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後米粒就和狐狸分道揚鑣了。連惜步伐很輕快,大概是準備去和其他應家狐繼續討論這件事。米粒照例去四飯填了肚子,把在書包裡悶了一天的播報員放出來,前往學校超市。
班會課處理的事情不多,所以班裡提前放學了,這會兒天色也只是偏暗。路邊的燈籠倒是都亮了起來,沿著繩子到處亂跑。播報員蹲在米粒肩上,難得的安靜,似乎非常滿足於新鮮的空氣。
他們在小賣部站下了鯤。接駁點旁邊就是米粒初進校門時見到的銀河。傍晚的天空下,河底似乎閃起了一星一星的光,但是看不真切。播報員說:“別瞎看了,待會買完東西正好天黑,那時候才好看呢。”
米粒又瞄了一眼,才正正經經走上橋頭。這橋建得很雅致,上面還有精致的磚雕,引得米粒掏出手機來拍照。
“七夕的時候遠離這裡,”播報員警告他,“會被情侶擠扁的。”
“啊?”米粒又拍了一張照片,問道,“難道這座橋叫鵲橋?”
“差不多是那個典故,不過叫倒吊橋,”播報員說,“因為你們王處長當年把牛郎倒吊在了這座橋上。”
米粒立刻換上敬仰的眼神看待這座橋。
“非法囚禁、強奸、故意傷人,”播報員掰著小翅膀算帳,“哎呀,牛郎現在應該還沒有刑滿釋放吧。”
“那情侶還這麽愛來這個橋啊?”
“校內有一個傳言是,走過這座橋的情侶,如果哪一方不忠的話,就會被王處長在這橋上吊起來。”
“……我懂了。”原來是威脅是吧。
過了橋之後就是學校的萬華超市。米粒朝那邊走了兩步,又後退回來,盯了隔壁的店一會兒。“新華書店都開到學校裡了?”米粒驚歎。
“因為人間界的書籍生產鏈比較完善呀,”播報員慣例科普,“現在的妖怪一個比一個懶,都不肯去做工廠工作,所以九重天很多書籍出版是暗中和人間界的出版社印刷廠合作的,作為交換,他們的書也會在九重天出售。雙贏嘛。不過知道實情的只有少數人類。”
談話間,一人一鳥走進萬華超市。前台的貓頭鷹職工一見到他們就轉頭朝裡頭大喊:“老板,賠錢生意上門了!”
裡屋門砰地開了,風風火火地走出來一位女性。半老徐娘風韻猶存,就是動靜嚇人了點,一手拍在木製櫃台上,痛心疾首地對米粒說:“說吧,你要什麽?事先說明,像房地產之類太值錢的我可不乾!”
米粒被嚇了一跳,肩上的播報員黑點眼睛一眨一眨的,又不說話了。米粒掏出手機硬著頭皮說:“我們是來買家具的……我有錢,有錢,不必擔心賴帳。”
“就那點錢,我也不稀罕。”老板豪邁地說,旁邊貓頭鷹職員說:“老板,你平時連一角錢都算得清清楚楚的……”被老板一眼瞪了回去。老板繼續說:“生意人最講誠信,輸了就是輸了,我還沒到輸不起的地步。說吧,你想要什麽,今天萬華超市給你買單。”
店內三三兩兩的顧客頓時將視線投了過來。米粒呃了一聲:“謝謝老板,不過這樣不知來源的恩惠,小的有點不敢接受……”
老板的語氣頓時幽怨起來。“都怪那條貪吃蛇,我和她打賭輸了,她讓我給你免單,”她不滿地戳了戳播報員,“怕我食言嗎,還派了你這家夥來監工,氣死。”
“佘小姐嗎?”米粒突然感動起來,原來佘小姐坑完他還帶售後的。但是一開始為什麽要給毛坯房啊!
