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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咫尺有神明》第35章 歸途
  時成在這呆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實在有點接受不了這本書的器靈居然是個女孩紙。

  它......她那麽鬧騰,還有那麽大的網癮,還又皮又慫的......

  青銅書倒是歡樂的一包,還在那支著招要時成想辦法給她找個嫂子,似乎是第一次直接和時成這麽直接對話,所以有點興奮。

  時成回過神來,卻準確捕捉到青銅書的一句話。

  “......還好我有留她的聯系方式啊哈哈!”

  “慢著!你說啥來著?”時成發動了“橋豆麻袋”。

  “噢~成哥你是說她的電話呢,還是說她的社交號,還是她的圍脖號呢?”青銅書的語氣裡不無得意和賣弄,心說時成老賊今天終於被我拿住了吧?

  “不是,她還有圍脖號?”時成有些愣住。

  “是鴨是鴨!我剛剛在她身上的時候,和她身上的手機聊過了!”青銅書猛點頭。

  時成摸了摸下巴,老實說有點心動,但又不想被這家夥拿捏,最後裝出毫不在意的樣子:“那隨便把她的帳號給我說說吧,”

  他想了想,覺得這家夥這次做事這麽機靈,不能把她當成傻子了,於是又補充了一句,“那可是你未來嫂子,咱家的一員......我也不白拿你的東西,說吧,我可以同意你一個不過分的要求。”

  他笑了笑,在心裡“想”到:“比如,我可以適當延長你每天的上網時間?”

  他這兩天因為讓青銅書給自己破解密碼,所以放寬了限制,但其實平時青銅書每天的上網時間只有......十分鍾,所以說延長她的上網時間對時成的規劃大不利,可以說是大放水了。

  這可不是時成摳門或者控制欲強,青銅書這家夥上網速度很快的,十分鍾對於人來說只能看很少的東西,可能連一局遊戲的時間都不太夠,但對於青銅書這個理論上可以把手機性能提到極限,且與手機根本就是一體的家夥來說,完全可以把時間利用到極致,從她只是在趙小空身上稍微待了一下就黑進了人家的手機就能看出來。

  而以她的上網速度,十分鍾瀏覽常人兩個小時的內容綽綽有余了,當然對於時成這種行為青銅書是抗議過其不人道的,只不過被時成鎮壓了,於是隻好忍痛接受。

  畢竟這貨才接觸網絡幾分鍾,就已經展露出了網絡上各種亂象,時成不知道繼續下去會導致什麽樣的結果,所以只能謹慎一些,以免自己的外掛直接毀在網絡上,並且在這會兒時成隱隱約約想到一個教育方法,那就是父母給自己培養的網絡觀,只是實行起來還是有難度,畢竟自己是在五歲的時候才接觸了網絡,倒是沒有沉迷其中,而青銅書可以說就是在網上學會說話的.....

  這跳過了“牙牙學語”階段的小孩,突然接收到足以改變世界觀的大量信息該怎麽破?

  時成覺得還是得徐徐圖之比較好。

  “啊......”青銅書也沒想到時成這次居然這麽大方,有些心痛沒提出個更高的條件,但隨即想起來自己的目的,於是按照自己一開始的目標說了出來,一邊說一邊覺得心痛到無法呼吸。

  那可是延長上網時間,現在自己每天只有十分鍾時間就會被時成抓回意識世界,但凡時成給自己延長五分鍾,那時間比起原來可就多了一半啊......!

  不行不行,小命要緊。

  青銅書定了定神,盡量不讓自己的心痛影響到了自己的聲音,

小心翼翼地試探道:“成哥,我之前上網的時候,看到網上有人在說一種東西,叫金屬鐵券的......”  她小心翼翼地斟酌,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著,還是想盡量不引起時成的懷疑,雖然她自己也知道自己說了就幾乎必定會引起懷疑。

  畢竟就這麽冷不丁地就說要對方原諒自己,帶點腦子的都會生疑吧。

  “那是金書鐵卷,”出乎她意料的是,時成居然沒有什麽她以為“該有的”反應,而是糾正了她的說法,還有些意外,“原來你整天上網也沒幹啥正事啊,唔,不行,你以後每天的上網時間增加三分鍾,去給我青年大學習去!”

