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無一人的巷子裡,地面忽然裂開了一條縫隙,哈雷特先是探出頭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確定了沒人之後,才走了上來。
伊利特皺著眉頭,不緊不慢的走了上來。
倒不是他故意要放慢腳步,而是他在用魔力仔細探查自己周身。
盡管對方看起來相當恭敬且友好,還給了他一份大禮,但是面對這種瘋狂科學家類型的人……
還是小心謹慎為好。
雖然他喝酒喝的開心,看起來也像是吞咽下去了,可其實早就被他用一股力量包裹住,並沒有進入胃裡……
這種既嘗到滋味又不會進入胃裡導致消化長胖的能力,要是放在前世不知道多少人會羨慕呢。
“唔……也沒有什麽特殊的魔法波動,難道真的是我多慮了?”
仔細用魔力檢查了一番之後,沒有絲毫的異樣,那酒液中也沒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存在。
他暫時放下了疑慮,打算等回到店裡用更特殊的方法再仔細檢查一遍,也只有這樣他才能安心。
他一邊想著,腳步不停,走出很遠了,忽然聽到身後哈雷特的聲音。
“伊利特大人……亞當哥哥有個東西讓我轉交給您。”
哈雷特跑了過來,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樣東西來。
伊利特饒有興趣的看著他掌心中的東西,手掌一揮,五枚葉子頓時插入地下,以兩人為中心,展開了隔絕的法陣。
這依然是一張紙條,和先前哈雷特拿來的一模一樣,只不過這次上面清晰的顯示出了字跡,還是古精靈文。
“和您交談讓我感覺很是愉快,您的天賦就像是世界的恩賜一樣,充滿了不可思議,無法模仿的神奇之處,我很期待和您再次會面。”
這看起來完全就是一段很普通的誇讚的話,但是伊利特的目光在世界兩個字上停留了好幾秒。
“好的,謝謝你,我知道了。”
他壓下心中的驚疑,微笑著拿起紙張,親切的說道:
“有時間可以來我店裡,亞當告訴我你的藥劑學知識學的很不錯,應該能幫到我不少。”
哈雷特被伊利特誇讚,嘴角不自覺的咧開,傻笑著說:“我會去的,伊利特先生!”
“嗯~”伊利特收起了葉片,邁出一步,腳下綠光亮起,身形就在已經灑滿大地但是並不太刺眼的陽光中緩緩消散。
消失不見了。
雖然永恆城理論上來說是限制傳送法術的,但是……這限制也是分人的。
像伊利特這種在閃金神殿裡掛了號的,稍微傳送一下後者也不會在意的。
哈雷特看著伊利特的身影消失在空氣中,驚訝倒是不會驚訝,但是羨慕是肯定有的,畢竟空間移動這種能力,算是大部分人都渴望的技能了。
男孩握緊了拳頭,回頭看了一眼已經完全封閉起來,了無痕跡的地面,快速離開了。
……
借助聖白樹的能力,伊利特直接回到了店內,他雖然接到了聖白樹的信息,也知道外面有不少人在等,可他並沒有急著開門。
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他原本的計劃是打算借助世界樹的特殊力量,來探查一下的,可紙條上“世界的恩賜”這幾個字,讓他心頭蒙上了一層陰霾。
他臉色陰沉,猶豫了許久,先是吐出了一直被魔力包裹著的酒液,用一個瓶子將其裝了起來,然後伸手一招。
位於店鋪角落內的一朵蓮花上的光罩破裂,
一瓶奇異的藥劑落入他的手中。 晶瑩剔透的魔力水晶瓶中,是不斷翻湧燃燒著的蒼白火焰,只是看著就能讓人感覺到一股灼熱感。
這是一種特殊的藥劑,也是世界樹最先給予伊利特的其中之一。
【滌罪之焰】
它的作用是可以完全消去體內的異種魔力,但是代價就是要忍受火焰灼燒的痛苦。
這種痛苦……伊利特是親眼見過的。
那是位被亡靈魔法侵襲,來尋求解決辦法的戰士,他喝下藥劑的慘叫聲至今伊利特還有些心驚膽戰的……
“要不……算了?”
