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筠抬頭看著天花板，笑了笑，眼裡再也止不住淚，順著臉頰流淌。

　紀筠蹲在了地上，小聲嗚咽，不敢大聲。

　浴霸的水打濕了她的衣服，她也渾然不在意，隻想哭，一直哭。

　不知過了多久，鏡頭終於晃了一下，紀筠換上了睡衣，雖然手機鏡頭有一些美顏功能，但季風還是可以清楚看到她眼眶紅了。

　“寶兒，我，”

　“還有一個小時就新年了。”未等季風說完，紀筠便搶了話。

　季風笑著點點頭。

　又要開口，紀筠又說道:“那個，我有點困了，先睡會兒，我訂了鬧鍾。”紀筠笑笑，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模樣，“我戴耳機睡覺不舒服，把耳機摘了啊。”

　這個“摘”，季風知道，是從耳朵上摘，不是從手機上。

　他甚至看到了她拿出耳機插到了手機上，她找了一個所有人都能輕易識破的謊言。

　紀筠可以看到季風在那邊說話，但不清楚他說了什麽。

　紀筠把手機放到桌子上，鏡頭朝著天花板，她也盯著天花板，眼角的清淚劃過。

　她還是很有信心的，但不知道為什麽季風會拒絕，她甚至不敢去聽季風的解釋，她怕有她不想知道的答案。

　……

　寒風習習，昏黃的燈光更照的房間幾分曖昧。

　葉南身上披了個毛毯，軟弱的躺在床上。

　XF從後背輕輕吻了一下他的後背，葉南一個激靈。

　XF低聲笑了一下:“怎麽?怕了?”

　葉南羞紅了臉，躲在被子裡。

　零零點零零分，煙花準時衝向高空，一個個煙花在窗外綻放出刹那光彩，是結束也是開始。

　“葉南，新年快樂。”

　葉南:“新年快樂。”

　“你知道在最新的一年我最想和你做的事情是什麽嗎?”

　葉南忽然有了不好的預感，未來得及反抗，欲說的話便吞沒在一片曖昧聲中。

　紀筠準時在23:59分睜開眼，眼中沒有半分睡眼惺忪的模樣，只有一片清明。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季風的視線好像一直沒離開過屏幕，看到紀筠醒來終於笑了。

　“紀筠。”季風激動的坐起來喊了一聲。

　正巧這時數百煙花綻放，他們都聽見彼此手機裡傳來的煙花爆鳴聲。

　“季風，新年快樂。”

　“紀筠，新年快樂。”

　同一種祝福兩人不約而同說起。

　“紀筠，我愛你。”

　這好像是季風第一次這樣說。

　紀筠渾身一麻。

　就在這兒零點幾秒間紀筠已經幫季風找了千萬種他拒絕她的理由。

　每個理由都是那麽的合理，那麽的毫無破綻。

　“我也是。”紀筠笑笑。

　“是什麽?”季風有了絲笑意，大有紀筠不說不罷休的姿態。

　“我也愛你。”

　就在剛剛紀筠許了一個願望，她要和季風永遠在一起。

　千難萬難也要在一起。

　如果……如果他不同意，她就把他和她綁到一起。

　……

　蕭凡回家了。

　時隔多年終於回家了。

　還是那個老式的教師公寓，門鎖一直沒有換過，有修過的痕跡，蕭凡沒有敲門，而是直接從口袋裡拿出鑰匙自己打開了門。

　門果然還是開了。

　蕭爸蕭媽老了很多，短短幾年的時間，頭髮竟然已經全白。

　蕭凡拳頭一緊，暗罵自己不是人。

　葉南拍了拍他肩膀，給他無聲的安慰。

　蕭凡看了他一眼，笑了笑。

　蕭爸蕭媽沒注意到這裡，安安靜靜的吃著餃子，電視裡播放著新聞，偶爾就著一個話題聊上兩句，哪有半分過年的喜慶。

　“爸，媽。”喉嚨嘶啞的不像話，是傷的，也是哽咽。

　蕭爸蕭媽一怔，看向門口。

　原本聽聲音不覺得有什麽，現在看到蕭凡之後忽然站了起來。

　因為幅度過大，蕭媽把椅子撞倒了，蕭爸甚至把碗已經打翻。

　“小，小凡?”蕭媽不確定喊了一聲。

　蕭凡點點頭，突然跪了下來，葉南也跟著跪了下來。

　蕭凡:“爸，媽，兒子不孝。”

　蕭媽已經在蕭爸懷裡哭了起來。

　“叔叔，阿姨，對不起。”葉南聲音比平時低沉了許多，說話間甚至不敢看二老的眼睛。

　過了這麽長時間，蕭爸蕭媽又怎麽會在計較這麽多，他們已經經不起第二次失去他們唯一的兒子。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蕭爸眼裡蓄滿了淚水，聲音蒼老了許多。

　蕭凡眼神一怔:“你，你們……”

　“我們都老了，什麽都跟不上時代，小凡，別走了。”最後三個字幾乎是用上了哀求的語氣。

　二十多歲的大男人，這是第二次在他的父母面前泣不成聲。

　第一次是葉南走的時候。

　……

　紀筠中午不太想下樓，下面一群牛馬親戚。

　但礙於奶奶的面子還是下了樓。

　周媽回老家過年了，中午吃餃子，現在一群人正圍在一起包餃子。

　這可能是他們家一年之中僅有的一次像家的模樣了。

　“筠筠下樓了?”許淑儀笑著喊了一聲，倒也沒說讓她幫忙的意思。

　作為紀筠的奶奶還是很清楚自家孫女在廚藝方面的能力的。

　以前讓她擀過皮兒，結果到最後全鍋的餃子都煮破皮了。

　紀筠也是清楚自己的能力，沒過去打擾。

　一群人都做在那兒，就連紀昌和紀嘯的女兒都在幫忙擀皮兒，她站在那兒反而有些多余了。

　白芷沒來，紀晗在地毯上玩玩具，自己一個人倒也玩得開心。

　“你去把鍋裡燒上水吧，餃子快包完了。”許淑儀也看到紀筠不自在，解圍道。

　紀筠應了一聲，燒水她還是會的，打開開關後紀筠去了地毯上。

　坐到了紀晗的身邊。

　紀晗對紀筠有些人生，摟著自己的玩具後退了幾步。

　紀筠笑了一聲，也沒介紹自己，沒說讓他喊姐姐，反正不是親生的，他們兩個之間一點血緣關系都沒有。

　“在搭什麽?”紀筠看了眼地上搭建到一半的積木說道。

　“積木。”紀晗說道，可能是緊張，說話聲音很小。

　紀筠:“……”她當然知道這是積木。

　“我是問你在搭房子還是什麽?”

　紀筠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

　“飛機。”這次紀晗聲音稍大了一些。

　紀筠嫌棄的看了眼地上蜿蜒擺放著的積木，抽了抽嘴角。

　小孩兒都是這麽笨的嗎?

　“姐姐，你可以幫我搭房子嗎?”紀晗聲音稍稍大了一些。

　紀筠挑眉:“姐姐?”

　紀晗以為自己喊錯了，忙改口:“阿姨。”

　紀筠:“……是姐姐。”

　紀晗:“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