  他想了想補充道,“青年大學習一周一次,你先把以前的給我補了,這也是為什麽我給你每天增加時間,等你價值觀差不多了,唔,這三分鍾著為永例也不是不行。”

  這家夥,突然沒腦子了嗎?

  青銅書有些狐疑,老覺得對方是在誆自己,那就更不能放松警惕了,不過還好,計劃已經基本沒啥問題了。

  而時成則是回想起這家夥第一天剛接觸網絡的時候那副高喊“自*由、Freedom”的沙雕模樣,眼角忍不住就是一跳,覺得這貨確實是需要好好思想改造一番,並暗暗把“關愛智障兒童”這件事加入計劃。

  這貨整天上網不乾正事啊。

  “我限制你上網是要給你塑造價值觀,又不是拿捏你,更不是劃開差距,所以金書鐵卷不合適。”時成道,“不過麽,我可以原諒你一件事。”

  她大概也是怕自己一不小心犯了什麽錯惹我生氣吧,恩,其心可嘉,值得鼓勵!

  青銅書有些迷茫,不知道今天的時成為什麽這麽好說話,悄咪咪地打開前置攝像頭偷偷窺探時成的臉,卻發現時成在打字夾雜精神力和她交談時,臉上卻是一直帶著很明顯的微笑,說難聽點就是有點豬哥相!

  青銅書還不具備識別“豬哥相”和“心情好”的區別,自己自顧自地恍然大悟,原來這貨今天是太高興了!

  那不如趁此機會......

  青銅書琢磨了一下,在時成的耳機裡又開口說道:“其實我還有嫂子的三圍......”

  時成嘴角的笑容一僵。

  ......

  時成把手機裝在書包裡出了汽車站,反正暫時手機也沒法用了,同時時成還在琢磨著得再買一部手機了,不然確實不方便。

  也就買了手機沒幾天,他已經深刻體會到了手機的方便,和幾天前對手機頗有點不屑一顧的樣子還是不同,有點像是青銅書剛剛接觸到網絡受到巨大衝擊進而表現出類似“網癮”的模樣,其實倒也算不上網癮,只是新奇心和好奇心引起的沉迷罷了,說到底,網癮是不是種病還具有很大的爭議。

  而目前只有青銅書這一部手機,而這手機還老不乾正事,整天整出點么蛾子事確實有點不務正業,尤其像是現在,被自己罰回意識世界面壁的青銅書一走手機直接黑屏,全是因為手機的很多硬件已經被燒毀,只能靠青銅書本身的能力進行串聯維持,離了青銅書,這部手機就是個板磚。

  “也是個事兒......”時成想著,當即立斷就準備等這個月補貼下來了就再買一部手機,不能讓青銅書繼續拉胯。

  ......

  時成意識之海裡,梁音和青銅書“大眼瞪小眼”中。

  “你這次又犯什麽事進來了?”梁音問道,“我記得你好像已經好幾天沒進來了?”

  “我沒犯事!”青銅書語氣煩躁,更是被時成威脅不許說不該說的,“你整天都不想出去的嗎?整天在這裡面不會煩嗎?你是不是不知道網絡是什麽?”

  她三連問,到最後甚至有了一種很明顯的優越感。

  傻子!梁音暗暗鄙視對方,認識老子手裡的這東西嗎?這叫Tablet PC!

  我上網的時候你還不會說話呢!

  這麽說著,梁音還是選擇自己用平板瞅了瞅發生了什麽。

  她也不是時時關注時成的,一般自己沒有關注的時候就會讓平板自己記錄時成的行動,只是這時候就只能是第一視角了,也就是時成的視角,而不是梁音親自探查的時候那種全方位VR。

  她看著一邊自己手裡的平板電腦上的畫面,一邊感慨時成不識貨。

  我手裡這個平板可比那個“泡泡”法門有價值多了好嗎?難度還低了不知道多少。

  “原來......”梁音看到時成和青銅書的一系列交易,眼中閃過了好笑和無奈之意,小聲自言自語道,“原來是拉皮條進來的?”

