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粒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在無邏輯的混亂中,他隻記得夢的末尾是凇的蛇形不斷變大、變大,大得纏繞住地球後銜住了自己的尾巴。最後他為了保護自己的電腦和蛇妖殊死搏鬥。
“小明星醒啦~”
似曾相識的話語讓米粒猛地睜開眼睛,爬起來手腳並用地後退。他的背部砰的一聲撞在了木板上。
說話的人被他的反應嚇了一跳。穿著護士服的小姑娘怯怯地說:“呃,對不起?”
米粒深呼吸了三口氣,瞄了一眼自己的腿,確定還存在之後對她勉強地微笑了下:“沒關系,條件反射而已。”
護士回了一個甜甜的微笑,在床邊的記錄板上寫字,一邊鼓勵道:“累的話就再休息一會兒。傷勢已經好得差不多啦,馬上就可以出院了哦!”
好甜的女孩子。
米粒接過對方遞來的水慢慢喝著。可能因為病床是水做的,他雖然沒有打吊針,但缺水也不嚴重,只是有點口渴而已。
甜得好像和校醫室風格不太相符。
門外走進來一個醫生,在查看手機上的信息。米粒留意到護士表情微變,低下頭準備離開。可惜醫生正在此時抬起頭來。
“喲,旺財,”醫生豪爽地打招呼,“又穿成這樣欺騙病人呐?”
護士也不躲了,大大方方地翻個白眼:“誰讓你們一個比一個凶,我要是不中和一下,還有病人敢來我們科室看病嗎?”
她的聲音變了。從甜美的女聲變成了低沉的男聲。
原來這是個“他”。
果然這才是校醫室的作風。
女性醫生撓了撓頭。“我覺得你這樣更容易嚇到病人,”她直白地說,“你看這位病人多害怕。”
米粒已經緩過來了,體貼道:“還好還好。”
“對了,你有朋友來探望,”醫生說,“要讓他們進來嗎?”
她把被子掀開檢查他的腿。米粒又瞄了一眼,發現基本沒有痕跡了,十分夢幻,倒顯得他的記憶是出錯了似的。
米粒回過神來:“好啊,麻煩了。”
旺財把被子重新蓋上,又改變了一些水床的成分,回歸甜甜的微笑說:“記得不要喧嘩哦,不然我就要把他們打出去了。”
朋友,雖然你披了女裝的皮,但其實你也很凶啊。
旺財出去之後沒多久,門被推開,湧進來一群狐崽子。
……雖然已經有點預料了,但這樣看還是很壯觀,是米粒沒經歷過的熱情場面。
狐狸們進來之後就往床上蹦,理所當然得讓米粒分不清到底誰才是床的主人。跑在最後的狐狸把門關上之後才慢悠悠跑來。米粒觀察了一下眼熟的體型和毛色,不確定地打招呼:“應如意學長?”
應如意露出一個狐狸式笑容。想來分宿舍的時候在場的也是他而不是應如何,難怪突然變得有良心起來。“辛苦你了,沒想到實驗室竟然搞出這樣的問題。”他說。
“是啊,真是辛酸,”米粒想了想,“你們聽到的事情版本是怎麽樣的?”
“說你被三方綁架還揍了一頓。學校已經在和聯會交涉了,外交部這次可是摩拳擦掌要撈一筆狠的。怎麽說呢,你也算是為學校做出了卓越貢獻。”
“哈哈,如果是無痛貢獻就好了,”米粒說,“說起來,當時還是連惜說對了啊。”
有一隻淺色的狐狸耶了一聲,伸出爪子和他擊掌。應該是應知的紅毛狐狸很有大哥風范地舔了舔她的腦門。
“現在感覺怎麽樣?”應知慰問他。 “像第一部的哈利波特誤闖了第八部鬥毆現場。”米粒說。
“精彩的校園生活,”應如意點評,“好吧,離草老師叫我跟你說一下流程。聯會和衙門總部已經派了調查組在調查了,接下來這一到兩個星期他們應該會找你去錄口供。你可以事先準備一下複述案發過程,我的建議是說的越慘越好,最好聲淚俱下,這樣最後的賠償應該會豐厚一點。”
“我是不是還應該請個律師?”
“有哪個律師夠王處長好用啊?”應如意短促地笑了兩聲,“我聽說法政處這三天通宵達旦查資料,已經準備了十米的罪名準備進行起訴控告了。”
“十米的罪名?”
