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叔在村裡沒待幾天就走了,乾王叔這行的,真的很少有機會在家歇著,起碼王叔是的,一年四季都在跑。我送王叔到村頭的橋上,看著王叔走遠了,摸了摸口袋裡的神煙,雖然王叔抽煙,我爹卻一點不抽,明明是親兄弟,但是性格確實完全不同。王叔跟我說過,我十八歲了已經,抽煙不抽煙是我自己的選擇,讓我以後懂點事照顧照顧家裡。我爹聽到接過話茬“:多照顧照顧家裡是對的,小兔崽子敢抽煙你看我不抽飛你。”我肯定信我爹這話,我小時候老是愛爬村口的大槐樹,我爹跟我說我再看到你爬我就吊起來你打。我初生牛犢不怕虎,接著爬,那天我第一次知道我爹拎我跟拎小雞仔似的,真吊起來打了一頓。
後來有次我莫名生了大病,一直高燒不退,赤腳醫生看完隻給開退燒藥。我爹少見的點了根煙看著月亮,跟我說再給你找個爹吧。我當時以為我爹要不要我了,我覺得自己沒救了,哭了半宿。結果第二天我爹拿著酒拿著香拉著我跑去大槐樹那邊,給我按地上讓我認槐樹當乾爹,我是真不想認,我爹跟我說你不聽話以後別進家門,我是真的怕了,我爹向來說話算話。我對著大槐樹磕了三頭,我爹拿著酒跟大槐樹絮叨了好久,把酒灑在了槐樹根,剩下一口讓我喝了,我那時候第一次喝白酒,那是真的直接上頭,喝完後我飄飄忽忽的到家睡了一覺,第二天發燒就好了,後來到現在也沒得過啥病,就是每次路過大槐樹都要叫聲乾爹好,過節的時候都要帶著酒和貢品給乾爹,還必需給乾爹倒酒,自己再陪一杯。
我爹說到做到這樣,我是真的一直沒敢去碰煙這個東西,我真的怕極了我爹拿著拖鞋向我走來的樣子,那是真的疼。但是因為這個神煙,我覺得我只要試試,不被發現就沒事,但是我連個火機都沒得,我想了想,回村,找王田,王叔兒子。跟我一個歲數,十歲那年發山洪,娘就這麽沒了,王叔讓他到我們家吃飯,直到後來他自己會做飯了,擺擺手,不來我家吃了。我倆從小一起在村裡玩,從我們兩個人發展到七八個,從小他就是膽子最大的,力氣最大的,我們倆穿一條褲子長大,妥妥的孩子王。同樣,王叔給他的教育和耳濡目染,很早之前,王田就叼上了煙。好兄弟,有福同享,這麽牛x的煙必需給他來一根,順便讓他教我怎麽抽。
我敲了半天他的門,他爹剛走這貨就睡起懶覺了。等了一小會,聽到一聲來了來了,拖鞋吧嗒吧嗒的聲音傳來,嘎吱,大木門開了,果不其然,這貨又在睡覺。頭髮亂七八糟的,穿著個白背心,軍綠大褲衩,拖拉著藍拖鞋,活像個大傻子。要不是我倆一塊上學,見過這貨勾搭女生的時候那張帥臉,我真就覺得這是個純吊絲,也不對,這貨百分之九十的時候都是吊絲,只有見到女生的那百分之十才會收拾收拾。我推開門進去,坐在院裡凳子上,讓他把門關上。他把門關上回頭看著我,“有事趕緊說,神經病,大早上喊我。”我掏出神煙往桌上一拍,“瞅瞅這是啥!叫爹!”“哎臥槽,你啥時候會抽煙了?還軟包。。這啥煙??”他拿起來看著煙盒,開了個小口露出裡面的幾支煙,金絲環繞著上面的邊,一面畫著跟佛祖相似的神仙坐在蓮花上,一面則是青面獠牙的惡鬼手中拿著屠刀。他肯定沒見過啊,我拿過來就是來裝犢子的啊,這必須要排面“沒見過吧,這是嚴嶽那邊神仙給的煙。”“嚴嶽??我爹去哪地方?那地方是挺邪乎啊,
你怎弄來的?”完犢子,嘴禿嚕了,我總不能說我順他爹的吧,“你管我怎麽弄得,教我怎麽抽,咱倆一塊享受享受。”這孩子眼睛眯了起來,一臉猥瑣的笑容,“教你也成,不過我沒煙了,你出錢買一盒。”“這不有現成的?”“你傻啊,你拿這個練手不是血虧,你等你會了再抽這個啊。”我想了想也是,我說我去小賣鋪給你買一盒散花去,他照我腦門一巴掌,“你想想,你第一次抽煙,不要整點好煙?!”“那買啥!?”“陪我去隔壁村去,那邊有個賣貨郎,他帶的煙都是好煙,比中華還好抽,而且不貴!”我沒多想,反正自己也不懂,跟著王田也不會吃啥虧,“走唄,現在去。”王田撓撓頭,你等我回去再睡會,人家賣貨的上午不去那邊,下午三四點才會去,說完給我攆回家了,我回家也沒事乾,上午回家我爹說今天是個好日子,讓我下午帶著兩瓶酒去陪我乾爹喝一會。下午我拎了兩瓶白酒,到大槐樹那邊,坐著,我喝一口給大槐樹倒一些,叨叨著乾爹保佑,乾爹一切順利,閑的無聊就講講我家裡最近的情況,看了看表三點了,我喝了三杯,把那瓶剩下的一股腦倒給了大槐樹,還剩一瓶尋思回來再說,就拎上了。 