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周六還有五天準備時間。米粒對不語者出差要帶什麽必需品感到非常茫然。這方面播報員也幫不上忙。米粒在她讓自己記得帶防曬霜的時候就放棄了向她求助。本來想向連惜學習,但是連惜發過來的清單他幾乎一樣也看不懂,除了龜殼,米粒猜測那也是某種佔卜用具。
“沒關系,你是去做吉祥物和平安符的,”連惜回復他,“就當作是去旅遊吧。”
於是米粒最終像普通人類一樣收拾了些日用品。因為實在沒什麽好帶了,他甚至帶了牙膏牙刷。播報員吐槽他說:“你還真是去旅遊的呀?要不要帶上自拍杆啊?”
“沒辦法,我不像他們,多少知道點保命手段,可以準備準備,”米粒一邊應付她一邊上學校圖書館官網搜索曼珠沙華的相關信息,“我只會些加熱充電之類的小陣法,提前畫好也沒用,難不成遇到壞人衝上去給他充電嗎?”
播報員沉默了一會兒。“好吧,說的也有道理,小廢柴,”她承認道,“你那些值錢的東西可別忘了繼續隨身帶好啊。”
米粒應了一聲。值錢的東西無非是從小帶到大據說還開過光的祈福手繩、柳柳給的鐲子和凇送的銜尾蛇鏈子。有時候他都覺得自己身上的裝飾品好像有點多,好像被加了幾個buff似的。
根據上次的經驗,他決定真的到生死關頭時就抓住銜尾蛇瘋狂祈禱,看能不能把凇召喚過來。
學校圖書館網對曼珠沙華的介紹很詳盡,不過因為太過詳盡,反而讓人雲裡霧裡。米粒看完隻記得因為曼珠沙華是天堂地獄兩重天之間的狹窄空間,所以氣候非常極端,要注意保暖和降溫。
曼珠沙華本土的不語者是一種自稱羅勒的中等體型類人生物。這種生物長得和耳廓狐頗有些相似,大概也能算是一種妖狐。巨大的耳朵和指間薄膜方便散熱;不過尾巴要更長、更蓬松,方便在寒冷時包裹自己,保證核心溫度並進入短暫冬眠。他們的手也比真正的狐狸更像人的手,活動靈活。可惜因為生存條件惡劣,羅勒並沒有發展出先進的科技或者術法能力。外來者輕易入侵了他們的空間,掠奪資源,也將羅勒當作奴隸來奴役或販賣。
……好熟悉的劇情。米粒想。
圖書館官網最後說,學校保存了一小塊曼珠沙華的空間,感興趣的同學可以預約進入體驗。
播報員打破了他的期盼:“那是學校哄你們的。預約的人從今年排到三年後,都是要做實驗的實驗小組。你呀周六就要去囫圇個的接引路了,還湊這個熱鬧幹什麽。”
“說的也是。”
自從宿舍設備升級之後,播報員就整天不回卷軸了,在宿舍開著電視亂逛。米粒想起之前的事情,順口問她:“國慶想跟我回人間界玩嗎,應家狐狸也會去。”
“不去,”播報員看著農業節目乾脆利落地拒絕了,“早就有約了。我可是大紅人喲,檔期排得滿滿的。”
“是嗎?”米粒好奇起來,“要去見誰?”
