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一揚的神經已經緊繃到了極點,一絲的風吹草動都能讓他陷入瘋狂。
“3號體驗員聽到請回答,聽到請回答。”聲音從郭一揚腰間傳出,他這才發現自己身上帶著對講機,拿起來還沒說話,另一邊的聲音再次傳來。
“請報告你現在所在位置。老吳,怎麽辦,還是聯系不上他,上頭那邊怎麽說。”
“還能怎麽報,跟之前那幾個一樣報唄,樣品失蹤,體驗失敗。”
“滋啦……”隨著一陣刺耳噪音,對講機徹底沒了聲音。
這都什麽和什麽?郭一揚一臉的驚愕,好好的,怎麽還牽扯到什麽體驗裡去了,就在他還躊躇在原地時,大腿突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他低頭望去,不知何時,他的腿上多了一個一尺來長的大口子,在不停往外滲血。
“啊!”他驚叫一聲,一屁股坐到了地上,雙手捂住大腿,疼的冷汗直冒,大腦在這種疼痛的刺激下,突然閃過了許多畫面。
那是一個普通周末的早晨,他和俱樂部的朋友約好一起去參加俱樂部組織的一個新活動,主題是——四十八小時野外生存挑戰。
這次的活動,獎品非常的誘人,是一輛進口的SUV,條件是,參加活動的人必須獨自為營,在俱樂部指定地點,完成四十八小時野外生存任務,每個人身上都帶有GPS,過程中如遇意外,隨時都可以叫停,會有專人來接參賽者出去。
大家都知道這種所謂的野外生存,不過只是噱頭而已,無外乎在周邊自然公園裡來些不痛不癢的活動,拍拍視頻,作秀罷了。
所以也都沒怎麽當回事,直到他們被一個個分開,戴上眼罩送上車,郭一揚才開始有一絲絲緊張。
在他碎片的記憶裡,他坐在車上的時間至少有四個小時,到地方也沒人跟他說話,只是將他放在山谷裡,一直處於很懵狀態的他,直到對講機裡有人提醒他摘眼罩,才想起來動手拿眼罩,適應了一會兒光亮後,看清四周,這裡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樣,根本不是什麽公園,目光所及之處,都是叢林,遠處是高山。
這場景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腦海裡瘋狂的回憶著之前在俱樂部中學的知識,可奈何,那時並沒人真的認真聽過向導講的東西。
所以現在的他完全只是個門外漢,在這麽個地方待四十八小時,除非他瘋了,所以第一時間,他想到的是拿出對講機呼叫工作人員,帶他離開這裡,什麽進口SUV他才不在乎,好好活著不比什麽都好。
然而當他真的拿起對講機時,卻發現根本發不出任何一句話,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這回他是真的慌了,搜遍全身,手機沒信號,裝備沒幾個會用的,也沒水沒吃的。他開始相信自己是真的被人扔到了深山老林裡,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因為恐懼他也不敢走太遠,只在附近走了一圈,可他實在是太渴了,不遠處傳來的溪水聲,吸引著他靠近,可他不知道,水源地也是野外最危險的地方之一,隨意靠近,一不留神就會成為捕食者的盤中餐。
等郭一揚意識到的時候,為時已晚,他的動作驚擾到了來溪邊飲水的野豬母子,母親可能是出於本能保護,將郭一揚當成了敵人,展開了瘋狂的追擊,縱使郭一揚反應再過敏捷,跑的再快,還是沒能逃過野豬的襲擊,要不是他情急之下,拿出隨身的打火槍,對準野豬的腦門來了一下,他這會子已經死在了野豬的獠牙之下。
待野豬跑遠,郭一揚緩了許久,才從驚恐中回過神來,隨之而來的就是撕裂般的痛感,他的大腿被野豬的獠牙撕開了一個巨大的傷口,鮮血源源不斷的從中流出,染滿了褲子。
回憶到這與現實徹底重疊,郭一揚坐在地上看著自己的腿,疼痛感依然是那樣的真實,那種瀕死的感覺瘋狂的襲擊著他的大腦。
他從隨身的包裡翻出消毒劑和繃帶,顫抖著手將傷口隨意包扎了下,他當然也知道這是沒什麽用處的,那麽大的傷口如果不做縫合,是完全沒辦法自行愈合的,可他沒有辦法。
以這樣的出血量,他根本挺不過四十八小時,更何況,鮮血的味道會引來更多的捕食者,黑夜籠罩著周圍,草叢傳來一陣騷動, 不多時,幾頭野狼從中走出,齜著獠牙,眼冒綠光的盯著郭一揚。
郭一揚的恐懼到達了極點,他揮舞著手裡的的打火槍,高聲喊著,“放馬過來啊,老子怕你們就不姓郭!”
打火槍裡的油很快被用完,重新回歸黑暗後的世界,一片寂靜,野獸粗重的呼吸聲變得格外刺耳。郭一揚絕望的閉上雙眼,用手握住耳朵,團成一團,迎接他的是什麽,是大家都意料之中的。
郭一揚再次清醒的時候,已經在白樂笙身邊,剛才的記憶太痛苦,以至於他到現在都緩不過來,整個人蜷縮成一團,仿佛那些撕扯的疼痛感依然在不停的分裂著他的身體。
白樂笙也是第一次見這種場景,多少唏噓,甚至覺得,這人也許永遠不知道這段回憶會更好些,他的身體這輩子也不會被發現了,因為它已經被大自然分解吞噬乾淨,化為了塵土,空氣,養分。
白樂笙輕輕拍了拍郭一揚的肩膀,“你的委托完成了,現在是我收回代價的時候,你已經是店鋪的一員,叢林不會再出現,你可以睜開眼睛看看了。”
過了許久,郭一揚才緩緩睜開眼,抬頭看了看四周,儼然已是普通店鋪模樣。
他長出一口氣,站起身,眼神中的恐懼還未完全消退,他終於明白了鄭老那句話的意思,回憶是把雙刃劍,現在他找到了,卻更不知該如何是好。這樣的結局,與其讓家人知道,還不如讓他們一直以為自己只是失蹤而已。
可這麽大的事情,為什麽新聞裡沒有報道,甚至一點訊息都沒有,他想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