  “習慣就好了啊。”梁音很淡定地抬頭對青銅書道,“不過要是能聯網自然是更好了,所以你的計劃進行的怎樣了?”

  她對網絡說實話需求一般,因為她能調整自己的時間感,讓無聊的時間過的很快,還能通過平板電腦偷窺時成,對於有點宅的梁音來說,在這裡可以用時成的精神力為所欲為,算是很自在了。

  不像青銅書被時成關了禁閉就完全沒有一點連接外界的方式了,說到底一是因為這是時成的意識世界,二是因為時成強行給她簽了名,有了幾乎可以稱得上絕對的掌控能力。

  當然,對於青銅書私下裡搞什麽小動作時成還是沒辦法的,甚至不認真關注都無法察覺。

  或者說他其實輕視了擁有自我意識的寶物的價值和能力,更是低估了梁音關於此物“至寶”的評價!所以沒有那麽關心自己所擁有的東西,他不知道這本書的真正價值!

  “一切順利,等時成老賊發現不對勁,一切就都已經塵埃落定!”青銅書發出“桀桀怪笑”的精神波動,上下翻飛著。

  “你為什麽要發這樣的信息?這個‘桀桀’是什麽意思?”

  “我在網上看噠!看起來很老謀深算吧?很凶吧?”青銅書表示自己敲凶的!

  “看來時成是對的,你確實需要再選擇一下上網的方向了,我也明白他為啥要限制你上網了,算了,你開心就好。”

  “你這是什麽意思?不夠凶嗎?對了,梁音,你也和我一起叫他‘時成老賊’嘛,這樣感覺比較同仇敵愾。”

  “......”

  “算了,不聊了!我去休息了,進門記得敲門啊!老太婆!”青銅書搖晃了兩下權作道別,然後一頭扎進了“可探索腦海”以外的黑海中,臨行前“惡狠狠”地警告了梁音一番,防止她過去打擾自己。

  梁音對此只能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

  “不過這幾天時成是不是不來他意識世界了?”梁音忽然感覺有點無聊,還挺想見到時成的,“你記得下次出去幫我帶句話,問他啥時候回來練習?”

  她一邊“高聲”囑咐著逐漸消失在黑海中的青銅書,一邊在那想著時成什麽時候來拜我為師呢?

  梁音雖然在時成面前老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樣子,但其實在她自己看來自己是很高冷地在那拿捏姿態,斟酌著發言,只不過到底會忍不住偷看時成有沒有拜師的意思,所以時成以為她是在怕自己這件事,其實是誤會了。

  以她的身份,哪個不是請著求著要拜她為師,或者師祖也可以的?所以肯定要拿捏姿態的,但又確實不擅長和別人打交道,所以有些弄巧成拙了,想要時成拜自己為師,又拉不下臉來,讓時成始終沒有領會到她的意思,更是誤以為她在害怕自己。

  說實話時成學習“泡泡”的進度也可以說是馬馬虎虎了,而且她還挺喜歡看時成在旁邊忙著練習的,說到底,她在這個只有自己的世界裡,還是太過於孤獨了。

  她能調整自己的時間感,但卻不能阻止產生孤獨感。

  她能用時成的精神力,結合自己巧奪天工的技巧和經驗,捏造出任何足以以假亂真的任何東西,但假的畢竟是假的,上面打著的“假”的標簽對於梁音這個製作者來說實在是太顯眼了。

  換句話來說,她要是真的能完全忽視在這裡面的無聊感覺,也就不用調整自己的時間感,更不用整天冒著風險偷窺時成了。

  “還是功夫不到家啊。”梁音歎息著自語道。

  精神系的幾個境界分別就是真假分明,真真假假,真假難辨,以假亂真和無真無假,而梁音的境界就是“真假難辨”。

  其實在新覺醒時代的現在,是完全超綱的存在,但她本身卻又虛弱到超乎想象的程度,甚至日常造物都只能靠時成的精神力,更是完全無法離開時成的意識世界。

  而時成也並不知道自己意識世界中的這位有這樣的實力,他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地就接受了意識裡的這個看起來“毫無威脅”、“戰戰兢兢”的存在。

  其實梁音是靠著自己一知半解的“無真無假”能力,給時成留下了潛意識的無威脅性,甚至操縱過頭,時成以為自己是在怕他,但這種情況也難以保證持久,不知道什麽時候時成就會察覺。

  “其實我還挺想有你這麽一個徒兒的啊......”

