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成最近一直都隱隱約約覺察到的不對勁都好像匯總了一下。

　　他忽然恍然意識到、並確定了一件事:是青銅書做了什麽。

　　她做了什麽?

　　時成有些混亂，準備好好拷問一下對方。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青銅書再一次為這句話的前瞻性和語言性歎服，但她總算還準備了另一套說辭:

　　【成哥！】

　　【你不相信我了嗎?】

　　【你問我這是什麽意思?】

　　【你難道不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時成被她的幾連問懟的有點懵逼，更是突然有了一種有點窒息的壓迫感，仿佛遇見了自己這類直男永久的克星。

　　【你還問我是什麽意思，你不知道我是什麽意思?你到底幾個意思?】

　　“不是，我沒幾個意思......”

　　【你到底什麽意思?】

　　“我沒什麽意思......?”

　　【你沒什麽意思是幾個意思?你不愛我了嗎?】

　　“......”

　　“啪！”時成把青銅書從手機裡抽出來，塞進了意識世界。

　　就這麽幾句，吵得時成腦殼疼，直男癌發作，於是選擇從源頭上解決問題。

　　更是直接忘記了自己剛剛在訊問什麽。

　　青銅書則默默把“和男朋友談話話術”記了下來，和梁音對視了一眼，桀桀笑道:“大事成矣！今晚就會”

　　時成一頓飯的後半段吃得波瀾不驚，而杜導儼然已經和團裡的遊客多了種默契感，也沒有那麽生疏了。

　　晚上時成坐在旅館的床上，聞著淡淡的霉味兒，實在是有點難以靜下心來，他起身往旅館的窗戶靠過去，往外面看了過去。

　　在這裡其實已經能看到老君山的一部分，只是瞧不見全貌，時成看著大山有些怔怔出神，離得近了，來自老君山某處的吸引力變得更加的明顯，時成凝視著大山的一角，靜靜感受著那種吸引力。

　　這時候他忽然感覺意識之海裡有什麽在突突突地躍動，他心神一動，就把在那躁動不安的對象放了出來。

　　這次青銅書沒有像是追肉的狗一樣往手機裡撲，急著上網，而是化為虛影的狀態，有些迷惘地懸浮在那。

　　“怎麽了?跟要造反一樣。”時成笑著問道。

　　“那裡有什麽東西……”青銅書很嚴肅很認真地“說”。

　　時成點點頭:“我會過去一趟的。”

　　他笑著問道:“這下證明我的高瞻遠矚了吧?”

　　青銅書的虛影上下搖晃了兩下，沒有再吵嚷著要上網，和時成打了招呼就消失了，時成略一感受，發現她已經回到了自己的意識世界之中。

　　“這家夥，還挺深沉……”時成笑了笑，又沒忍住把目光投向只能看得見一角的老君山。

　　“老君山……”他認真地念了一遍，扭頭往桌子旁一趴。

　　既然睡不著，那就先不睡。

　　第二天，時成沒想到自己居然趴在桌子上睡著了，無語了片刻，想起自己今天還有安排要去漂流的。

　　這個機會比較難得，還是要好好把握。

　　時成一起身，房間裡就傳來了“哢啪哢啪”和低低的歎息聲音，時成歎息著揉了揉身上各處，覺得不出所料。

　　但其實比時成想象中要嚴重的多，手腳僵硬，半天都沒有緩過來，於是隻好選擇不去。

　　到了樓下，杜導簡單數了人數，確定沒有少人，

又連續問了兩句有沒有誰又心臟病之類的，最後才帶隊上車出發，被人調笑“又不是坐過山車”，杜導對此說只是慣例，但也不能不防，大家一定要以安全為重雲雲。　　感覺身體不適的時成和杜導說明情況以後，杜導表示接受，關心了兩句以後囑咐時成好好休息，身體不舒服就不要亂跑雲雲，可能也存在怕時成惹什麽麻煩的想法在裡面。

　　沒有等著見到李安然和白小玉，時成就扭頭回去休息了。

　　時成回到房間，躺在床上，心神一動，無聲沉入意識之海，悄悄窺屏著自己腦內的兩個住客。

　　梁音還是無所事事地在那看著平板，這個女人好像確實在這裡整日不出去也並沒有無聊，而是在那裡自顧自地開始拿著數位板畫漫畫，時成覺得畫的還真是不錯。

　　另一邊時成剛一看向青銅書，就覺得這家夥反應很奇怪。

　　她本來還是像條死魚一樣隨便飄蕩著，時成一進來她開始反反覆複上下有節奏地飄動。

　　時成迷茫了一下，才反應過來這家夥應該是能察覺到自己的，於是不再隱藏，在意識之海中凝出身形，意念一動一張沙發就出現在身下，同時梁音眼前一花，就發現面前多了一個人，時成正坐在那裡笑呵呵的，同時也看見青銅書正在一旁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飄來飄去。

