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所謂的溫泉嗎……”牧秋看著眼前的大浴池,滿眼的歡喜瞬間化作失落。
這裡根本談不上是真正的溫泉,只能算是用了溫泉水的大浴池,在她心中從本質上就有區別,落差感有點過大。
走到浴池邊上,牧秋用手試探了一下水溫,剛剛合適,
“算了……湊合湊合吧,也不是不能接受……”牧秋失望地歎息了一聲,踩著階梯,小心地走進了浴池中,然後靠在了浴池的邊緣。
舒適的溫熱將單薄的身體包裹住,牧秋閉上了雙眼,感受著這份溫暖從自己的肌膚劃過,抵達自己身體的每一處角落。
“真是可惜,如果藍姐也在這裡就好了。”牧秋曲起雙腿,用雙臂將其環抱住。下巴點在兩個膝蓋的縫隙處,用嘴巴在溫水裡面吐著泡泡,“那個叫顧白的真是可惡!害得藍姐連享受溫泉的機會都沒有了!”
她抬頭看了一眼207房間的方向,在心裡擔心著顧白會不會有什麽事。
牧秋很害怕鬼,這也是為什麽她這麽長時間沒有單獨解決過委托,大部分都是和藍穎共享,然後由她來處理,自己只需要等待著藍穎解決掉所有事情。
正是因為她猜測顧白做了和自己一樣的事,所以才更讓牧秋厭惡。她覺得藍穎光是照顧自己這個累贅就已經很辛苦了,自己一般都會離現場遠遠的,絕對不會給藍穎添一點麻煩。
但是這個叫顧白的家夥呢?不僅給藍穎增加了麻煩,甚至還害得藍穎臥床不起,病成了這樣。
怎能不讓牧秋覺得討厭?
雖然不知道身處在207號房間的顧白現在怎麽樣,但是內心的恐懼還是讓牧秋選擇了逃避,呆在大浴池裡面。
只要自己在上樓時不要走進最深處的房間,她基本上就是安全的,剩下的交給顧白就好了。
即便這對於顧白來說很不公平,但牧秋也只能這麽做。
如果可能的話,她甚至不會接受這個委托,將搭檔的機會讓給別人。
可是牧秋已經沒有足夠的時間了。
“對不起了,朋友,我也不想這樣,但是你一定要加油啊。”牧秋蜷縮在大浴池的角落裡面,默默地在自己心裡為顧白加油打氣。
升騰的霧氣盤踞在浴池的每一處角落,溫暖柔和的包裹感讓牧秋逐漸有了困意。眼皮有些不受控制地下垂,又在她努力振奮自己精神時睜開。
月光從浴室邊緣的窗戶外照耀了進來,宛若懸掛在空中的眼睛,注視著浴池中牧秋的一舉一動。
不知過了多久,牧秋打了個哈欠,看了一眼浴室牆壁上所懸掛的時鍾。
九點三十七分,秒針未曾挪動,應該是壞掉了。
“再泡就要睡著了……時間應該差不多了……要不然還是先回去吧……”牧秋伸了懶腰,伸手抓向了放置在旁邊的浴巾和浴袍,準備離開這裡。
忽然間,一抹紅色的東西從牧秋眼前一閃而逝。
什麽東西?
牧秋覺得奇怪,側身看向紅光閃過的地方。
在距離自己不足五厘米遠的位置,浴池的表面竟然暈開了一圈蕩漾的微紅。
牧秋還沒有反應過來又是一滴殷紅色的液體滴落在了平靜的池面,掀起一陣陣微弱的漣漪,於池面暈開,逐漸消散。
“第二,凌晨十二點到一點的時候,盡量不要洗澡。就算洗澡了,也絕對不要抬頭看向天花板。”
老板娘的話回蕩在牧秋的耳邊,
她後脊一陣發涼,明明是在溫暖的浴池之中,但是一種無法言喻的冰冷卻將她層層包裹。 不……不會吧?泡溫泉而已,這也算洗澡嗎?
牧秋尷尬地笑了笑,自己總不可能那麽倒霉吧?老板娘沒有叮囑的事情,自己運氣不好,也遭遇了?