  梁音右手支著有些嬰兒肥的臉頰,有些出神地看著平板電腦中的時成,時成好像也在站著發呆中的樣子,但梁音也並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也在那裡發著呆。

  在她身邊,無意識之間,她身上的黑色衛衣變成了一身華麗拖遝的瓊紫華服,樣式介於曲裾和胡服之間,裙擺下面有利落的胡服修身長褲和綁腿,既有來自曲裾本身的慵懶華貴,又有乾脆利落的味道;而她身邊逐漸浮現出了一張古色古香的寬寬茶幾,她的右臂支著臉往下一放,正松松垮垮地支在上面,矮幾隨意攤開著半幅未臨完的字帖,斜放在硯台上的毫筆好像還帶著濕漉漉的墨水;茶幾右下生出半棵殘梅,一枝枝丫帶著幾朵紅梅正好伸到梁音面前——

  她整個人就像一幅畫一般,剛攜著濃濃的古老氣息,跨過時光長河而來,在此寫字寫累了,偏頭小憩,以稍作歇息。

  直到點點花瓣都開始飄落,幾朵飄到梁音面前字帖上,卻化為點點斑駁紅梅的畫面,掩去了字帖上的半幅字跡,有些出神的她才恍然驚覺,揮了揮手,身邊的一切才突然好像砂台般崩散,化砂隨風而散去,而剛剛不知道何時消失的平板電腦和半個電腦桌還擺放在原來的位置。

  “還歸做甚麽,歸來擾我心神?”她抬起頭,口音有些古怪地茫然提問,然而四周卻只有她自己,連青銅書都已經遁入時成找尋不到,或者說至少一進來找尋不到的黑海。

  半晌,才響起了一道低低的歎息。

  “半步‘亂真’,太晚了,太晚了......”

  ......

  李媛背著手站在自家樓下,神情漠然,有些出神地望著不遠處,她的視線方向落點在不遠處,而她的目光卻不知道到了哪裡的遠方,其實眼中是沒在看什麽的。

  “姐!”安麗麗不知道從哪裡竄出來,怎怎呼呼地就攬住了自家表姐的細腰,然後偷笑道,“我這隻手,不知道多少男生要羨慕死!”

  她神神秘秘地對自家神仙姐姐道:“姐,你知道那裡發生什麽了嗎?”

  李媛眨了眨眼,仿佛才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前方不遠處有很多人正圍在那裡,人群議論紛紛其實挺吵鬧的,不時甚至還傳來一聲怒吼,但直到現在好像熙熙攘攘的聲音才傳到李媛耳朵裡。

  感覺四周仿佛一下子就吵鬧起來,李媛皺了皺纖細的眉毛:“他們圍在那裡......發生什麽了?”

  “那裡有人說有個外賣小哥撞到人了,人外賣小哥說自己沒有撞到,只是把人扶起來而已,現在正在那爭著呢。”

  李媛眉毛皺的更厲害了:“人沒事吧?小區物業沒來嗎?應該能調監控吧?”

  “被撞的還沒醒呢!一個十五六的男生,不過也沒啥傷......物業倒是已經來了,正上報經理調監控呢!”安麗麗道,拿著自己的手機瞅了兩眼,忽然咦道,“我這拍到了欸,我去給人看看。”

  她蹦蹦跳跳地跑過去,給那個穿保安製服,正在安撫和隔離眾人的中年人看了看她的手機畫面之後,一直滿頭大汗的門衛先生才終於松了口氣,問過安麗麗的意見以後,將上面的照片有點笨拙地給自己傳了一份,安麗麗在接受了道謝以後,又蹦蹦跳跳地跑了出來。

  “行了,姐!”安麗麗身高稍微低一些,而且性子更是像個小孩子,老是蹦蹦跳跳的,她挽住李媛的胳膊,“怎麽樣?姐,我乾得不錯吧?”

