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四,無話。
正月十五,憨醉了兩日的王通終於醒了過來,此刻太陽已經升到了晴空最中央,王通拍了拍腦袋,看了一眼正在忙碌的張啟發,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老板,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張啟發道:“你已經醉了兩天,可算醒來了,虧得你認識了白公子這個朋友,不然我早將你攆出去了。”
王通摸了摸腰包,道:“這兩日我吃了多少酒,結一下帳,我也是時候離開了。”
張啟發一笑,道:“你的酒錢白公子已經結了,他讓我告訴你,不要太傷心了,人需得好好活著。”
王通尷尬一笑,想老板道謝之後,離開了酒樓。他攔下一輛的士,出了錢,讓的士去白曉居住的眾輝酒店。
中午時分,酒店裡沒什麽客人,瞧見王通來了,服務員們爭相迎接。王通也不拐彎抹角,直說是白曉的朋友,需要見白曉一面。
職員們不知白曉大名,堂中經理卻知道,他讓工作人員查了白曉的房間,打去一個電話。很快白曉便來到了大廳中,白曉見了王通,心下歡喜,問經理可否準備一間房。
經理唯唯諾諾,說馬上安排。白曉好奇,問經理是否認得自己。那經理知道是個好機會,於是做了個簡單的自我介紹,說他姓黃,本科畢業,之前到酒店總部開會,聽過白曉大名。
白曉攻讀心理學,對這人際交往學有些了解,聽了這黃經理一說,頓時覺得這經理絕不簡單,口裡說著謙遜話,讓經理給他準備了一個包間,做些飯菜送去。
黃經理吩咐了人,讓他們去做事,親自將白曉帶到包間,口裡介紹著酒店的用人方案和酒店的經營理念。
經理打開包間,清香撲鼻,黃經理一旁介紹道:“這是產自西蜀的高級香料,有助於人靈神靜氣。”
白曉點點頭,進入包間中,伸手摸了摸沙發。黃經理又介紹道:“這是法國產的純手工真皮沙發,其中有許多機關部件,可以按摩。”
白曉一笑,讓黃經理先出去,說自己需要和自己的朋友聊聊。黃經理鞠躬行禮,慢慢退出去了。
王通開口道:“沒想到,這裡的經理那麽敬重你。”
“不可否認,這人的道德修養很好,但是他敬重的不是我,而是金錢和地位,把我照顧好了,這家酒店的總經理是他也不一定,然而他卻不知道,我是不會插手酒店運作的,人員的調動一事,都是白氏總部的人事再做,”白曉笑著坐到沙發上,讓王通也坐。
王通點點頭坐下之後,道:“沒想到,你住的酒店是你家的資產。”
白曉道:“王哥,節哀,原諒我不能阻止你哥哥做出的選擇。”
王通點點頭,道:“我想跟在你身邊,去完成哥哥未完成的事,你可千萬要答應我。”
“你可想好,骷髏王不是不死魔君,他比不死魔君要恐怖千百倍,弄不好你會搭上自己的性命,”白曉道。
王通道:“我已經想好了,鏟除骷髏王是哥哥的夙願,他早就知道自己會殞命魔窟,所以將王家的鐵拳最後一式交給了我,這是他給我的提示,我必須為他完成這個夙願。”
白曉從口袋裡掏出兩疊錢,交給王通,道:“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就這樣吧,不過在做這件事之前,你必需把你哥哥的遺體帶回去安葬,你家中並不富裕,這錢就當做安葬費吧,安葬好之後,你到東城去,去警局找李警官,他會帶你找到我的。
” 王通點點頭,裝好了錢站起來要走,白曉道:“走之前,吃餐飯,算是我為你踐行。”
白曉沒有立即離開西城,是因為他喜歡這裡,喜歡西城的正月十五月圓夜。到了天黑,這裡的人會為死去的人點蠟燭,會放河燈,當然還有逛廟會。
學子們繼承了先輩的優良作風,寫下自己的願望,讓河流衝走,向上天禱告,希望自己在新的一年裡心想事成。
男兒女孩們會到廟會上去,猜字謎,對對聯,當然最重要的一個環節,就是拉紅繩。
白曉獨自一人來到花街,街道上掛了許多紅燈籠,很是喜慶,來來往往的人們在街道上走著,也很熱鬧。小販們吆喝著,賣面具,糖葫蘆,心願結,歡喜得緊。
有的人穿上來漢服唐裝,說話之乎者也,仿佛回到了古代。
白曉走著走著,被一個戴面具的漢服姑娘攔了下來。這姑娘在白曉面前跳了一支舞,拉著白曉走到涼亭上,道:“公子,小女子這廂有禮了,不知公子姓甚名誰,可有婚配呢?”