“十米長的紙,蠅頭小的字。”
“我現在非常有安全感。”米粒說。
“好像說聯會還要安排人在學校常駐。”
“是哦,是哦,不知道是哪重天的人?”
狐狸們閑聊起來。米粒趕緊抓住機會問起來:“可以解釋一下聯會和三方到底是什麽嗎?”
狐狸們面面相覷。出乎意料,最後被推出來解釋的竟然是連惜。
“你應該知道九重天的概念吧?”連惜晃了晃尾巴,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後才繼續說下去,“我們的世界由十個巨大的空間疊在一起形成,也就是人間界和九重天共同組成的十重天。其中只有人間界適宜人類生存,它也是唯一屬於人類的空間。在很久以前,人間界和九重天是共通的,人類和不語者互有往來。但是元初之戰後,人間界不知道為什麽剪斷了和九重天的聯系。久而久之,除了屬於不語者的人類外,其他凡人不再知道九重天的存在。”
“連惜,你講故事怎麽還是這麽拖拖遝遝的,重點呢?”狐崽子們起哄。
連惜看了他們一眼,後者的耳朵乖乖地貼伏下來。
“九重天在那之後建立了聯合議會,也就是聯會,有點像你們的聯合國,旨在維持九重天平衡,不過更重要的是保證九重天不過度乾預人間界。但是也有另一些群體,認為九重天不應該放任人間界割裂在外,主張像古代一樣各憑本事佔山為王,想掠奪人間界的資源。這些群體基本都是曾經奴役過人類的種族,比如吸血鬼和一些人類所說的‘凶獸’。這就是三方,或者叫三方天,意思是要佔領十重天中的三方天。”
“反人類啊。”米粒感歎說。
“而且他們看所有接納人類——包括像你這樣不語者裡的人類——的組織都非常不順眼,經常去踩場,弄得烏煙瘴氣,”應如意接過話題,把事情說得非常像混混打架,“小太陽當然也不例外嘍。九重天的法律各不相同,三方的主張也不能算是犯罪,法政處拿他們沒辦法。所以校長最後約他們上聯會簽了一個互不侵犯協議,才保了我們一片淨土,阿門。”
“米粒,你作為人類,一定要遠離三方的人啊。”應知煞有介事地建議他,好像剛剛被虐待過那個不是他似的。
“絕對會有多遠躲多遠,”米粒同意,突然想起一件事,“應曉呢?怎麽好像沒見到她?”
“她抽中了我們班的班長簽,去提前布置課室了,”應知說,“正好順便到隔壁班幫你把教材拿回去。”
“班幹部都選了?”米粒詫異,“不對,你們剛剛說法政處工作了幾天來著?”
米粒掐指一算。
“我暈了三天?不會連開學典禮都錯過了吧?”米粒扯住了自己的頭髮。
應如意朝他含蓄地笑了笑。“早上剛結束,”他說,“沒關系,校長也錯過了開學典禮。”
“啊……校長沒事吧?”
“除了被鍾醫生罵得滿地亂爬之外,沒什麽大礙。”應如意給出了一個奇怪的回答。
他還以為校長在大家心目中地位很高,滿地亂爬是什麽形容?
“對了,大陣……”
應如意用眼神製止了他的問話,微微搖頭。
米粒乖乖地閉上了嘴。應知好像沒留意到這個小插曲,繼續穩重地告訴他:“你被分到了2班,和連惜一樣;我和應曉在5班。1、7、12班都有我們的人,如果有要事可以去找。”
米粒莫名其妙想起一個段子,是說一個小學姑娘是大家族同輩裡唯一的妹妹,有一天她被同學欺負了,於是她的眾多哥哥漫山遍野從初中部高中部湧過來給她報仇。米粒從未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享受這樣的待遇。
“凇呢?”米粒隨口問。
應知愣了愣。“沒留意。”他不好意思地說。
“沒事,回去問問就知道了。”
狐狸們大概是比較閑,又陪他胡言亂語了一會兒。期間一隻叫連芊同時身為校報記者的狐狸還給他拍了幾張照片拿回去做素材,說他已經成為學校新的抗三方小英雄,要回去寫個專訪,把米粒弄得毛骨悚然的。他還沒來得及反對,和連惜一樣毛色淺淺的高二學姐雙爪在空中畫了個長方形,從邊角的位置憑空揭下來一層薄膜,給他看了一眼就收了起來。
“我好像看到了自己呆滯的臉。”米粒指出。
連芊又畫了個長方形,一邊揭片一邊安慰他說:挺好的,很真實。
米粒開始懷疑起小太陽報的質量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