  她伸手,兩手食指和中指九十度分開,比出一個框框,代表著相機拍攝,臉上帶著得瑟。

  李媛忽然心中一動,盯著表妹,一直盯到表妹臉上冒出冷汗,她才慢悠悠道:“照片給我看看,嗯?”

  安麗麗老老實實交出手機,李媛一看就知道這照片像素不對,捏著安麗麗的臉頰往兩邊拉扯:“原來的照片呢?裁出來個角落糊弄誰呢?”

  最後在李媛的強硬手段之下,她拿到了那兩張已經被上傳到安麗麗個人雲端的照片,確定了一下以後,也沒說啥,睨了一眼蹲在一旁揉著紅彤彤的臉蛋的安麗麗,又有些心軟:“不許上傳......算了,背景記得打碼。”

  安麗麗一下跳起來,本來臉蛋就白,被扯紅了非常顯眼,但她不顧自己紅彤彤的臉頰,很驚喜地就蹦了起來。

  李媛本來想擺出嚴肅臉,結果忍不住笑了出來。

  不能說李媛每次都拿安麗麗沒辦法的原因不包括,每次看到安麗麗驚喜的模樣,自身就會招架不住這方面。

  而被圍在人群中央的那個少年,叫的救護車還沒到,他的眼睛就慢慢睜開來,他皺了皺眉,有些搞不懂自己眼前的一個個人影都圍著自己在幹啥,更無法理解自己的視角為什麽會是這樣的。

  “我怎麽躺著......”他喃喃問到,旁邊側耳傾聽的一個大媽驚喜喊到:“醒了!他醒了!”

  所有忽然變得驚喜起來的路人都沒注意到,少年背上和脖頸後的皮膚淺層浮現出了淺淺的粗糙的紋路,居然有些像是烏龜或者穿山甲等大自然創造的甲胄。

  ......

  陳哥和林子豪倆人正並排走在一條過道上,過道很黑,只有間隔一段距離的天花板的小燈還放射著微微的亮光,能面前看清楚四周的環境。

  倆人一人閑庭信步,一人虎虎生風,林子豪還時不時需要停下來等待,最後他實在忍不住吼道:“你丫就不能走快點?”

  “著急啥?”陳哥慢悠悠地掏出煙盒,結果卻被就站在一旁的林子豪一把奪過:“你丫夠了啊,在這裡還抽,抽抽抽,怎麽不抽死你!”

  “到底是什麽情況啊?還非要喊我來?”陳哥還是點著了煙,動作堪稱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林子豪氣的牛眼噴火,陳哥見狀連忙認慫,“快說快說,我先琢磨琢磨。”

  林子豪談了正事,瞬間就壓抑住了火氣,想了想才深深歎了口氣道:“我們不該忽視的,明明辛組長已經下了相關的通告,但是還是大意了......”

  陳哥本來吞雲吐霧的動作僵住了,他夾住煙的手指有些僵硬地彎曲,香煙遠離了嘴邊,半晌才再開口,不知道是因為吸煙嘴乾,還是因為別的什麽,聲音有些沙啞地問道:“死......人了?”

  “......”

  林子豪張了張嘴,欲言又止,他的沉默無疑是默認了什麽,陳哥心中一沉,站在了原地,林子豪也沉默地停下腳步。

  剛好倆人現在走到一處牆角,拐過去不遠處就是他們的目的地,在這條走廊也只有這一間手術室的燈亮著,兩邊的燈光加起來也只能照到站在外側的陳哥的胸口,只能看見一點火光在半空中一閃一滅,不過隻閃了這麽一下,陳哥走出那處陰影,臉色黑的要出水,聲音像是結了冰:“你們這是謀殺!”

  “我們沒辦法!”林子豪也怒了,“你不來,我們能怎麽樣?我們能怎樣!”