“見一些閑得很還想鬧事的老家夥,”播報員冷笑了一聲,轉眼又惆悵起來,“唉,想當年……”
她說著說著就沉默了。播報員作為一隻紙模鳥,沒辦法做出表情來,但米粒看得出她在黯然神傷,因此也就放輕了手腳,沒有打擾她,順便把電視轉台到體育頻道。結果被播報員在手上踩了一腳,重新奪回遙控器使用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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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避免遲到,米粒給周六早上定了5點到5點半的10個鬧鍾,
結果出乎意料地順利,第一個響的時候他就清醒了。這樣早的時間,校鯤還在休息,只能自己想辦法出發。米粒萬萬沒想到從家裡帶來的自行車真的有派上用場的一天,推著小破車下了山,吱呀吱呀騎到了教室。路上倒是見到不少早起的仙獸,還路過了美麗的木系和水系元素池,狠狠地吸了一把氧。 教室又是已有人到。除了班長、阿肆和之前嚼泡泡糖的女同學之外,都是米粒不太認識的同學。聊了兩句才知道都是預備隊的人,準備在教室和他們保持聯絡,隨時待命。和班長阿肆形影不離的皎月沒來,想來是不太適合陸上行動。莊無夢和阿肆今天的打扮和之前截然不同,都穿著深色的勁裝,班長的衣服上還有金絲的繡花。兩人腰間別著長劍,乍一看像剛拍完武俠片趕來的。
那位女同學更是了不得,之前就已經很像不良少女了,今天還穿了緊身的皮衣,頭髮扎起高馬尾,化了濃濃的煙熏妝,腰帶上還系著一盤長鞭,踩著一雙能插死人的高跟鞋,可能是某種秘密武器。米粒看了兩眼,腦子裡只有一個詞:女王大人。
女王大人同學在很沒形象地吃餛飩,自我介紹叫艾米莉。她指了指米粒:“你穿成這樣,是逼曼珠沙華的人把你抓起來賣錢嗎?”
今天的米粒也是樸素的襯衫運動褲運動鞋,因為這樣遇到危險跑得快。如果不是穿著校服更容易被拐帶,他也不介意繼續穿舊校服,寬松,跑得更快。
“絕世高手往往大隱隱於市,”莊無夢很有經驗地回答,“米粒同學這樣光明正大地走過去,對方可能因為摸不準他的實力而不敢出手。”
說得很有道理,不過他真的只是因為菜而已。“沒關系,我可以假裝是你們拐賣的小孩。”米粒主動請纓。
女王大人同學眯著眼盯了他一會兒。“也可以,”她批準道,“記得裝得孤苦伶仃一點。”
應知應曉和連惜一起來了,看來5班派來的合作對象就是他倆。三隻狐狸的眼睛都不再是黑色,應知應曉變成和狐狸形態的時候一樣的紅色,連惜卻是一金一藍的異色瞳。狐狸們不僅露出狐狸耳朵,連尾巴也罕見地放了出來。除此之外,倒和平時沒什麽區別。
“既然偵察隊的人齊了,那我們就出發吧?”莊無夢征求5班班長應曉的意見,可能因為2班出的人多,應曉點點頭,將領導權交給他。
米粒舉手提問:“不用先討論一下戰術戰略嗎?”
“曼珠沙華本地情況比較複雜多變,屆時找個地方落腳再進行討論吧。”莊無夢看了一眼女王同學,想來這是她提出的意見。就她此前的言行來看,她就算不是曼珠沙華的本地人,至少也對曼珠沙華十分熟悉。莊無夢繼續說:“因為應知同學的空間術目前還不能跨天際,所以我們還是按原定計劃到北門的空間車站跳轉。”
幾位偵察隊員點了點頭。應知掏出一塊2、3平方米大的布。布上已經畫好了陣法,應知把布揚開,出其不意地罩住了幾個人。米粒眼前一黑,掀起布的時候已經到了北門車站。時間還早,半透明的銀色大堂空空蕩蕩,只有零星一兩人。
排在他們前面的人告訴乘務員他要去人間界。米粒不禁對他產生了一絲親切感,就見乘務員示意他走到大堂地面花紋正中的圈圈裡,下一秒,一個巨大的圓餅從天而降,嚴絲合縫地砸在那個圓圈上。圓餅升起之後,那個人消失了,連渣都沒剩下來。
