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來一份泡菜五花肉拌飯,再來份拌雜菜,一份打糕。”點完,把餐單交還給店家,楊山四周望去,覺得這屋裡陳設也與從前常去的那家差不多,不由來了興致,走到櫃台前,和櫃台裡忙著的老板聊起來。
“老板,你認不認識一個姓薑的人,長得胖乎乎的,常戴著個帽子,說話特別慢。”
老板搖了搖頭。
“您這店和他的太像了,我以前常和我老婆去,我嶽母是朝鮮族人,所以我老婆很喜歡吃這些。說來,那個老板也是朝鮮族的,您……”楊山本想說之前店裡吃的東西味道特別正宗,又覺得有些唐突,趕緊收了口。
好在老板不在乎,笑著說,“我們家廚子也是朝鮮族的,您嘗嘗和您以前吃的像不像。”
正說著,叫一苗的卷發男孩,把餐從後廚端出來,直接放到了櫃台前的桌子上,楊山也就不客氣,直接坐在那,吃了起來。
兩口下肚,那熟悉的味道,讓楊山頓時充滿了幸福感,“這真的太像了,也太好吃了,老板,替我給您家廚子點個讚。”
老板給自己倒了杯茶,坐在櫃台裡的凳子上,“看您是真的餓了,這大晚上的,穿著病號服,一個人在住院的嗎?”
“我又沒啥大病,讓家裡人回去了。”
“小夥子,別覺得年輕就不注意,身體重要啊,你這個,”老板說著,用手在脖子上比劃了下,“得多注意,人的脖子出了問題,是會有瞬間斃命的風險的。”
“可不是嗎。”
“您最近是不是常常有被人鉗住脖子的感覺?”
一聽這話,楊山把筷子放下,看向老板,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您怎麽知道,我最近一直這樣,實不相瞞,那感覺,”楊山壓低了些聲音,繼續說道,“像是有人在一直掐著我的脖子,說話都覺得費勁。”
“是不是還感覺,情緒不好,特別容易心情低落,失眠多夢,經常懷疑人生。”
“老板,您是會看相麽?”楊山瞪大了眼睛盯著眼前這個三十多歲,滿臉淡定表情的男人。
“望聞問切,我家世代中醫,我多少懂一些。”
“怪不得,老板您是過謙了吧,您說的每一句都完全對症。”
“您別放筷子啊,接著吃,這飯涼了可就不好吃了。”老板繼續淡定的喝著茶,眼睛盯向楊山頭頂上方位置,嘴角扯了扯,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表情,“這位客人,放寬心,您的身體無大礙,只要放下手頭做的事,過不了多久就會好。”
“我也覺得,我這病應該是心理病,只是,工作……”
“相信您有辦法平衡,有句話怎麽說,活著就有的是機會,只看眼前可是會把路走死了的。”
“嗯。”楊山答應著,沒再接話,有些悻悻然,飯吃起來也不如之前香了,吃完買了單,走出店門,北風吹過,他將衣服裹的緊了些。
可能是剛吃完飯的原因,楊山覺得身體舒服了許多,至少不覺得那樣沉重了。回到病房,拿出手機,有章思明發來的信息:有事找你,有空回電話。
猶豫了一下,撥通電話,還沒開口,章思明便在那邊數落了起來,“我說你這人,打電話不接,發信息不回,你不是天天手機長身上的麽?”
“我這,今天有點不舒服在家休息了。”
“那天見你就覺得整個人蔫蔫兒的,歇歇也好。”
“找我什麽事兒?”
“我們編輯部前幾天一個編輯辭職了,
缺了個崗位,領導急著找人,我就想起了你,寫東西審東西你是行家啊,而且專業也對口,就跟領導提了一句,領導的意思是,讓你來面試,你考慮一下,感興趣的話,這兩天給我回個話。” “你們單位,我這個年齡……”
“我們領導說了,有經驗的優先考慮,你這個年齡怎麽了,不得比剛畢業的好使,你那個工作朝不保夕的,做起來累,又不舒心,不如換一個試試,保險全交,工作順利的話,乾到退休沒問題,比我可強多了。”
“我考慮一下,明兒給你回復啊。”
掛上電話,楊山坐在窗邊,想了很久,一份是拚命可以賺到可觀收入,但是違心,疲累。一份穩定,不會很累,但是收入尚可,上升空間狹窄。如何選擇,還真是個難題。
楊山轉頭看了看病床, 又摸了摸脖子上戴著的頸托,回想白天經歷的種種,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拿起手機給章思明發了個信息:我試試吧,面試什麽時候?
畫面的另一頭,奇聞鋪子內,白樂笙坐在櫃台裡,看著對面佝僂的身影,一臉冷峻。
“沒將你就地收拾了,是因為不想破壞了規矩,怎地,你倒是來勁了。”
那身影,咧嘴笑著,長長的舌頭耷拉在地上,用沙啞的聲音說道,“您是許久沒出去了吧,看看外面街道上,多少人肩上都有我們的存在,他們咎由自取,怪的了誰。”
“靈魂再髒,人世之事,也輪不到你們來插手,再說,剛才那位,你動不了。”
黑影咯咯笑出聲,“要不是您插手,再過兩天,他定會……”
“定會什麽?自戕者魂魄要受煉獄之苦,你取代了他的位置去往冥界,又能得什麽好處,還不是要到地獄中去受刑。”
“那也好過人間漂泊,連鬼都做不成。”黑影向前挪了挪,想要去夠櫃台上的水杯,“您瞧,在您這寶貴地界,我都不能碰觸任何東西,我太久沒嘗過味道,沒感受過溫度,甚至疼痛,都與我無關。”
“你們由人類汙糟而生,本就無實體,靠著一口人類惡念存在,連魂魄都不是,當然體會不到。”
白樂笙看著眼前看不清長相的黑色煙霧體,不由歎息,人類世界發展至今,新生事物層出不窮,越光線,暗影便越大。
暗影滋生細菌的同時,也滋生惡魔,他們躲在人的身後,承接著人類所有的怨毒,怎有不強大之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