伊利特猶豫了一下,到底還是咬了咬牙,伸手消去了瓶子上的封印,然後直接一飲而盡。
藥劑入口微涼,但是轉瞬之間就化作了一股灼熱到難以忍受的熱流湧入了他的體內。
在進入體內之後,熱流化作了無數的細小支流,瞬間遍布了伊利特的整個身體,它們正在搜索任何與伊利特魔力不同的所在。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就在伊利特以為自己是無用功的時候,他體內的熱流卻忽然向著某一處位置湧來。
也就是他接過酒杯的那隻手,他的右手!
熱流湧入,然後在他的手上,一股蒼白的火焰,悄無聲息的升騰並且燃燒了起來。
一股難以想象的劇痛襲來,這股劇痛可是要比剛才吞下藥劑時候的痛苦起碼還要強烈上百倍!
它來勢洶洶,讓已經加持上了好幾道精神穩固法術的伊利特都險些承受不住。
這感覺就像是一把燒的通紅的尖刀直接刺入了他的靈魂,然後還在不停的攪動。
而事實上也確實是,這種痛苦的確作用於靈魂,他感覺自己眼前一陣陣發黑,精神也變得有些恍惚渙散起來。
他連忙又取來了幾瓶藥劑,然後施展起了法術。
在這多重保護以及他兩世為人的強悍精神力的作用下,終於是逐漸習慣了這股痛楚。
也有了功夫看著自己的手上發生了什麽。
他低下頭,只見在他白皙的手掌上,虛幻的火焰中困著一條正在不斷顫動的蛇,準確來說應該是蛇形的魔力。
它瘋狂掙扎可到底逃不開火焰的束縛,在蒼白的火焰中逐漸化作了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青煙。
火焰也隨著青煙消散而熄滅了。
伊利特松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到了生長出的柔軟枝葉構成的躺椅上。然後招來了一杯冰鎮的花茶,噸噸噸了幾口,才長出一口氣,感覺自己整個人終於緩了過來。
平靜下來的他開始思索起了這件事。
首先,也就是最重要的……就是對方是不是真的發現了世界樹的存在。
關於這點,他還是覺得不太可能,世界樹這種東西只要出現,立刻就會天降異象,別說主位面了,星界和神界都會動蕩,諸神立刻會被驚動。
世界樹的傳說一直以來沒有停止過。神秘,強大。
可它的真實面目被一層迷霧所籠罩。
哪怕是號稱“沐浴在世界樹光輝下而誕生”的高等精靈,也並沒有人看見過世界樹的真容。
他們只是受到了處於無盡以太海中,時間空間狹間之中存在著的世界樹的一縷恩賜。
也就是這一縷恩賜,就創造了高等精靈這種黃金種之中的貴族。
生來黃金,成年傳奇,活著幾乎肯定到半神級,努力努力就算是混進自然神系做個神也是容易得很。
所以……伊利特是不覺得有人會腦洞大開到以為自己得到了一棵世界樹,頂多也就是認為自己得到了一些世界樹的遺產。
但是……還是要小心一些。
“還真是煩啊,為什麽莫名其妙的被人盯上了……雖然是給了我不少東西,但是這個醜我還是要報!”
伊利特咬牙切齒,心中恨恨。
他感覺到了這個世界深深的惡意,同時也不得不承認:他先前是不是有些太大意了,順風順水導致他的警惕性幾乎是直線下降。
奇怪的人,奇怪的實驗室,他居然還敢喝人家給的酒,真是蠢哦。
自我反省了一番,他取出了那張紙條來,用一股魔力包裹住,放在掌心仔細觀察著。
要不是這張紙條提醒了他,萬一真的帶著那個印記進了空間……
那才真是後果不堪想象。
心中後怕,他認真的用魔力仔細的探查了一番這張紙條,可沒有什麽收獲,反而上面的字跡正在緩慢的消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抹去了。
“???”
