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版本的凇對人群也沒有抗拒的情緒,毫不在意地上了高峰期的校鯤,導致米粒提心吊膽了一路,怕他突然開空白狀態大開殺戒。飯堂在觀察期結束前也暫時不敢去了,米粒在鯤上買了一個(應該是雞肉做的)雞肉卷和四份小餛飩拿回宿舍吃。開了宿舍門才想起:莊無夢說下午要去保衛處做筆錄。難怪他們幾個人班會開完也沒有各自離開。
人生真累啊。
邊牧圍著凇走了兩圈,驚奇地嗅了嗅。米粒最終還是沒給它起好名字,也許他父母的起名無能也遺傳給了他。“播報員呢?”米粒問它,後者逃離被凇摸頭的處境,向臥室抬了抬爪子。
“播報員,有個熟人回來——”米粒推開門,眼前一花,閃過一個紅色的影子。驚魂未定的播報員蹲在床上朝他尖叫:“太沒禮貌了,怎麽可以隨便進女孩子的房間!”
“姐姐,這是我的臥室,”米粒一頭黑線地回答她,“你在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嗎,是的話打擾了,我立刻出門順便報警。”
“在做大人要做的事情啦,小孩子別搗亂。”播報員說,米粒向前走了兩步,才發現床上亂七八糟擺了很多木製零件,還有一艘拚到一半的大船模型。看樣子,拚好之後得佔了床的一半有余。
米粒覺得自己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好靚的模型啊。
試問有哪個小孩沒有一個手工夢呢。
饞死了,可惜他馬上要出門。好在這件事還是有可以利用的空間的。
“我給你找個幫手,”米粒迅速說,趕在對方拒絕之前喊道,“凇,過來幫忙!”
“過分了啊。”播報員跳腳。
“但是這裡有電腦。”凇在書房說。
“你不是很寶貝你那台電腦嗎,不要覬覦我的。”米粒過去抓蛇。
“它已經壞了。”凇實事求是地說。
“好了,不要再說相聲了,來,下午你就在這裡幫播報員拚船吧,不要亂跑也不要拆屋子,我要出門一趟。”
凇瞅了他一眼:“我又不是沒有民事行為能力的人。”
你當然不是,你只是容易控制不住自己跑去殺人而已。
“你從哪裡學來這個詞的?”米粒匪夷所思地問,“算了,當我沒問。總之播報員之前也認識你,而且她是學校的萬事通,你有任何問題都可以問她。對了,拚船歸拚船,不要有意或者無意拆了我的床,也不要不小心把播報員燒了。餓了就吃小餛飩,我走了。”
“你好忙啊。”播報員悠悠地評價。
“Viva la Vida.”米粒說,把門帶上了。還好他給自己買的雞肉卷可以一邊走一邊吃,該說這是運氣好還是提前立好的呢?現在將近下午三點,米粒掏出手機問連惜:“你們幾點去做筆錄?”
“啊,不好意思,已經做完了耶。”連惜回復。
太不講義氣了!
“要我帶你過去嗎?”連惜問。
太講義氣了!
“沒關系,我自己去吧,”米粒打字,“好好休息,明天見。”
雖然之前沒去過,但是保衛處有一個單獨的站點,搭乘校鯤很容易到達。米粒從宿舍出發,連換乘都不用,哧溜一下就到了。保衛處位於火池邊上,據說直屬於九重天天際衙門,受聯會和學校共同管轄。從裝潢就能看出來,確實很有衙門的風范。米粒繞過門口巨大的鳴冤鼓,選擇性無視了上面來源可疑的暗紅色痕跡,直走了進去。
保衛處內部左右兩側都設有房間,盡頭有一間正堂。米粒猶豫地研究之後,決定先去正堂看看。結果一進堂上就看到桌案後的椅子上站著一隻大狸花貓,兩隻前爪按在桌案上,一臉嚴肅地研究桌上鋪著的學校地圖。米粒瞄了一眼,發現沒有播報員的地圖詳盡。
貓沒有理他。
“你好,我來作筆錄。”米粒不得不主動說。
貓緩緩舉起一隻前爪指向右邊的房屋。“第三間房。”他簡短地說,沒有移開視線。
米粒被他的氣勢震住了,道了句謝,稀裡糊塗地出了正堂。
第三間房是從門口方向數起還是從正堂方向數起啊?