雖然馬上意識到這是空間法術,就像應知剛剛做的那樣,米粒還是受到了震撼。連惜告訴他這叫蓋章,適宜5-10人進行轉移。車站裡還有其他適合不同人數的空間轉換方式。可能因為現在人少,乘務員隻開了蓋章通道。
確實是非常形象的名字。
“你好,我們要前往曼珠沙華的伍德莊園,請把我們運到莊園附近的車站,謝謝。”莊無夢彬彬有禮地對乘務員說。
乘務員探究地打量他們。“曼珠沙華通行時間為此地早上6點至下午4點,惡劣天氣停航,”他無精打采地說,一邊用真正的小印章在他們手背上蓋上一朵向日葵,“記得看好時間回來。”
“好的。”莊無夢說。一行人也站上了圓圈。米粒挺住了躲開的衝動,被硬核地蓋了一次章。身邊的場景變成了更古老、殘破的車站模樣。曼珠沙華的乘務員閉著眼睛,打著呼在他們手背上蓋上彼岸花印章。
走出車站後天色陰暗,冰冷的溫度中有黃沙滾過。隊伍中唯二兩個人類連打了幾個噴嚏。米粒從包裡掏了件外套穿上,同病相憐地問莊無夢要不要加衣服,後者回答自己是習武之人,不怕冷,只是有點粉塵過敏。
身後的車站砰一聲關上了門。四周的建築很矮,大概只有2到3層,不過裝飾著許多獸形,大概是當地的風俗。奇怪的是沒有路燈,建築陷在黑暗中,像人去樓空一樣靜寂。月光之下隱約能看到遙遙遠方有極為巨大的一尊雕像,可惜看不清雕的是什麽。
女王同學抬頭看了看皎潔的月亮,神色嚴峻起來。“我不管你們班長那套,在這裡,你們必須聽我的,”她對莊無夢說,“外面會越來越冷,我們必須馬上離開。”
“悉聽尊便。”莊無夢說。
艾米莉伸出一隻手豎在空中,閉上眼睛做了一個五指合於指尖的手勢。“這邊。”她說,身先士卒向一個方向快步走去。
街上空無一人。米粒的鐲子有些暖起來,不知是就著越來越低的溫度給米粒提供一些溫暖,還是溫和的警告。無論是哪種,米粒都對當前處境有極其不好的預感。一行人越走越快,最終阿肆第一個跑起來,不僅跑起來,還變回了巨大的原型四爪著地跑。莊無夢默契地抓起米粒和艾米莉往狗背上扔,自己也跳了上去。確定幾個人安然無恙之後,狐狸們隨之變回原型,跟在阿肆身後躲著風跑。
溫度已經低到手指凍僵的的程度,而且還在持續降低。米粒往狗毛裡縮了縮,哈出白氣來。“溫度什麽時候才能恢復?”莊無夢問艾米莉,後者指了指天上的月亮:“看到那盞燈了嗎?等它消失。”
“燈?”
“那是地獄的誘捕燈, 用來將趨光性生物、或者以為那是陽光的傻子騙出來殺掉,”艾米莉面無表情地說,“曼珠沙華的空間非常不穩定,常年和天堂地獄兩個空間短暫融合。誘捕燈就是和地獄部分融合的跡象。很快曼珠沙華就會變成和地獄一樣的極度低溫。如果我們不盡快到達室內,我們就會死。”
“原來如此。”莊無夢淡定地說,對那個死字一點反應也沒有。艾米莉拍拍狗背,讓阿肆在路口左轉。路已經結了冰,不過阿肆同學還是跑得很穩當,看來低溫對他的影響並不大。
路的盡頭是一家飯店,只是門窗緊封,連一絲光都沒露出來,看不出來是否在營業。三個人滑下狗背,阿肆和狐狸們抖抖毛,恢復成人形。艾米莉一手握住門的把手,一面警告他們:“曼珠沙華是弱肉強食的地方,如果說錯話做錯事,不僅拿不到情報,你們就等著想死也死不成吧,所以進去之後沒我的允許禁止說話。”
說完,也不等他們回話,她回身一把拉開了門。
金燦燦的光隨著喧嘩的起哄聲潑了出來。溫暖到有些沉悶的氣息交融到室外冰天雪地中,化成一陣白霧。觥籌交錯,肆意調笑。有人大聲地譏諷:“喲喲喲,原來是幾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張狗蛋,你又輸給了外地來的小屁孩,羞不羞啊!”
無數視線落在了他們身上,有好奇,有冷漠,更多是不懷好意的打量。就連那個在嘲諷張狗蛋的人,也從眼角瞟著掂量他們。
艾米莉瞥了身後幾人一眼,帶頭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