  他怒火極盛,居然鬱積和爆發了比陳哥更大的怒火:“姓陳的!我告訴你!不會做,是一回事,不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你丫這次要麽給我出來,要麽......我就當當初死了四個兄弟!狗東西,給你臉了是吧?一天天在這給我陰陽怪氣的,你陰陽人啊,還是死沒把的?!我跟你說,我最後一遍警告你......”

  就算挨揍也嘻嘻哈哈的林子豪難得發飆,嘴上不饒人的陳哥卻難得沉默,他無聲地承受著林子豪的怒火,然後他把煙按熄在手心,陰著臉無聲地往前。

  牆角那裡,只剩下林子豪在後面陰影裡像隻猴子般的叫罵,暴跳如雷,卻沒有跟上來,在那裡斷斷續續地罵人,他到底還是不太會罵人,會的有數的髒話在他這大少爺的嘴裡比較單調地只能不斷重複,他仿佛不知道陳哥已經走開,依舊暴跳不休。

  陳哥在往前走,林子豪在後面罵得跳腳卻原地不動,就像以前他們打架林子豪老打不過陳識,旁邊就會有人一邊嘻嘻哈哈地架住他不讓他往前,一邊小聲地教他下次怎麽出招,仙人指路還是猴子摘桃......

  陳哥走到一扇手術室的門前,深吸一口氣推門而入,裡面有兩三個老人和幾個年輕人,都穿著外科手術服,戴著口罩,一個老人和所有的年輕些的人都圍著手術台,剩下兩個老人則站在稍外圍些的地方皺著眉看,所有人都找人捉對,正在竊竊私語著什麽,陳哥一進來就看到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也不再竊竊私語。

  陳哥皺了皺眉,心中沒來由的生起一股煩躁,甚至感覺這些自己來前討論,來後沉寂的人是在嘲笑自己,他眯了眯眼才看向手術台,實在是那些人的臉都像是模糊的,模糊成一片,卻又生出紅色的彎彎眼和大笑的嘴巴,像是在咧著嘴嘲笑。

  所有人都沒吭聲,有可能是聽到外面現在還隱隱約約的罵聲,有些奇怪那個彬彬有禮待人親和,總是很有動力的林組長為什麽會這麽暴怒。

  陳哥吐了一口氣,看向手術台,眼神一下凝住,眉毛也擰得緊緊的,他走上前,仔仔細細大量,旁邊一個年輕人見他只是凝視,並未上手,所以也暫時打住阻止的念頭。

  陳哥沉默良久,抬起頭看向周圍都在安靜看著自己的眾人,有些驚奇:“這個東西,我建議你們去找一位學歷史或者地理的,我也不太知道哪個學科是學這個的,但我想各位應該都知道《山海經》吧?”

  “頭上長角,似鳥非鳥,這玩意兒......我想應該是叫做‘蠱雕’。”

  他一邊說,一邊指向相應位置,其余人紛紛沉默地圍了上去。

  ......

  李毓敏慢慢停止用力,讓動感單車的速度逐漸降低直到停止,然後才動作緩慢地從上面下來,到旁邊喝了一口水,而事實上地上已經積累了一灘汗水,她身穿的灰色背心更是被大片汗水浸透,背部和胸口到整個腹部都變成了深色,馬尾的末端也有些濕漉漉的貼在脖子上。

  她沒有在意自己的模樣,一邊喝水一邊另一隻把頭上的頭帶翻了一面,把同樣佔滿了汗水的那面朝外,隨意地打量著從旁邊走過的人,他們往往三兩成群有說有笑。

  去洗個澡然後回去吧......李毓敏想著,索性用頭帶胡亂禿嚕了兩下,然後直接摘了下來,放在旁邊的手提袋裡。

  這時候一個聲音在李毓敏旁邊響起:“這位美女,你是第一次來嗎?”