【小牧……】
瘮人的囈語,在牧秋耳邊響起。
有人在叫自己,在這個空無一人的浴池之中!
“誰……是誰?誰在叫我?”牧秋從浴池中站了起來,迅速給自己披上浴袍,警惕地環顧著四周,“出……出來!”
她的話音顫抖,充滿了恐懼和無助。
雙手放在胸前,牧秋的身形下意識地佝僂蜷縮在一起,畏懼著周圍可能出現的一切。
【小牧……】
又是那囈語一般輕柔的呼喚聲,牧秋快要被嚇得哭出來了。她一點點挪動著自己的步伐,朝著浴池外走去。可是此時溫泉水的阻力就像是幽魂的阻攔,排斥著她離開這裡的行為。
滴答。
就像是跟著牧秋一樣,鮮血滴落的位置移動著,始終保持著相同的距離。
“不能抬頭,絕對不能抬頭!不管這件事是不是真的,我都不能抬頭!”牧秋右拳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衣領,按在自己的胸口。左手同樣攥成拳頭,卻不知應該放在哪裡。
浴池中的白霧就像是幽魂一般漂浮在牧秋的身邊,將她層層包裹,不給出任何一點空間。
牧秋感到了窒息,她覺得在這裡呼吸很困難,簡直就是一種折磨!
“不要抬頭……不要抬頭……不要抬頭……”
牧秋不斷在自己心中重複著這四個字,這是絕對的底線,絕對不能被跨越。
一旦跨越,她就完蛋了!
溫泉室的大門似乎相隔極為遙遠,在牧秋的記憶中,那扇門明明從來都沒有那麽遙遠過,但是她拚命後退,伸出左手朝著身後摸去,卻怎麽也摸不到門把手!
“求……求求你了,讓我摸到門把手吧!”
牧秋閉上眼睛,在自己心中祈禱著,祈禱著這一場災難盡快結束!
終於,她摸到了門把手。
門把手依舊冰冷,讓她感到了心安。
但是門把手也握住了她。
等等!
牧秋的身體僵住了,為什麽自己的手反而被握住了?
僵硬且機械地轉過身來,牧秋看見了站在自己身後的東西。
那不是門,自己握住的也不是門把手。
那是一具無頭屍體,自己握住的是無頭屍體的左手。
牧秋還沒有來得及尖叫,無頭屍體的右手便一把抓住了牧秋的面頰, 然後強行抬起了牧秋的頭,讓她的視線看見了天花板。
滴答。
一滴鮮血,滴落在了牧秋的臉上。
她永遠也不會忘記自己今天看見了什麽。
她看見了一張臉。
只有一張臉。
那張臉粘貼在了天花板上,一對幾乎要爆出的眼球凝視著自己,布滿血絲,充斥怨念。
那張臉笑了。
咧開了自己的嘴,露出了自己的滿嘴獠牙。
鮮血從臉皮的邊緣溢出,滴落向了地面。
那張臉脫離了天花板,像是一張面皮一樣,從半空中逐漸飄落了下來,即將蓋在牧秋的臉上。
“你來……替我死吧!”
“不要——!!!!”
牧秋發出一聲尖叫,眼角溢出的淚水像是某種銳利的子彈脫離了她的肌膚,猛地朝著臉皮刺去,在其表面留下了數個猙獰的孔洞!
臉皮面色數變,在一聲刺耳銳利的尖叫聲中,連帶著那具無頭屍體失去了蹤影。
噗通一聲,牧秋跪坐在了地上,心跳極快,簡直就像有什麽東西握住了自己的心臟,然後不斷地上下搖晃一樣!
汙……汙穢……剛才那個是真正的汙穢!
我差點,就被汙穢殺了!
一想到這裡,牧秋頓時感到一陣後怕,即便是身處在溫熱的溫泉旁邊,也讓她如墜冰窟。
跑!
這是牧秋腦子裡唯一的想法,她從地上爬了起來,甚至來不及去更衣室拿走自己的衣物,便直接衝出了溫泉室,衝向了通往二樓的複式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