白曉一笑,伸手去摘姑娘的面具,姑娘向左移動一步,白曉竟撲了個空,他牽著姑娘走那兩步,看似簡單,卻大有玄機,道:“你是誰?”
“想知道我是誰,那也簡單,公子你摘下我的面具就知道了,”姑娘說著,起舞選擇,好生迷人。
白曉伸手去抓,那姑娘一閃身,跳出亭子,越到樓閣上,街道上的人見了,連連叫好。
姑娘站穩了腳,道:“公子好粗魯,奴家不陪你玩了。”姑娘說完,輕輕一躍,消失在樓閣之上。
白曉本要追趕,這是楊溪從人群裡擠了出來,一把抓住白曉的手,道:“好啊,我還想你哪去,打電話不接,發消息不會,原來是到這裡賞燈來了。”
白曉隻笑不答,見那人群圍觀中,有人舞獅噴火,叫了一聲好。這才對楊溪道:“我們且去長情亭中瞧瞧。”
楊溪點頭,白曉看去,見楊溪拉著自己,不自然的將楊溪的手甩開,楊溪又一把拽住,道:“怎麽,白大公子,你忘了曾經與我許下的海誓山盟了嗎?”
是啊,他曾今一日見不著楊溪心裡都很著急,每天夜裡與楊溪煲電話粥,說的都是海誓山盟,生生世世,但楊溪這麽一提,反倒讓他想起了傷心事。
楊溪說分手之時,頭也不會,讓他好生狼狽。至此之後,白曉成績一落千丈,若不是生了個好家庭,怕是難以翻身。
白曉心裡暗自嘀咕,卻也不會說出來,他齜牙一笑,道:“是啊,你可是大美人兒,我怎麽能夠忘記。”
“我爸說了,讓我去東城曲伯父那裡學習中醫,你高不高興呀,”楊溪得意洋洋的說道。
很快,兩人到了長情亭,那裡已經擺了許多紅繩,白曉拉起一根紅繩,道:“我們來玩玩這個。”
楊溪一笑,走到另一邊,開始拉了起來,這期間又加入了幾個男子與女子。楊溪拉得很慢,白曉卻拉得很快,不多時已經拉了一半,而這是他發現,這紅繩竟在一個帶著面具的漢服女孩手中。
白曉看著這女子,入了神。女子嘻嘻一笑,道:“公子,驚不驚喜意不意外,我們可又見面咯。”
白曉伸手去拿了女子面具,那女子一個散身,鑽入人群中,一會兒功夫就沒了影。白曉看著人群,發了呆,不知何時,一隻手在他面前搖擺,他回過神來,楊溪已經戰到他面前。
楊溪道:“真是遺憾,居然沒有和你抓到同一根,不過也沒關系,這不過是個傳說而已,我們去放花燈吧。”
白曉嘻嘻一笑,點點頭,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是父親打來的電話,說了聲失陪,走到安靜處接通電話。
父親告訴白曉,第四張骷髏令來了,讓他務必在今夜趕回東城。白曉掛斷電話,撇下楊溪,匆匆出了花街,開著車往東城去了。
到了東城,已經深夜,他不得不返回家中,到了別墅,白曉停好車,進入客廳,發現白麒還在客廳看書,向前給白麒打了一聲招呼。
白麒道:“聽說那邊兩天前就解決了,怎麽現在才回來。”
白曉道:“那邊出了些狀況,為了安撫人心,我多待了兩天,誰收到了第四枚骷髏令?”
