而言很重要,但對於憤怒的群眾而言,似乎並沒有那麽重要……
他們需要的是還那些枉死的人一個公道——哪怕枉死的那數百人裡他們一個都不認識——而公道,就是給予這個殺人凶手正義的製裁!
因此這個時候,為冥魂開口申辯的冥心,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公眾的對立面;而敢於挑戰權威,義正言辭地要求冥王大人懲戒罪人的冥隱,就理所當然地成為了民心所向。
這些人並不知道,他們口中索求的正義,涼透了他們最敬愛的冥王的心,也給了冥隱登上王位最大的助力……
不過,光是人民的助力還遠遠不夠。因為讓冥隱沒想到的是,冥王宮古樹被毀之後,居然還有不少幸存者。
於是,為了讓這些人也心甘情願地臣服於他,他找上了遣魂官……
事到如今冥魂才終於明白,在他打開穿界門之後所發生的一切,那一個個看似毫不相乾的事件,實際上卻環環相扣,一步緊接著一步,直至將他引入毀滅的深淵……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呼出。
他雖然算不上聰明,卻也絕對不傻。光是冥隱敢這樣開誠布公地告訴他這些,就已經非常能說明情況了。
現在冥隱稱王,冥心身死,除了冥心以外唯一跟他相熟的老糟頭子又一心想要置他於死地……他一個階下囚,反抗又打不過,逃又逃不掉,基本上就只有任人魚肉的份了。
所以在把這一切都理清楚之後,他並不怎麽憤怒,反倒有種釋然的感覺。
“殺冥禦是為了滅口,那冥王宮裡那幾百號人又怎麽得罪你了?”冥魂抱著死也要死個明白的精神,把自己想不通的點都問了出來,“把冥王宮的人都殺光了,你這冥王當上了又有什麽意義?”
“冥王宮裡養著的那些老廢物全都跟冥心一樣頑固不化,要是不弄死他們,我怎麽可能當得上冥王?”
“就因為他們有可能反對你上位,你就把他們全都殺了?更何況冥王宮裡還有那麽多毫不相乾的侍衛……”
“你懂什麽!冥界要想往前走,這些犧牲都是必不可少的!你知不知道我這一周的時間都在忙著做什麽?”冥隱翻身一躍,穩穩地坐在了獵魂犬的背上,“我帶著它,還有我的冥界大軍,去向其他各界下了戰書!”
冥魂再次驚愕地張大了嘴巴,這句話中有太多顛覆他觀念的信息,他甚至不知道該從何問起:“你……其他人看到你跟它在一起,居然……”
“這還不好辦?”冥隱哼笑,“為了一勞永逸地解決魂獸給我們帶來的威脅,作為冥王兼幽冥君的我,義不容辭地親自前往斷魂崖的結界之外,找到了這隻獵魂犬,將其打敗後收於麾下……所以當我騎著它昂首闊步地走過人們面前的時候,不但沒有受到任何質疑,還收獲了人們一致的敬佩和讚許……”冥隱坐在獵魂犬背上攤開雙手,忍不住笑出了聲,“可笑嗎?哈哈哈哈哈——!這就是群眾,你給他們看什麽,他們就信什麽!”
“那帶著軍隊去跟其他幾界宣戰又是怎麽回事?冥界絕不參與任何外界紛爭,這不是絕對不能破壞的規矩嗎?就算你是冥王,其他人也不可能由著你……”
他的話被冥隱的笑聲打斷了:“你說得完全正確!所以……我能輕而易舉地組建起向外界宣戰的軍隊,你以為僅僅因為我是冥王而已麽?以我冥界的強大,真要發動戰爭的話,其他幾界根本不值一提!可那些老東西偏偏要用一條狗屁規則把我們全都栓在這區區冥界之中!你以為對此不滿的只有我一個人嗎?”
冥隱頓了一下,微微一笑:“這就是那些老東西必須要死的原因!”
“冥心要是活著的話,絕對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的……”冥魂低聲念叨完,抬起頭看著冥隱,“他的死,也是你計劃好的?我就說他為什麽會突然冒出個老毛病……是你害死了他對不對!”
“我從來就沒想過要害死他!害死他的人是你!”冥隱突然惱怒地一拳砸在了獵魂犬的背上,人類的力量對於獵魂犬而言雖然微不足道,但這一下還是引起了獵魂犬的些許不滿。
冥隱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對獵魂犬稍加安撫之後,又換回了滿臉嘲弄的狀態:“冥心絕對不會允許這些事情發生?那我要是告訴你……冥心早就知道我的計劃呢?”
這話驚得冥魂一陣頭皮發麻:“……你說什麽?”
冥隱冷眼俯視著被他:“冥心可沒你那麽蠢!他早就看破了我的計劃!而他答應不去戳穿我的條件,就是在他死後,讓我把你安置在引魂峽,從此井水不犯河水!他就為了你這條賤命……”
冥隱咬著牙把最後的話忍了下來,冥魂猜不出他沒說出口的話是什麽,也沒心思去猜,因為他回想起了冥心最後跟他說過的話——
我死之後,他會安排你接替遣魂官的位置,直到你將我引渡回來為止。
他答應了?
嗯。只要你從此以後老老實實待在引魂峽,保證不再踏入魂歌森林半步。
這次你可一定要聽我的話,無論如何都不要再踏足魂歌森林,好好在引魂峽做一名遣魂官,等我回來!
……
“不可能……不可能!冥心要是真的知道你的計劃,他就算拚了命也會阻止你的!他——”
“那是因為他在阻止我和保護你之間選擇了你!”冥隱幾乎是吼出來的, 他從獵魂犬的背上一躍而下,一劍斬開了鐵柵門的鎖鏈,將冥魂拽出來死死揪住他的衣領,“他就為了你這個怪物,搭上了自己的魂魄!你憑什麽?你憑什麽承受他為你做的這一切!憑什麽在他魂飛魄散之後你還能這樣毫無愧疚地活著!你這樣的怪物……你怎麽配!!”
冥隱將他推翻在地,拳打腳踢之間毫無分寸可言,仿佛要將心中的憤恨和怨念盡數傾瀉到冥魂身上一樣。
而冥魂,完全就是一副放棄抵抗的模樣,任由冥隱對他拳腳相加。
被放在牆根的熒光燈,將兩人的影子投射到了另一側的牆壁上,讓這場單方面的施暴看起來就像是一出無聲的詭異影戲。
冥魂這會兒已經完全顧不上挨打的疼痛了,因為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冥隱所說的話。
憑什麽在他魂飛魄散之後你還能這樣毫無愧疚地活著!
冥心……魂飛魄散了?
他之前就一直覺得冥心的“老毛病”有哪裡不對勁,明明已經嚴重到快要死了,外表看起來卻一點事都沒有,甚至還能跟他像往常一樣有說有笑的……
他怎麽也沒想到,冥心傷得原來並不是身子,而是魂魄!
雖然冥隱的話裡早就隱約透露出了這樣的意思,但真正聽到明確的結論時,他還是沒辦法接受。
更何況聽冥隱的意思,冥心還是為了保護他才魂飛魄散的……
原來冥心說的都是真的,冥隱真的沒想過要害他……真正害了他的,原來是自己?
……怎麽會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