  李毓敏一回頭,發現站在那裡的是一個高大帥氣,身材壯碩的男子,修身的運動衣把身材勾勒了出來,隱隱露出了腹肌。

  “唔,算是第一次來吧,我之前在其他房的。”李毓敏道,沒太在意對方,一邊回答一邊站起身踩著旁邊的窗戶框做起了拉伸,腿抬得高高的,自己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拉出的優美弧線。

  常常健身的身材往往很好,李毓敏雖然才十七歲,但已經有了快三年的健身經驗,雖然年紀不大,但身材凹凸有致健美緊繃,這下讓旁邊的男子看直了眼,眼裡似乎都快要燃起火焰。

  帥氣男子壓住自己的不堪,微笑道:“之前有過健身的經驗啊......那不知道美女你有沒有興趣......”

  “沒有,謝謝。”李毓敏頭也不抬,繼續做著大貓般的拉伸動作,拒絕得乾脆利落,像是面對推銷員一樣沒有哪怕一絲猶豫,讓對面的帥氣男子臉色一僵。

  ......

  “好了,今天就先到這裡。”薑老板道,“我先出去一趟,你們三個想幹啥幹啥吧,哦,最好是練功,你,薑瑩,你去自己躺回去。”

  薑老板吩咐完,就把鑰匙給了蒲泗露,自己晃晃悠悠地出門去了。

  “小三小四,我有一個計劃!”大廚叫薑瑩,先是瞅了瞅,確定薑老板已經走遠,然後關上大門,回身對蒲叁路蒲泗露兄妹倆道。

  “什麽啊?”蒲泗露一邊一粒一粒地夾著油炸花生米吃著,一邊看著飯店飯廳懸掛的電視機,不時因為裡面小品演員的詼諧言語大笑拍腿。

  她兩顆門牙很白,像是小齧齒動物,比如小兔,但偏偏現在正在吃花生米,從這方面看更像是小鼠。

  而蒲叁路則是在那打遊戲打得熱火朝天,不時有汙言穢語出聲,蒲叁路記著數,一會兒等他打完了一句一拳一起收拾。

  “為有犧牲多壯志,敢教日月換新天!”薑瑩假裝雲淡風輕,吟誦了一句偉人詩句。

  誰知道對面倆人比她更加的淡定,一個吃花生米的動作節奏都沒亂,另一個更是打遊戲打得投入,大概是根本沒聽到她說的啥。

  薑瑩有些氣惱,但還是一副淡然出塵的表情:“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另兩人還是淡定。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他年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見兩人不為所動,中二的不得了的小個子大廚氣的渾身發抖,選擇祭出大招,直接背了自己費了好大功夫才背下來的一整首詩:

  “待到秋來九月發,我花開後百花殺!

  衝天香陣透潞湖,滿城盡帶黃金甲!”

  “啊!”蒲泗露一驚,花生米都掉了一顆到地上,她伸出手指指著薑瑩,卻一時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似乎是在思索著什麽。

  薑瑩見狀一喜,以為說動了對方,正要握住蒲泗露的手大呼“知己”,結果蒲泗露指著她道:“你背錯了!那是‘九月八’,不是‘九月發’!”

  薑瑩白皙的臉一下子漲紅,但中二如她也不敢惹蒲泗露,怕挨打,她的眼珠子一轉,找到了一顆軟柿子,鎖定了正在打遊戲大呼小叫的蒲叁路。

  她可不像蒲泗露那樣,會顧忌自家哥哥是不是在打遊戲,一拳把蒲叁路打倒在地,然後追著上前又踩又錘的,一邊打一邊罵“叫你罵人!叫你罵人!”

  “別打了,別打了!我遊戲,我的花木蘭啊!!!!!”

  “我跟你說,你犯事兒了你知道嗎?”

  “我犯事了?我犯什麽事兒了?”

  “打遊戲沒錯,打的菜就有錯了!”

  蒲泗露繼續在那吃花生米,繼續笑得前仰後合的,不知道是因為小品還是因為面前這欺軟怕硬的鬧劇。

  ......