“智多星白長福,白老爺子,老爺子現在是家族四老之一,早已不問世事,九三奪權還替白穆等人說了情,我實在想不明白,骷髏王為什麽要殺他,”白麒道。
“我在西城查到一些資料,俊將軍的長輩,有可能是當年被驅逐的成員之一,父親,不知那份驅逐名單都有些什麽人?”白曉問道。
白麒道:“當年驅逐了七人,家族也算厚道,給他們每人一筆安家費贏,三人去了北美,兩人去了澳洲。”
“還有兩人呢?”白曉道。
白麒道:“余下兩人,是親兄弟,一人叫白樂天,一人叫白虛彥,這二人的父親叫白候中啟。這白候中啟沒有白家的血骨,本姓候,是個走散的童子,那時追著電影放映隊來到白家村,忘了回去的路,其養父見他可憐,就收養了他。後來白候中啟娶妻生了子,也不讓孩兒們姓候了,改做了白姓。
這白樂天和白虛彥被驅逐時,給的安家費不多,不能出國,聽說去了沿海一帶,此後就不再有人關心他們了。”
二人都有股份,被迫退了股,還被區別對待,自然仇恨很大,可是這二人想要翻身,一定很難,白曉思索一番,道:“可有出了國的五人消息?”
白麒道:“你叔叔在北美時,到了一次三藩市,在那裡見到了三家後代,他們都很後悔,說想要回國看看祖宗,後來你叔叔走得急,忘了說此事了,前幾日你叔叔向我提了此事,我已經派他去聯絡那邊了,真希望他們開枝散葉,在北美光大我白家。
至於澳洲那邊,我已經派人前去尋找,骷髏王衝著我們來了,我們又怎麽不查清楚此事呢?
你先去好好休息吧,不日就會有消息了,我已經派白旗令的精銳去保護老爺子了,放心吧。”
白曉回到房間,洗了一個熱水澡,到酒櫃裡拿了一瓶酒來,倒上一杯坐在陽台的休息椅上。他已經有些日子沒有在這裡看夜景了,看到遠處的燈塔上亮著燈,不經有些入迷。
“是啊,我的生活中怎麽可以忘了她呢,”白曉歎息一聲,不由想到了過去。
他想著自己與楊溪發生的種種,心裡又羞又愧,心裡想:“若是她在,該多好啊,只是不知道她去了哪裡了,為什麽始終都不出現呢?”
“你倒是快點出來啊,現在我很害怕,我害怕有一天無法面對你,真的。我已經快要堅持不了了,如果你在不出現,我可能會重蹈覆轍的,”白曉嘀咕一番,連著喝了三大杯,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睡夢裡,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大吼大叫,那個身影卻不停,一直往遠處走。他起步追去,不管怎麽追,都追不上那個人。四季在變,時而春季花開,時而夏季炎熱,時而秋季葉黃,接著就是凜冬大雪。他覺得身體好冷,於是驚醒過來,發現原來不過一場夢,可是這夢實在太逼真,讓他陷入了深深的痛,這痛撕心裂肺,這痛刻骨銘心。
他拍了拍腦袋,一步步走出陽台,來到床前,倒在床上,形成了一個大字,迷上眼睛,又出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她回頭對著自己笑,那般甜,那般可愛。
白曉再次醒了,翻來覆去,過著一個不眠之夜,直到外面白晝已來,才恍恍惚惚睡了過去。
那面具女孩從陽台那裡爬了進來,看了白曉許久,將被子蓋在白曉頭上,道:“真是苦了你了,不過我們很快就會見面了,你千萬要等著,等著,知道嗎?”
她取下面具,在白曉額頭上吻了一吻,戴上面具,離開了。
噠噠噠噠,白曉的鬧鍾響了,他緩緩的爬起來,嗅到一股熟悉的香,不過卻也記不起在哪裡遇到過。
白曉伸了一個懶腰,走到窗戶前,將窗簾打開來,紅日已經漏了半邊臉,正月十五,又該是一個收獲的大晴天,只是不知道對於白曉而言,今天將要收獲的是一個喜訊,還是一個噩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