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靖禾回到家,把門反鎖好,長出一口氣,想想自己剛才在快餐店的行為,臉又是一陣發紅,人家服務員好心給她遞手機,她卻連看著對方眼睛真誠的說上一句感謝的話都做不到,真是年齡越大越沒用。
脫掉鞋子,坐到床邊,正想躺下,握在手裡的手機突然響起,嚇得她一機靈,拿起來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滑下接聽,舒服的往床上一趟,電話那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靖禾,你沒事吧,剛給你發了好幾條信息你都沒回。”
“沒事,剛才出去扔垃圾,手機沒拿。”
“嚇死我了,這大晚上的,還以為你出了什麽事,這周末說好了啊,一起出去吃好吃的。”
“又出去吃,咱不能在家吃麽,你過來,點外賣,吃什麽都行。”
“哎呀,總在家吃多沒意思,我知道個新開的飯館,咱周末一起去,放心吧,我都考察過了,是帶獨立隔間的那種,不用擔心吃飯要和陌生人大眼瞪小眼。”
“好吧,聽你的。”
“那這麽說定了啊,我周末開車去接你。”
掛上電話,梁靖禾長出一口氣,蘇靖雯是她這麽多年來,唯一一個朋友,她們從小一起長大,靜雯的媽媽和她媽媽是好友,也因此起名字的時候用了相同的字,要不是姓氏不同,說出去會被人以為是親姐妹。
蘇靖雯與靖禾不同,她擁有完滿的家庭,父母相愛,家世也不錯,性格開朗,人緣又好,長得也漂亮,關鍵是成績還很好,大學直接保送,畢業後讀研,接著到中學裡當老師,一切順風順水,她的人生好像就沒有失敗兩個字。
在靖禾的眼裡,蘇靖雯是她平凡生活裡的光,她從不掩飾對靜雯的羨慕,每每說起,靜雯總是一臉無奈,在她眼裡,靖禾才是那個偶像般的存在,年紀輕輕就經濟獨立,生活全由自己,不必迎合任何人。
梁靖禾躺在床上,翻看著靖雯的朋友圈,每一條都那樣的生動有趣,再想想自己,僅三天可見也就罷了,上一回發還是幾年前大學畢業的時候。
她的生活實在無趣,沒什麽可分享的,同時好像也並沒誰在意。
這天晚上,她做了個夢,很長很長的夢,夢裡她和靖雯生活在一起,形影不離,靖雯的爸媽也成了她的爸媽,一家人常出去玩,幸福的像童話故事裡一般。
醒來時已是第二天清晨,靖禾坐起身,摸了摸眼角流下的淚水,長歎了一口氣。
好想回到夢裡。她這般想著,迷迷糊糊起身,走到洗手間,燈也懶得開,伸手熟練的拿起牙刷,下意識的看了眼鏡子,登時整個人清醒了過來,鏡子裡的自己,竟然和靖雯一個模樣,不由驚叫出聲,冒了一身的冷汗,牙刷掉到地上也顧不上,忙伸手在牆上摸索半天,打開了燈,再看,分明又是自己熟悉的邋遢樣子。
她伸手放在胸前,半天才平複了呼吸,鼓起勇氣對著鏡子又照了許久,在確認是自己沒錯後,才彎下腰去撿起掉在地上的牙刷,不知道的是,在她彎腰的時候,靖雯的臉赫然出現在鏡子裡,朝著她咧嘴笑開,表情怪誕。
只是一瞬,當她再次站起身時,一切早已恢復如常。
靖禾苦笑著搖了搖頭,精神狀態再這樣下去,她又要去看精神科了。
還記得上回去,醫生讓她不要熬夜,說熬夜會引起很多疾病,包括記憶力紊亂和神經衰弱。當時她還不以為然,心裡想著現在年輕人哪個不熬夜,
現在想來,醫生說的還是相當有道理,她可不想哪一天猝死在家,都無人知道。 手機鬧鍾響起,她才記起今天是一個月一次的外出運動時間,說來這個還是靖雯給她規定的,說年齡越大身體越不聽使喚,長時間不活動,零件是會上鏽的,嘮叨的多了,靖禾實在是聽不下去,才勉強答應了對方,每個月出去運動一天。
項目,爬山,時間早晨,這樣又能呼吸新鮮空氣,又不會遇到很多的人。
靖禾換上運動裝,難得的把頭髮扎的高高的,穿上運動鞋,輕裝出發。
深秋的早上多少有些冷,靖禾站在山頂看著山下景色,心情開闊了許多,隨手拍了兩張照片發給靖雯,當作例行匯報了。
回到家,痛快的洗了個熱水澡,吹乾頭髮,坐到書桌前,支起鏡子,仔細的看了看自己的面容,膚色暗淡,痘印明顯,嘴唇乾裂,頭髮枯燥,真是怎麽看都不順眼。
她打開之前生日靖雯送給她的護膚品, 往臉上塗了幾層,學著靖雯的樣子,輕拍了拍,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堅持了沒一秒,又垮了下來。
接著憤憤的將鏡子放倒,轉身躺到床上,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總有那麽一段時間,靖禾會特別憎恨自己,憎恨自己的不修邊幅,無能,不勇敢,醜陋,不打扮,不像個女孩子。
可她卻沒有做出改變的能力,掙扎完一陣子,又會回到自己的舒適圈裡不出來。
如此過了幾天,到了與靖雯約好出去吃飯的時候,她在衣櫃裡翻出自己顏色最鮮亮的衛衣,套在身上,仔細的梳了頭髮,還破天荒的護了膚,下樓,靖雯已經開著她的小車在樓下等候,見到靖禾出來,就一路小跑的趕過來,伸手攬過她的胳膊,有說有笑的往車邊走。
兩人來到靖雯說的那間餐廳,點了招牌菜品,這裡確實如她形容的那樣,每一桌都有隔斷,客人吃飯互不打擾,就是服務員有點讓人不舒服,看著她倆的眼神總是怪怪的。
一頓飯下來,靖雯負責說,靖禾負責聽和吃東西,到最後,靖雯說的開心了靖禾也吃飽了。
兩人結帳手挽手走出飯店,在門口遇到一個小女孩,大概五六歲的樣子,就站在她倆面前好奇的看著,靖雯笑著說,“你看這孩子長的多可愛,跟你小時候一樣。”
那孩子眨巴眨巴眼睛,伸手指著靖禾對身邊的媽媽說道,“媽媽你看,那個姐姐真奇怪,她跟自己說話。”
女孩的媽媽尷尬的連向靖禾說了好幾句抱歉後拽著女孩一溜煙消失在夜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