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這個還要打多久。”
“哎呦,小夥子呀,你這個手勁也太大了,糯米都讓你打成麵團了,做糯米糍粑,是又要有粘度,又要有顆粒感的,你這只能當年糕吃了,不過年糕也是好的,我也會好幾種做法的。”
一苗舉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轉頭看了眼自家掌櫃,一臉的委屈。從來店裡到現在,也有不少年了,頭一回遇到這麽熱情又事兒多的客人,和掌櫃聊著聊著天,非得親自傳授什麽祖傳糯米糍粑做法。
這眼看著年糕又要安排上了,掌櫃趕忙岔開話題,“您剛才說到您兒子好長時間沒回來,是有多久了?”
聽到這話,阿姨放下剛擼起的袖子,重新坐回掌櫃對面,“有兩年多了,他忙。不過,我們家小勇孝順,一有空就給我們打電話的,逢年過節都是大包大包的寄好吃的過來,就是我們老兩口年齡大了,吃不了那麽多,下回再有,我給你們帶點,小姑娘這麽瘦,”阿姨說著指了指站在掌櫃身後的女孩,“得多補補。對了,”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要緊事,阿姨壓低聲音對掌櫃說道,“這個小姑娘多大了?有男朋友了嗎?”
掌櫃笑著擺擺手,“她還小,不著急。”
“每次問我們家小勇這個問題,他也都這麽回答,說要再奮鬥奮鬥,這忙來忙去的,眼看就三十了,怎……”
“剛才您說您最想要什麽來著?”眼看著阿姨的話題又要往遠了扯,掌櫃趕忙打斷。
“我呀,當然是想讓我兒子回來了,哪怕是就回來幾天,陪陪我們也好,我現在記性不好,好多東西放哪兒轉臉就忘,就怕哪一天,他愛吃的東西我都忘了怎麽做了,這不,我們家老王給了我個本子,讓我走哪帶哪,想起什麽就記什麽,俗話說好記性不如爛筆頭,我這……”
“阿姨,您剛才說您出來買什麽的來著?”
“哦,對對對,我們家老王咳嗽,我出來買糖漿的,瞧這記性,看到個餛飩攤就走不動了,不跟你們聊了,我們家老王還等著我的藥呢。”阿姨說完轉身便掀開門簾走了出去。
人走遠好一會兒,鋪子裡的人才長出一口氣停下手裡的活。
一苗看著掌櫃,一臉不情願的表情,“掌櫃的,咱真的要做這單生意麽?還有,那事兒不用跟她說嗎?”
掌櫃無奈的搖了搖頭,“你也不是第一天來這了,哪那麽多問題,天意的事,輪不到我們管。”
關於生意,有時候想不想真不是掌櫃能夠決定的,這還要從鋪子出現的源頭說起。
掌櫃名喚白樂笙,是個修行之人,因動了嗔念,被罰關在這鋪子中,幫有善念之人還願,原本只是個不圖回報的善事,做個幾年也就得了。誰想這白掌櫃自己對鋪子有了興趣,拿它當了營生,做起了,用珍貴之事換所欲之物的買賣。
只是鋪子是別人給的,就算白得了,也得付出一定代價,這代價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集十萬個珍貴之事,填滿庫裡十萬個白色瓶子,不達數目不得離開鋪子半步,珍貴之事無禁忌,唯一點,懷善念之人入門,無論求什麽,不得收取任何代價。
剛離開的阿姨就是這特殊客人的其中一位,她的訴求必須完成,沒的選擇。
可規定不讓收這位的代價,又沒說不讓收她所求那位的。
精明的白掌櫃怎麽可能放過這個機會,所以才會有那面館奇遇,彩票誘惑。只是這代價嗎,他一時半會也沒想好,
畢竟石小勇這個人對他來說,實在沒什麽吸引力,不過是下下策的選擇罷了。 南方小城的夏天總是陰雨綿綿,潮悶難耐,石小勇拎著大包小行李回到家已是傍晚,母親正在廚房裡做飯,聽到鑰匙開門的聲音還以為是孩子他爸回來了。
迎出來看到進來的人後,半天才反應過來,鍋鏟都沒放下,就拉著兒子的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瘦了,又瘦了,乖孩子,你怎麽沒說一聲就回來了,說了好讓你爸到車站去接你。”
“東西又不重,我打車回來的。爸呢?”
“哎呀,我的菜!”母親跑回廚房,一邊忙著翻炒,一邊大聲說道,“你爸啊今天上早班,一會兒就該到家了,我給他打電話,讓他回來到門口買個糯米藕再上來。”
說完也不等石小勇接話,就自顧拿起手機打電話去了,那爐灶上的菜,自然是又忘了,石小勇見狀,趕緊放下包,擼起袖子到廚房翻炒起來。
“小勇啊,你爸已經下班車了,他現在去買糯米藕,順便買點鴨子回來, 你爸一聽你回來了,高興的連話都說不清楚了。”母親說著,從石小勇手裡拿過鍋鏟,“手都沒洗,碰什麽鍋子,快去洗個手,哦不,乾脆洗個澡吧,看你這一身汗……”
母親還在嘮叨著什麽,石小勇沒再仔細聽,坐在沙發上,聞著廚房飄來的熟悉味道,心裡前所未有的踏實。手放到口袋裡,摸著那張裝了獎金的銀行卡,幸福的感覺都快溢出來了。
環顧四周,眼睛被茶幾上一份體檢報告所吸引,拿起來隨意翻了翻,血脂有點高,輕度脂肪肝,膽結石也有一點,好在都不是什麽大問題,只是在胃那個選項中,有醫生用筆圈出的地方,疑似病變,已送檢,結果七個工作日後取。
石小勇的腦子裡像突然被人丟了一桶冰塊一樣,瞬間僵硬了起來。
“哎,這個沒事兒的,”母親把菜放到餐桌上,走到石小勇身旁,兩隻手在圍裙上蹭了蹭,從他手裡接過報告放到一邊,“你知道的,媽媽的胃是老毛病,隔年就做回胃鏡的,這回肯定也沒什麽。”
“媽,”石小勇將報告重新拿起來,上面的送檢日期已是兩周前。“這都過日期了,報告為什麽不去拿?”
“你爸不是這周都上白班嘛,等他下周改中班再去也不遲。”
石小勇站起身拉住母親的胳膊,“明天我陪你去拿。”
“你這孩子,剛回來,先歇兩天,不急。再說醫院那種地方,去的多沒病都要嚇出病來的。”
在這一刻石小勇忽然明白,母親也許並不是嫌麻煩,她只是單純的害怕面對結果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