　　與此同時時成的臉上一閃即逝地流露出一絲陶醉，隨即消失。

　　他最近越來越少進入意識之海，就是害怕沉迷於這種無所不能無所顧忌的感覺之中，這也是小新反覆告誡的事情，人畢竟還是生存於現實世界的。

　　他只在意識世界有限地待了這麽短的時間，出去以後就會出現短時間的反應遲緩或者遲疑，這讓他對意識世界更加的畏之如虎，除了偶爾進入聯系精神力技巧，已經很少進來。

　　現在覺得意識世界實在是有點雞肋，怪不得小新在傳授的知識中對意識世界言之不詳，其實只是真的沒什麽好說的。

　　用處不大弊端卻多，實在是沒什麽好說的。

　　她甚至也沒有多加告誡，或許是因為抵抗不了意識世界誘惑的自然也就沒有什麽再來往的價值吧。

　　就像遊戲一樣，再怎麽好玩的遊戲，也和現實是有區別的，也還好精神系普遍對這種東西有抵抗力，再加上時成自製力尚可，所以沒有沉迷其中。

　　越是逼真的遊戲越是容易讓人沉迷，時成想到自己都險些沉迷其中，再想想其他精神系，就覺得這個系別實在是太難了，時不時有“心魔”來撩撥一下，度不過就會被人格改造不說，還自然內置超容易沉迷的遊戲，其中艱難不足為外人道也。

　　也幸好在意識世界中一切都必須加以維持才能保持，不然精神系人人都可以在自己意識世界中成為無所不能的存在，隨意編排劇本，成為自己最想成為的“主角”，徹底沉迷其中。

　　只有自己最了解自己，只有自己最明白如何攻陷自己的心防，心魔也好，意識世界的誘惑也罷，都不外如是。

　　精神系，其實也就是在不斷地和自己“作戰”。

　　最終成功也好，失敗也罷，其實也並不一定就不會導向同一個結局:變得更加強大。

　　戒大悲大喜，戒大怒大驚，精神系是真的會隨著意識形態改變外在形態的，到時候失去理智的時候傷害別人或者自我傷害皆有可能，而結果往往被會導向更加極端和嚴重的走向。

　　“我們居然還會因為太過於激動一不小心變異，這還真是絕了！”時成剛知道精神系的這個設定時，隻覺得真是我了個大艸。

　　於此，也可以更加地感受出意識世界的雞肋，甚至可以說是拖累——會讓人的意志波動幅度變得更大，最後說不定會因為被人躲在牆角一嚇就變成一個怪物。

　　而對於精神系來說，修煉還能有效對抗暴走和變異。

　　因為修煉系的宗旨就是“靜以明心，德以立身”，對於心性的提高卓有成效，最後能把人鍛煉成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存在。

　　這樣不悲不喜的狀態，自然也就更加杜絕了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直接當場變異的情況。

　　或者說修煉系本身就包括精神意志的修煉，本身就是主動踏入半精神系半肉身系。

　　很離譜的一件事情是，只要和精神系沾了邊，就會出現“意識形態影響引領身體形態”的狀況。

　　簡直就像是精神系被老天針對了一樣。

　　而修煉系則是借助肉身的修煉和心性的增強有效抵抗、甚至運用身體變化的群體，這被稱為變化術。

　　但其實“變化術”就是依靠用“有限度地失去理智”換取“肉身一定程度的變化”來增強戰力的……

　　肉身系也不是無法變異，他們甚至在高深處可以控制變異！這個被他們稱為“基因解放”！

　　老牌的肉身系可不認什麽心魔，他們認為這些只是隱藏在身體深處的來自遠古的力量，他們只是通過鍛煉將之挖掘出來而已。

　　可以預見的， 新晉的肉身系也會受此影響，從而對此堅信不疑。

　　不過精神系們覺得這也算是好事，比起讓那群大老粗認識到世界的“黑暗與絕望”，還是讓我們高貴的精神系替他們“負重前行”吧，並以此生出了強烈的優越感或者責任感。

　　肉身系雖然也會因為情緒變異，但心思和感知沒有精神系那麽細膩敏感從而會越陷越深，更多的是主動“變身”，所以相對更加容易脫離變異狀態而已。

　　於是他們就順勢將之變成了自己的技能，稱之為“神通”，又稱“基因解放”，並以此為根據鄙視精神系。

　　“我們是既是更強大的覺醒者，也是一群時刻對抗瘋狂的可憐蟲。”

　　時成又一次想起小新傳過來的知識裡被她反覆提及的這句話

　　同時也想起西方一個姓洛夫克拉夫特的作家描述的詭秘世界。

　　翻譯成如今的文保組的科學解釋版本就是:

　　遵循大自然的鐵律，越是活躍的存在狀態就越是活躍，越容易變化成其他形態存在。

　　時成自然是熟悉這句話，因為它就明明白白印在高中化學課本上。

　　也正因如此，時成每每想起這句話，才總覺得覺得心中有無數的草泥馬奔騰不休。

　　“突然就有種克家菜的感覺了......”之前很多沒有想通，這會兒結合自己的情況給整明白了，於是時成千言萬語化為吐槽一句。

　　時成有心訊問梁音相關，但再一琢磨約好的一個月也不過還有三四天而已，也不是忍不過去。

　　再說“泡泡”還沒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