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了的木友摟著小葉子就地睡著了。
太陽已經西斜,兩個小孩兒相擁著,發出輕微的鼾聲。
“起,分肉”木友感覺到自己屁股蛋子被踢了一腳,中斷了黃粱美夢。
他慢慢坐起來,扒掉頭髮上蟲子,眼睛半睜著,還有點起床氣。
是白天那個小子,叫什麽來著,叫熊,對了,木熊,以後他就叫大熊了。多半是他老子想他熊一樣熊吧。
木友輕輕飄了他一眼,也不說話,就一直盯著他的眼睛。人說與野獸相遇,要時刻盯著它的眼睛,對人也一樣。對視,木友上輩子從沒輸過,這輩子也沒理由輸。這個部落的人詞匯量很小,很多時候表達不清了都是用肢體語言與眼神交流。白天的事兒,大熊被木友唬的一愣一愣的,他感覺十分怪異“這啞巴怎麽好像變了個人,雖然在笑但好像很危險,真想和他打一架,但好像感覺不能和他打”,他為自己的退縮感到憤怒,於是乘著叫木友的機會踢他一腳,壯壯膽兒。
木友平靜地看著大熊,一眨也不眨的。大熊覺得這啞巴的眼睛裡好像藏著一把鋒利的石矛,能穿透人心。大熊不知道木友的眼睛裡藏了何止一把石矛,裝了一個世界,雖然他只是那個世界中的微不足道螻蟻,但他見識就是遠超面前的小原始人,一個字,穩。
“哈哈哈,大熊,太謝謝你啦,你真是我的好朋友!”木友突然換上一副豪爽親近的笑容,上前拍了拍大熊的肩膀。
大熊嚇了一跳,左手一個護腮,右腳提起。
“大,熊?”大熊遲鈍的腦子隻反應過來這兩兒字。
“對的!大熊!大,高大威猛,所向披靡,大熊,很凶的熊,不是一般熊。那世間有熊千千萬,能當的起大熊的有幾個?”木友繼續忽悠著。
“好厲害!”大熊心裡想,但不知道說著什麽,啞巴看過來,不對,阿友看過來,他只有尷尬一笑。“好!”大熊憋了半天憋出這麽個字。
“那個…”大熊還想與木友探討一下大的含義。
“走吧我的朋友,該去分肉了不是嗎,你難道不想肉,我倒是好想肉。”木友使出全力一拳打在大熊肩上,自己拳頭面生疼。
“朋,友,朋友,阿友”大熊又學會個新詞語,對剛才的一拳熟視無睹,沒事兒人一點感覺都沒有。
木友拉起妹妹上前走,大熊自覺落後兩步。“這原始人怎長的,就比自己大兩三歲的八歲小孩被打了晃都不晃動一下。”
上坡有點陡,不過這篇地的草有些稀疏,許是部族人經常踩踏造成。
小葉子的一隻腳還有點瘸,木友蹲下去一看,一大塊青紫,不由又回身瞟了一眼身後的大熊。他記得,昨天好像就是這小子踹的妹妹,冷冷一笑,來日方長。跟著他下腰背起小葉子,身子還是很弱,背著那麽小小個身子都腿發軟,他放慢腳步堅持往上走。
終於上來了,這個山麓怕是有十幾頃,左手邊樹木稀疏三五棵,坐落著一座座簡易的木刻楞子,最左邊的山體上有一個土台,土台旁是一座部族唯一的石頭房子。現在,土台上站著四個人,兩個抬著一扇牛半子,牛旁站著一位身高九尺有余,上身赤裸,長發披肩的男人,在他滿是複雜圖騰紋的臉上,有一雙鷹一般的眼睛,射出利劍似的光芒。他的身側,是一個老頭,很普通的老頭,身形佝僂還有點駝背,滿臉的麻子,平平無奇。那老頭忽然看了過來,目光掠過底下眾族人的頭頂,
直撲木友而來。那是一雙猶如漩渦的眼睛,攝人心魂。木友一個冷顫,就好像被扒光了一般,前世今生被看了個通透,腳尖側移,想馬上轉身逃走。深吸一口氣,他倔強地抬頭回望過去。那老頭收回了目光,好像從來沒看過這邊一樣。再一看,那雙眼渾濁而灰白,只是一雙有點白內障的眼一樣。木友定了定心神,繼續觀看分肉。 那個九尺多的男人拿著一把二尺長的石刀,上去一個人便一個刀花,手起刀落。分他一塊肉,每個人都雙手托起,鄭重而肅穆,就如同在接聖旨一般。這是提醒每個人食物的來之不易,要萬般珍惜。
“這麽小一塊,大熊。”木友問道。
大熊已經有點適應木友的語速了,他解釋到“還會分。”
“哦,這只是個儀式,走個過場,真正分肉是等會兒”木友心想。
“不祭祀,祈禱?”
“……”什麽意思,大熊沒懂!
就是,“天,護佑吾等豐衣足食,神,護佑吾等風調雨順,啊啊啊啊啊啊…”木友誇張地表演,語氣音調怪異,神態猙獰,肢體扭曲!
大熊嘴巴張的可以塞下一個蘋果……
“呔!崽子瘋矣!擾吾分肉!不敬天神!tia上前來!”一聲爆呵炸開,那九尺男人不見怒容,卻赦魑魅,震魍魎,遙遙一指木友。
木友大駭,“我這麽小的聲音啊,你這偷風大耳賊!”他也不敢說出口,誰知道那大耳賊能不能聽懂,萬一真要剮了我祭天,還不是他一句話的事。
兩個身邊的男人早就聽不得這小子聒噪,限與首領正在分肉, 一直忍著沒轉身給他一耳巴子,這下好了,首領發話了。他們一人tia一隻腳,tia起這隻崽子走到人群前,biu一扔,讓木友來個個前撲倒功。
“兄~~”小葉子擠出人群,準備衝過來拉哥哥,卻被前面的木馬一把撈起抱在胸前,只能焦急地彈腳蹬腿的。
木友籲了口氣,呸出一口泥巴,擦點額頭上的一塊蟲糞,再拍拍肩膀膝蓋,挺胸站好,嘴角不屑。
他然後一個日式狗鞠躬。“首領好,首領辛苦了!”眼神認真而堅定,雖然有點苟。
那雙鷹一樣的眼看過來,木友毫不畏懼地與之對視。
“汝為何發癲?”首領不緊不慢,威嚴的聲音傳來。
“報告首領,我沒發癲!”木友自認為不卑不亢。
“那是作何?”
“啟稟首領,小的在祈禱!”
“祈禱?”
“是的我的首領。”“就是向上天祈禱,求上天保佑,保佑我的族人能次次狩獵滿載而歸,次次采集盆滿缽滿,一帆風順、二龍戲珠、三陽開泰、四平八穩、五福臨門、六六大順、七星報喜、八面威風、九九回一、十全十美!”木友展現了他兩輩子的口才巔峰,識圖唬住在場的所有人!
“下去!”首領大手一揮,看不得這種無賴,不做計較。旁邊那個老頭灰白的眼睛翻的更白了。“林矛!”首領叫靠近土台的一個青年。
青年點點頭,上前去,又是一把tia起木友,走到人群右邊去,放下木友讓他蹲在一旁,以手按之。分肉繼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