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邁邁淡淡地盯著李啟明的父親道:“你最好不要輕舉妄動,我若是死了,你兒子也會隨我陪葬。”王邁邁心中絲毫沒有畏懼,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冷靜如一灣潭水,沉穩如深秋的蒼山。 李鋼“噢”了一聲,音調抬高,甚是不相信,他也不急著要把王邁邁怎麽樣,他插翅難飛,自己看著地上那個丟盡自己臉面的小子,甚是讓人惱火,身為掌控者,他可以隨意拿捏王邁邁的生命,他不急,真的不急,他說過要他後悔來到這個世上的。
“你還別不相信,你可以查看一下他的神識。”王邁邁冷笑了一聲,淡淡的說道。
李鋼將信將疑的用神識深入到李啟明的神識空間,而後臉色狂變,哪裡還有先前那般鎮定,寒聲道:“趕緊放過我兒,我可以饒你不死!”
王邁邁搖了搖頭,自嘲道:“我真不知道你們這些人怎麽想的,到了這個地步你就不能換一種口氣好好的說話嗎?
李鋼面色鐵青無比,誰也不知道這個看似粗獷的大漢,心中在盤算著什麽說不定下一刻李鋼就出手把自己滅殺了,而不管他兒子的死活。
王邁邁在賭,在賭他是不是真的在乎他的這個兒子,如果真是如此,自己就贏了,自己贏得了一線生機。
但是王邁邁全然不知道,有時候在天材地寶面前,尤其是絕世奇物,親情也會顯得那麽淡薄,李鋼確實在思考在權衡利弊,他有種想法就是直接將王邁邁滅殺,不管他兒子的死活,那禁錮他兒子的異火就歸自己所有了。
到底乾不乾,到底值不值!這兩個抉擇在李鋼腦海裡中沉浮,自己如果要將那綠火得到手,就必須得犧牲自己唯一的一個兒子,身為一個父親該如何選擇!多年未曾出現過得心魔又一次悄然出現在李鋼的身上,但是他渾然不知,他還沉浸在自身艱難的抉擇中。
整個人繚繞著一股股可以讓王邁邁心神毀滅的氣息,這種氣息在升騰,似妖似魔就是不似人!那氣息還在彌漫,隱約有從山谷中向整個山頭蔓延的趨勢。天上的烏雲隨著那氣息在攪動著,牽引著,山谷中風雷之聲大作,飛沙走石,李鋼現在一頭長發怒張,隨風搖擺,一身道袍裡鼓脹如氣球,裡面暴虐的氣息隨時都可能爆發開來,也許周圍的一切都會化作齏粉!
......
就在此時,天地之間傳來一陣祥和的聲音,慈祥而讓人感覺清淨無比:“心若冰清,塌不驚,萬變猶定,神怡氣靜,塵垢不沾,俗相不染,虛空甯宓,混然無物......清新治本,直道謀身!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王邁邁本來暴虐和冷酷的心境在這一祥和的聲音之中平伏下來,安靜下來,此刻心中暫時忘去那些仇恨,沒有了算計,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得道高人一般與世無爭,又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孩童一般無憂無慮,此刻心中暫時有的都是人身上的真善美,那些魔性這個時候已經消逝不見。
而那剛剛還隱隱要走火入魔的李鋼此刻亦恢復了清明,站立在當地,一臉激動地看著天空,不知道在思索著什麽。
“李鋼,我在你眼中看到了如海一般的貪欲,到了如此境界你還在為些俗物而執迷不悟麽,這些事的來龍去脈,我都看在眼裡,回去之後,你得好自管教一下你的兒子,莫要嬌慣壞了,否則後悔不及!回去之後你們兩父子去把清心訣給我去好好的修習體味一番,莫要小看了這道家清心訣。”密林深處再次傳來那滄桑而慈祥的聲音,在這聲音中,全然沒有要責備誰的意味,只有那兄長和顏悅色教育自家頑劣的幼弟一般的耐心,隨意幾句話就讓李鋼恢復清明,就讓他打消了報復王邁邁的想法。
對著密林深處彎腰鞠躬一拜,顫聲道:“師弟知錯,望大師兄見諒!”李啟明神色激動,嘴角在微微抽搐著,那高大威猛的身軀居然也在微微顫抖著。
“去罷,去罷,切記住我所說的話。”密林裡那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聽不出一絲喜怒哀樂。