米粒硬著頭皮到正堂數起的第三間房碰運氣。
“……不是吧,我覺得已經跑到這裡了。”
“買定離手啊!”
米粒一開門就聽到捕快們在賭錢。
米粒又把門關上了。
“哎,同學,有事嗎?”門裡有人提出恪盡職守的問題。
米粒隻好又把門打開。捕快們已經一秒坐回自己的位置,好像從來沒有聚眾賭博一樣。“打擾,我是來作筆錄的。是在這裡嗎?”他問。
“哦,你是和剛剛那批同學一起的吧?”說話的捕快拿起一份案卷,拉過椅子讓他坐下,“看起來你們度過了一個很快樂的周末嘛。”
米粒尷尬地笑了兩聲,按要求將事情經過講了一遍。捕快一邊記錄一邊和其他同事感歎:“看看,現在的小孩多有出息,高一就解放奴隸,高三該統治世界了吧?一代勝於一代啊,真不錯。你看看你,老袁,你在這個歲數還上房揭瓦呢吧?”
“那個時候我的夢想是考公,”被稱作老袁的人說,“現在我的夢想是去二次元。”
“他也是人類,你有空可以找他嘮嗑嘮嗑,他知道可多主任的黑料了。”記筆錄的捕快說。老袁說:“樹杈子,說話當心點,主任手裡你的黑料才是最多的。要是被主任知道你亂說話,把你扡插了都救不回來。”
“嘿你這人怎麽連木本植物和草本植物都分不清啊,”樹杈子捕快說,“這麽多年同事都白做了。”
“先給人同學做完筆錄再說廢話,成不。人家是脾氣好才沒投訴你。”
“不好意思啊,小同學,你繼續。”樹杈子捕快回頭重拾主題。
“沒事,其實差不多也說完了,”米粒說,“不過我還以為曼珠沙華那樣沒有法律的地方是不需要筆錄的?”
“還不是因為九重天的規矩跟貓的毛線團一樣亂七八糟,連法政處那些精明的家夥都不敢保證自己和外界打交道不會違反什麽規則,所以學校就乾脆要求所有涉外衝突案件都要做記錄備份,方便以後重新看,”樹杈子捕快把筆錄裝進檔案袋封好,“好了,你自由了。”
米粒抓緊機會問起一件他快忘記的事情:“那個,之前我收到通知,說我有一件關於三方的案子應該在這兩個星期錄口供做證詞,但是一直沒有動靜,也不知道去哪裡問。你們了解這個流程嗎?”
“那個應該是法政處的事情吧,”樹杈子捕快思考著,“不過我好像知道那個事情——小同學,你的生活也太多姿多彩了吧——延遲的原因我記得是三方那邊在搞鬼,吃飯的時候有聽到外交部的人抱怨, 具體是怎麽回事我就不清楚了。”
“原來如此。”米粒裝作恍然大悟的樣子,把疑問留在心裡。事情解決得比他想象的快。他正準備告辭回宿舍,沒關實的門縫外路過一個布滿斑紋的身影。
“來了,”老袁嘀咕一聲,向米粒招手,“同學,站過來點,小心被誤傷。”
誤傷?
“貓,貓,”樹杈子對外頭喊道,確認狸花貓冷漠地看過來後,他幸災樂禍地說,“沒啥,就問問你捉到那隻老鼠沒有。”
狸花貓定定地看了他一眼。短暫的停頓後,它一躍而起,跨過五六米的長度,撲到樹杈子臉上連拳擊下。
現場頓時混亂起來。捕快們一起站起身來為狸花貓加油鼓勁。“打人不要打臉啊!”先犯賤的樹杈子捕快發出慘叫,“揍莊家是輸不起的行為我告訴你!難道你要做一隻輸不起的貓嗎!”
狸花貓就停拳了,落回到地面。可見樹杈子人雖然作死,但對這隻貓的性格有相當的把握。周圍的人發出噓聲,為貓沒揍扁自己的同事感到遺憾。
“等這事結束,我第一個宰你。”
狸花貓說完就轉身走了,尾巴豎得像面旗子。
“唉,肉墊,真可愛。”樹杈子趴在桌面發出無可救藥的感歎。
“那位是?”米粒心有余悸地問。
“我們這兒的寵物。”老袁說。
我怎麽覺得他比較像這裡的主子。米粒暗忖,突然有點好奇凇和狸花貓見面的情景。
大概不是惺惺相惜就是只有一個能活下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