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手掌心向外,緩緩進入一面有無數鼓起小包的牆,直至手掌與牆面持平。
啵啵啵啵啵
牆上的小包應聲破裂,露出裡面正四處亂看的眼睛。
被焦屍緊緊抓住的本體惡靈此時身上的火焰由藍色轉變為金色,竟透露出一種詭異的神聖感。
而它們的軀體被鑲嵌在牆面一個凹槽裡,一聲機械咬合聲過後,那個代表著公正的器物浮現了出來。
那是一個以惡靈為立柱的黃金天秤。
突然,原是浮雕的惡魔活了過來,一個個肆意大笑著從柱子上爬到旁聽席裡,對著高山猛和筱塚紅蝶他們幾人指指點點,發出無數不堪入耳的咒罵聲。
描繪著血腥阿鼻景象的天花板泛起一陣漣漪,黏稠腥臭的血漿從上面淅淅瀝瀝地滴下來。
這是一場來自地獄的審判,沒有檢察官沒有辯護人,有的只是惡魔們的惡毒標準。
‘肅靜,審判開始。’
燃燒著金色火焰的本體惡靈這時的眼裡已經看不見怨恨與邪念,仿佛它真的成為彰顯公正的天秤的一部分。
一只有著金黃瞳孔的巨眼在天秤的上面緩緩睜開。
‘現在開始對……’
“先審判我。”
筱塚紅蝶用紅傘指了指巨眼,語氣裡全是威脅。
‘……’
惡魔們被她的舉動激怒了,發出鋪天蓋地的謾罵。
筱塚紅蝶置若罔聞,只是靜靜地與巨眼對視,饒有興趣地轉動著紅傘。
‘肅靜,現在開始審判罪人·筱塚紅蝶。’
筱塚紅蝶腳下的地磚突然分裂開來,並將移動至審判庭的正中間。
一個老舊、暗紅斑駁的絞刑架突兀地出現在筱塚紅蝶的上方,企圖用一根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麻繩將她吊起。
筱塚紅蝶嗤笑一聲,先是用傘尖打開麻繩,然後猛地把它抓在左手裡。
絞刑架想將麻繩收回去,卻沒想到,筱塚紅蝶那瘦小的手臂,居然後隱藏著它無法抗衡的力量。
‘罪人·筱塚紅蝶,你是要蔑視審判庭?’
旁聽席上的惡魔又開始叫罵了,鼓動直接對筱塚紅蝶實施死刑的聲音接連不斷。
然而這次沒有被叫停。
“吊著難受,我不喜歡。”
她用紅傘輕敲地磚,而清脆的敲擊聲還沒消失,旁聽席上起哄得最歡的幾隻惡魔的頭,像被鐵棍砸爛的西瓜一樣炸裂開來。
其他惡魔們立馬噤聲。
中野和竹下一臉震撼地看著筱塚紅蝶,眼裡出現一絲覺得自己能夠得救的光芒。
但高山猛卻板著一張臉,因為他剛才看到筱塚紅蝶悄悄將身上所有的掛飾都扯了下來,扔到角落裡。
一直天不怕地不怕的筱塚紅蝶居然開始耍小手段,看來她這次的把握,真的不大。
‘繼續審判,真實之焰,燃。’
一朵迷你漂亮的金色火花在筱塚紅蝶的眉心處綻放。
筱塚紅蝶用傘柄點了點火花,它像被大風拂過一樣搖曳,但卻安然無恙。
‘現在開始,罪人·筱塚紅蝶將會被審問三個問題。’
‘在真實之焰面前,說謊只會增加自身的罪行。’
‘出於公正的原則,審判之眼會展示罪人·筱塚紅蝶的證據影像。’
‘審問結束後,黃金天秤將根據罪人·筱塚紅蝶的罪行來對其定罪。’
‘罪人·筱塚紅蝶,是否有異議?’
那被萬眾矚目的嬌小身影此時卻隨心所欲地轉動著紅傘,
輕聲回答道:“來吧。” “那個女孩……會沒事的吧?”
聽到竹下不安的聲音,中野不知道是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嘴裡不斷重複著:
“一定會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
‘罪人·筱塚紅蝶,你的父母是否因你而死?’