“大師兄!”李鋼貌似還有話要說,木立在當場,又喚了一聲,林內再沒有任何聲響。
良久,李鋼再次遙遙一拜,王邁邁此時也很是知趣地將那禁錮李啟明神識的綠火收回來,一團綠影飛出,飛入王邁邁的身體之內,李鋼盯著王邁邁一眼,也看不出他眼中的那古怪神色到底代表著什麽,卷起地上癱軟的李啟明如一陣青煙一般消失在原地。
那烏雲遮蔽的天空就像一個被一隻巨手在迅速撥弄,而厚厚的雲層慢慢的消散開去,這蒼天才重現清明,那股碾壓在身心的感覺才慢慢消失掉。
“多謝前輩出手相助!”王邁邁也對著密林深處遙遙一拜,密林深處的那個前輩高人不出聲,自己就不敢直立那躬著的身軀,今天若不是這不世出的高人相救自己只怕就要命喪這太虛山之上了。
四周還是寂靜得駭人,那些鳥獸早已經被這裡鬧出的大動靜嚇跑了或者蟄伏起來,哪裡還有半點兒聲響,良久從密林深處傳出聲輕微的歎息:“孩子,莫要如此拘束,見你在李家孩子面前也沒如此尊敬。”聲音還是那麽的蒼老,語速還是那麽平緩。
王邁邁訕笑了一聲,恭敬的答道:“因為他不配,仁者愛人,有禮者敬人。愛人者,人恆愛之;敬人者,人恆敬之!即使他乃門內前輩,也不值得我去尊敬。”王邁邁倒也實話實話,對於這種自身不修之人,自己沒必要給他好臉色看,因為從小到大,自己本就不是一個逆來順受,應和奉承之人。
王邁邁注意到通往密林之處有一條石頭小徑,小徑曲折蜿蜒向上,通往幽深密林深處,看著那條小徑王邁邁就感覺有些壓抑,幽深地滲人。直了直那躬著的腰背,想聽到密林深處那個聲音的再次出現,心裡也是誠惶誠恐,不知道那位前輩高人心中作何盤算。
“嗯,有禮,我太虛門年輕弟子行事都有些乖張,不拘泥於繁文縟節,但是也不有悖於道義之事,這是我太虛門多年以來留下來的傳統,但是到了一定年紀總會洗盡鉛華呈素姿,不再年少輕狂,變得老而穩重,這應該是一個必然的結果。”
王邁邁一臉詫異,他從沒聽說過太虛門還有這麽一個傳統,這個傳統就是允許門下弟子行事特異,不去扼殺年輕人張揚的本性,任由其發展,歷練久了,經歷地過了自會有沉澱下來的一天,但是原則就是不能做有違大義之事,至於因此而行邪魔妖道的事情的話,太虛門從不心軟,有一個滅一個,以絕後患。
“而我看著李鋼修道以來數百年,連這粗淺的道理都沒做到,實在是讓我無奈,到了如此年紀,自己若再不悟,他人再點撥提醒他也聽取不進,徒勞無益罷了,哎......”林內蒼老的聲音充滿了感懷的意味,似乎想到了很多當年的事情。
王邁邁從他們對話之間可以聽得出來,密林深處的那老人是李鋼的師兄,而這個師兄在他心中的地位舉足輕重,否則也不能一語便退敵,更讓他打消報復王邁邁的心理,看來這個老人絕對不簡單。
王邁邁略微沉思輕聲道:“老前輩你勿要太過於難怪,若要悟,早就能悟了,聞道不問先後,若不能悟時日再長也還是枉然,也許他不是不能看透這些,只是他的時機未到罷了。”王邁邁很是老成的對著密林深處拱手說著,能講出這樣一番話來,跟他這麽小的年紀顯得格外不搭調。
所以密林之內的那老人啞然失笑,這種道理大家都懂,若是一個年不及弱冠的小子對著一個千年老怪說來,就未免顯得有些滑稽了。
“哈哈,好,看不出你小小年紀,卻生得一顆七竅玲瓏的心肝,而且道心通明透亮,毫無澀滯,實在讓人不敢相信,假以時日,若無意外,必成大器!”密林裡的老人大笑道,老懷快慰,良久密林深處聲音平伏,沒有任何聲響。
但是王邁邁知道,密林裡的老人還在盯著自己打量著,他就是這麽覺得的,冥冥中就是有這種感覺,王邁邁也不敢擅動,佇立在原地,身上的傷勢沒有再惡化了,背上的傷口已經開始慢慢的愈合,已經結起了血痂,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開始,自己身上的傷口愈合能力變得如此強,不過身受多重的傷勢,王邁邁根本就沒有發現有過要惡化的跡象,總是在如春雨潤物細無聲般在無聲無息般地修複著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