老板翻了個白眼做回答。
貓頭鷹職工殷勤地遞上紙筆,讓米粒寫購物清單。播報員這時才活躍起來,嘰嘰喳喳說要什麽灰色的沙發黑色的地毯。米粒莫名其妙得到這麽大的優惠,良心頗有些不安,因此最後還是頂著播報員的不滿,只寫上了一張桌子、兩張椅子和幾個置物架。其余的他其實也從家裡搬得差不多了,也沒有必要再置換。氣得播報員在他耳邊直說蠢蠢蠢。 老板接過清單掃了一眼,眼睛立刻眯了起來。
“就這?”她問。
米粒點了點頭:“夠用了。”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們萬華超市?”老板氣勢洶洶地說,一邊在紙上多寫了句什麽,把紙往空中一扔,讓它自動對折之後像蝴蝶一樣飛走,“加個豪華組合。告訴那條貪吃蛇,我們現在是平局。還有這個家夥,以後少來。”
她又戳了戳播報員,這才徑直走回後屋去。米粒看著她的背影,悄悄問播報員:“你以前得罪過她嗎?”
“你可以理解為我曾經把她搞破產了。”播報員淡定地說出驚世駭俗的話。
“真的假的?”米粒相當懷疑。
“根據記載,萬華超市確實曾關閉過很長一段時間。”路人甲推推眼鏡加入他們的對話。
“厲害啊。”
米粒的吸引力被路人甲手上的老虎斑紋和白發吸引了一瞬間,後者留意到他的視線,指了指自己的白發,問他:“要嗎?三千一束。”
“啊,”米粒有點跟不上思路,“暫時不需要假發,不好意思。”
“不是假發,”路人甲又推推眼鏡,“鹿蜀毛,佩戴在身上可以多子多孫。”
米粒有一瞬間的無語。“朋友,我是高中生,似乎沒有這種需求。”他說。
鹿蜀聳了聳肩:“可能你喜歡未雨綢繆呢。對了,我這裡還有白澤親手畫的白澤圖,如果有需要的話可以找我,”他伸出手來和米粒相握,“5班的陸成竹,你就是2班的米粒吧?幸會。”
米粒也伸出手來。他在學校到底是多出名了啊?陸成竹好像看出了他的困惑,笑了笑:“現在你可是學校新的抗三方小英雄了,小太陽報上也有報道,看樣子熱度還會持續一段時間。我聽說學校的地下賭坊都開賭了。”
米粒扯了扯嘴角:“賭……賭什麽?”
“賭你是會冉冉升起還是泯然眾人,”陸成竹悠悠地說,“或者像上一位小英雄那樣一步跌下神壇,摔個粉身碎骨。”
“哦?發生了什麽?”
“那位同學是三年前入的學。 當時學校還沒有和三方簽約,所以經常被三方找上門,”陸成竹把懷裡抱著的書放到櫃台上講起古來,貓頭鷹對他們睜隻眼閉隻眼,沒有趕人,“前任小英雄是個天才。怎麽說呢,舉個例子就是,他第一學期的成績竟然拿了全滿分,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在那個學期末尾,三方又策劃了一次比較大的行動,結果被前任明星一人之力攔在了校門口,丟盡了臉。那位同學當時簡直可以說是萬眾矚目,誰都覺得他是新生代未來的領軍人。而他也不負眾望,在第二學期同樣拿了全滿分。”
“然後呢?”米粒有些忐忑地問。聽起來真是光芒萬丈的青春啊,但他和這位同學完全不同,他只是被三方打了一頓而已!何德何能被相提並論。
陸成竹頗為遺憾地歎了口氣:“然後第二學年開學之後沒多久,他好像和一夥新生發生了衝突,據說有人被緊急送校醫院。在那之後明星同學突然變了個人,再也沒有亮眼表現不說,還經常逃課、行蹤成謎,期末考也全部掛科,全靠鑽規則漏洞才沒有留級。聽說他們班對他這個拖後腿的抱怨過好幾次。”
“傷仲永啊,”米粒感歎道,“這麽說的話,現在他應該高四了吧?”
“嗯,”陸成竹又把書抱回來,“如果你去校醫室的話,可能會遇到他。他經常去找鍾醫生,聽說是心理出了點問題。”
米粒愣住了。
“你說,他叫什麽名字?”他近乎膽怯地問道。
“晏回時吧,”陸成竹說,“怎麽,你認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