“這是什麽自毀系統嗎,這麽謹慎嗎?”
他注視著紙條上的字跡一點一點的消失,等到字跡全都消失之後,紙條本身也自燃了起來,連灰燼都沒有剩下。
“還真是徹底啊……”
這下他是徹底無語了,對方這麽小心翼翼的嗎?
沒了字條,他也只能在腦海中回憶起了和對方見面的場景。
談話中對方不那麽明顯的僵硬感覺,有些刻意的禮儀,以及幾乎沒怎麽變過的表情。
再加上那個實驗室中有那麽多的實驗體…
一個大膽的猜測浮現在了腦海之中。
……
“主教大人,世界藥劑鋪的伊利特去見了躲藏在城中的那條蛇,兩人交談了很久。”
一身金色袍子的男人恭敬的低著頭,他目光直視地面,就連用眼角的余光窺視一下面前人都不敢。
這是處金碧輝煌的殿堂,地面全部是由金子鋪成,從天花垂下了一條條的金色鏈條,鏈條最下端懸掛著一枚枚小小的沙漏。
沙漏中是循環往複,周而複始,永不停歇的金色細沙。
這種沙漏也是閃金神殿的象征,代表了龍神追求的目標,也是永恆城名字的由來。
永恆。
而四周的牆壁上是一片浩瀚無垠的金色沙海,仔細看就會發現,流動的沙海之中其實埋著無數的金幣,寶石,魔晶和……若隱若現的骨架。
這裡是管理永恆城的閃金神殿之中的“流金之廳”,牆上的壁畫就是無數財富女神的信徒舍生求死想看上一眼的。
無垠之金海。
其中是整個閃金神殿收集的所有財富,據說多到無窮無盡。
自打閃金神殿建成,就有不少鋌而走險的家夥想偷上一筆,但是結果也就是在其中增添了一具黃金化的骸骨罷了。
而站在這座鼎鼎有名的流金之廳”內還被稱為主教的人,自然就是閃金神殿中權力最高,也是龍神的神眷者的。
帕薩蒂·特瑞利安。
這位年輕的神眷者正盯著一顆不斷旋轉的金色圓球,並沒有立刻回應自己的手下,而是伸出手指,按在了圓球上。
這飛速旋轉的圓球在她纖細修長的手指下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等到它完全停止之後,帕薩蒂才滿意的點點頭,輕笑一聲說道:
“他們現在才去找伊利特我已經很驚訝了,是這條機械蛇終於決定要結束冬眠的蟄伏,去做點壞事了麽?”
男人的表情一滯,心中叫苦。
“您問我我怎麽知道啊!要是我知道我就不在這,早就加入龍神陛下的禁衛軍了!”
他冥思苦想,想找個合適的含糊說辭來回應自己頂頭上司詢問。
可帕薩蒂根本沒有打算等他回答,直接下了命令。
“繼續監視,他敢出來,如果我不在,你就立刻請永恆禁衛軍支援,把他留下。”
清冷的聲音中充滿了凜然殺意,還沒等男人壯起膽子問:“您不在我怎麽聯系禁衛軍”的時候。
一塊令牌就伴隨著清脆的響聲落到了他面前的地面上,隨後,他視線中那抹金色的裙擺也消失不見了。
但是他沒有敢立刻起身,而是過了好一會兒,才壯起膽子用余光掃視。
真的確定了帕薩蒂已經離開,他才松了口氣,站起身來。
對這座流金之廳中的擺設和其它已經不陌生的他忽然注意到。
在被精金台子托起的台子上,據說是龍神賜予的鎮殿之寶,也就是那顆被稱為“永恆圓球”的神器。
消失不見了!
他心中一驚,畢恭畢敬的倒退著走出了殿堂,然後關閉了殿堂的大門。
整個殿堂中,也只剩下了牆上那據說在無盡的時間中,永恆流動著的無垠之金海以及小小的沙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