這誅心至極的第一個問題,讓古井無波的筱塚紅蝶也不禁皺了下眉頭。
‘罪人·筱塚紅蝶,你的父母是否因你而死?’
她想駁斥這個問法,但這個念頭剛出現,眉心上的那朵火花就發出可怕熱量,讓她無法開口。
‘罪人·筱塚紅蝶,你的父母是否因你而死?’
“……是。”
竹下下意識捂住自己的嘴巴,喃喃道:“怎麽會……”
‘審判之眼,播放罪人·筱塚紅蝶的證據錄像。’
噠……喀、喀、喀……
一道光從所謂的審判之眼的瞳孔裡射了出來,黑白的影像上還有雜質在躍動著。
畫面裡,一對滿臉是血的夫妻伏倒在地。
其中腹部破了一個大洞的妻子一臉不解和憤怒,厲聲問道:“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做!”
鏡頭轉變,出現了一個面無表情的小女孩,她身上全是鮮血。
毫無疑問,她是筱塚紅蝶。
影像就此結束。
‘罪人·筱塚紅蝶,奧由子是否因你而死?’
噗的一聲,紅傘突然被打開,一個水手服黑影從筱塚紅蝶的身後出現。
刹那間,黑影凝結出實體,而筱塚紅蝶卻變得模糊不清。
這是旁聽席那邊傳來了一陣陣騷動。
只見一個個面目猙獰的惡魔像個小女生一樣,尖叫著四處逃散。
原來是筱塚紅蝶的掛飾惡靈在大愛殺戒。
‘罪人·筱塚紅蝶,奧由子是否因你而死?’
她眉心的火花突然從中間裂開,露出一隻沒有眼白的眼睛。
審判牆上的所有眼睛將視線都集中在它上面,下一秒,不管是筱塚紅蝶、黑影還是掛飾惡靈們都突然一動不動。
高山猛心裡咯噔了一下,看來是本體惡靈的規律開始起作用了。
‘審判之眼,播放罪人·筱塚紅蝶的證據錄像。’
噠……喀、喀、喀……
再次出現的黑白畫面裡,一個戴著眼鏡的臉圓可愛女生神情十分痛苦,嘴裡一直自言自語: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下一個畫面是一臉狠厲的筱塚紅蝶對某人威脅道:“給我道歉!”
啪的一聲,影響結束了。
不能動彈的筱塚紅蝶睚眥欲裂。
‘罪人·筱塚紅蝶, 你是否覺得自己罪大惡極?’
這次也不走流程了,大眼直接播放影響。
只見裡面的筱塚紅蝶面容疲憊地自嘲道:“我真的,罪無可赦……”
咚!!!
‘審問完畢,現在為罪人·筱塚紅蝶定罪。’
“借道借道,到我出場了。”
一個穿著像老學究的惡魔從旁聽席裡站起,它走出來之前還講究地用唾液梳了梳腦門上的幾根毛。
“大家請看,這三個是代表罪人·筱塚紅蝶罪孽的圓球。”
那是有著扭曲面孔在上面蠕動的血紅大球。
“這些小珠子呢則是代表罪人·筱塚紅蝶生平的善行。”
說是小珠子,其實也就比砂礫大那麽一點點,老惡魔展示的時候還弄掉了不少。
“現在我來把它們分別放到黃金天秤的秤盤上看結果……哎呀。”
結果顯而易見。
“看來罪人·筱塚紅蝶的刑罰定下來了呢,那就是——死刑。”
審判庭上響起惡魔們彈冠相慶的歡呼聲。
‘由於罪人·筱塚紅蝶情緒過於激動,她的異議權將交給在場的每一位。
注意,異議無效將視作罪人同黨,為同罪。’
筱塚紅蝶這次真的是玩脫了啊……
昏迷的池內不說,中野和竹下肯定是指望不上的了。
高山猛心裡最剩下苦笑。
但是,有不救筱塚紅蝶的選項嗎?
下一刻,嘈雜的歡呼聲卻掩蓋不了一句輕飄飄的話。
“我——有異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