  二高,已經快九點半了,老管還完全沒有要下班的意思。

  他面前正在寫的東西才寫了一半,而看他的意思,分明是準備寫完再說。

  或者準確說,時成印象裡從來不記得老管有哪次會在晚十點以前下班的,總要和學生一起結束一天的任務,而現在這才九點而已。

  但......現在是暑假,整個學校都沒有多少人在的,現在天已經完全黑透,整個學校亮著燈光的也是寥寥。

  老管抹了一下汗,老一輩的人老是不喜歡開空調,更喜歡風扇甚至是蒲扇,但盛夏,放暑假的盛夏,說一聲一年最熱應該不誇張,而老管還在為那個叫陳識的年輕人和自己的學生帶來的消息忙碌,尤其是現在更是有些心煩意亂。

  “得盡快落實啊......”他往窗外看了不到一分鍾,就壓下準備下班回家的想法,這時候有個人推門而入,老管一抬頭,發現是自己兒子。

  “來,小驍,你先坐一會兒,”老管又低下頭繼續工作,

  卻見兒子走上前,從背包裡拿出了一個保溫飯盒,然後一邊往外拿飯菜一邊抱怨道:“你這幾天在幹啥啊?整天回去那麽晚,問你在處理什麽工作你還含糊,我跟你說,我這次來其實就是我媽讓我來看看你是真的在學校還是出去玩了,你回去注意一點啊!”

  老管老懷安慰,忍不住“哈哈”笑了兩聲,拍了拍兒子寬厚的肩膀:“吃了沒?要不要坐下一起吃?”

  “不吃了,吃什麽吃,不知道我最近減肥哦!”老管的兒子抱怨道。

  他繼承了自己父親有些胖的體型,但長得很高,喜歡打籃球和運動,陽光外向,也在二高念書,正該升高二。

  老管又笑了兩聲,沒再嘗試誘惑對方。

  他是故意誘惑自己兒子的,知道兒子最近在節食減肥,不怎麽吃完飯,對於方式老管不置可否,但對於減肥和培養自律性老管還是要支持的,所以也不支持也不反對,但到底還是有些心疼,於是偶爾加以誘惑,其實也存在考驗的不良目的,看兒子能不能禁得住誘惑,結果讓他很滿意,至少現在很滿意。

  老管揉了揉眉心,閉了會兒眼休息了一下,然後覺得光線有點暗,於是隨手把桌上的台燈打開,繼續伏案工作。

  必須在一星期內落實新的安保和應急,醫務室常駐的醫師人選還真是讓人頭疼......

  ......

  時成站在汽車站外面,瞅了瞅外面有點陰沉的天氣,拿不準會不會下雨,居然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不該出發。

  “話說陳哥今天晚上也不知道回來不......”時成的責任感讓他想起了那個快遞驛站, 但又同時想起陳哥已經找人代為管理了,兩天的時間,看來陳哥至少今天晚上是不回了,而自己也不用去了。

  或者說時成在考慮了一下以後準備辭職了,只是還沒跟陳哥講而已,不過要說吧,他這種可有可無的臨時工本質上是完全不需要辭職流程什麽的,不幹了的話提前打聲招呼就好,完全出自自覺。

  這幾天他整天和陳哥一起廝混,也知道對方其實也和自己猜的一樣,根本就不在乎這個快遞驛站,或者說這就是個幌子罷了,說到底時成其實也不知道陳哥這種人物為什麽要蟄伏在密縣這麽一個小縣城,還整天一副混吃等死的模樣。

  “但他又準備去哪呢?”時成又想到一件事,他能從陳哥很多時候的話語和行為中看出聽出這個人強烈的避世欲,還帶有些自毀傾向。

  “小夥子,能讓讓嗎?”時成聽到背後傳來一個聲音,他下意識錯開一步,結果回頭髮現後面那位大媽大包小包的出了站,自己錯開這一步居然還騰不出足夠地方。

  時成有點無語,隻好索性往前出門,邁步走到了汽車站外面的屋簷下面,看見左右站了滿兩排人,有的提包有的沒提,大概是在等待著有人來接吧。

  他忽然想到了什麽,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來如此,”時成笑了起來,“原來我已經有地方去了,我可是要追逐妖精的啊。”

  “我想追求她,現在我也不想考慮可能不可能什麽的,”

  “只要往前就行了,不必他想。”

  (第一卷:不必他想——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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