又是敲半天門,總算敲開了,王田帶著我過了小橋從山邊過去,繞了半天,到了都四點多了,我倆就站在那邊石磨盤哪裡的空地,我問他去哪找啊,他說都好幾年了,都是這個點,往這邊來,我倆蹲著吹牛。太陽開始下山了,路盡頭那塊,有個穿的著鬥笠的人背著一個竹簍,一搖一晃的往這邊走,那是真的一搖一晃,我發誓那是我見過目前為止最胖的人,我就奇了怪了,山溝溝裡面的小村子,吃啥啊能吃這麽胖,吃的跟日本小號相撲選手一樣。傳著的黃色衣服都被撐著,還有幾個小破洞,走到我們這邊的時候,王田喊他過來,“山奇老板,我們買點東西!”那個叫山奇的,搖搖晃晃的向我們走過來,王田說這邊的人都這麽叫他,他的竹簍裡面總是有各種好玩意而且特便宜。山奇先生走到我們面前的時候,我差點中午喝的酒吐出來,真的醜,大臉盤子,臉上還有各種小疙瘩,倆眼睛跟死魚眼一樣,嘴巴出奇的大,他過來把竹簍放在地上,開口說話了“要啥啊,你們挑吧。”那個聲音倒是有點意外的憨厚,讓人有點沒那麽抗拒他的樣貌了,王田開始翻那個竹簍,泡泡糖,油,白糖,什麽玩意好像都有一樣,甚至還有倆遊戲機,王田找到了他說的那盒煙,煙盒上印著荷花,王田拿出來示意我付帳,山奇先生搖搖頭,“不收錢了,我送你們這個,你們請我喝兩杯這個吧。”山奇先生指著我腰間掛著的一瓶白酒,那是我爹讓我帶給大槐樹的,我要是給他我爹估計要罵我,山奇先生貌似看出來我猶豫了,拿出那兩個遊戲機,塞給我們,“都跟你們換。”王田眼睛直接發光了,直接給我的白酒搶過去了,“沒事,你爹不知道,知道了就說我搶的,來山奇先生,換!!”我雖然不太願意,但是既然都這麽說了,那行吧,我倆拿起煙和遊戲機準備走,山奇先生又攔住我們,“喝兩口,再走。”王田坐回去,我們三個盤著腿坐在那片大空地上,喝兩杯沒事,天完全黑估計還要一倆小時,我倆帶的有手電筒,等下趕回家就行。我們三坐在那,山奇先生變戲法似的從竹簍裡掏出來三個杯子,還有一疊花生米,還有一疊黑乎乎的玩意,應該是醬豆。我們嚼巴著花生米喝了起來,喝了幾杯,山奇先生開始講自己因為太胖了找不到老婆,也沒有人願意跟他玩,王田哈哈哈哈的笑,問他真的沒有一個人讓他一直惦記嗎?山奇先生擺擺手,有是有,可是不在了,他不在了後我也開始暴飲暴食,慢慢就這麽胖了。山奇先生貌似酒量不太好喝了幾杯就醉了,往後一躺,睡著了貌似。我跟王田相視一笑,真的不能以貌取人,山奇先生真的挺好的其實,我們真的沒喝多少,白酒還有半瓶左右,我跟王田才喝了三杯,山奇先生喝了五六杯。
太陽下山了,天開始黑了,我倆起身準備回家,我拍拍屁股上的土,拎起酒瓶,準備拿回家剩下的還給我乾爹,手剛拿起酒瓶,就覺得一個黏糊糊的玩意糊著我的手了,跟泡泡糖一樣,粘了吧唧的但是又帶著溫度,我讓王田打手電給我看看是什麽玩意,nm那是一坨肉,後面還長長的延伸過去,我倆同時向後看去,王田手電打過去,山奇先生手撐著地,嘴巴張開,死魚眼瞪著我,那是他的舌頭。山奇先生,不,那是一隻癩蛤蟆,一隻奇大無比的癩蛤蟆!!背後還是背著那個標志的竹簍,長著那個能一口吞掉我一半的嘴巴,舌頭纏著我的右手,死魚眼瞪著我,就那麽瞪著我,空氣似乎凝固了幾秒,王田突然喊了一句我去你祖宗十八代的!拿出隨身帶的小刀一刀插上了粘著我手的舌頭,噗呲一下黃色的液體噴了出來,那隻癩蛤蟆猛然收了回去舌頭,發出一聲巨大的蛙鳴!我小時候聽的那種蛙鳴放大一千倍的聲音,兩隻眼睛開始出現血絲,盯著王田,盯著我,嘴角流出粘液,我跟王田都傻了,我心裡罵了王田一萬次,我去你大爺的什麽鬼東西,帶我來買煙,還跑這麽遠,我回去肯定踹死他這個王八犢子。它開始動了,往前挪了一點,張開嘴巴舌頭像流星錘一樣飛過來,王田猛一把推過來,直接抱著我滾到旁邊的溝裡面去了,那癩蛤蟆舌頭粘到磨盤仍然卷著磨盤拉了回去,嘴巴長大不可思議的程度吞了下去,我緩過來趕緊往溝另一邊爬,那邊都是玉米地,王田反應更快,四步竄上去,不愧尼瑪籃球校隊的,反手拉我一把,我還回頭看一眼,那癩蛤蟆在盯著我,我敢確信它在盯著我,眼球在半黑的環境跟月亮一樣掛著,越來越多的血絲,它向後退了一點,猛然一跳。王田一句臥槽,松開手給我又扔下去了,我覺得完了,這犢子估計要賣我求生了,結果王田又跑下來拉著我又上去,往小路上跑,“去他m的什麽鬼東西,跳這麽遠!!!趕緊跑!!”我反應過來,那是個癩蛤蟆啊,那一跳應該是直接跳了過去,我倆玩命一樣往前跑,那癩蛤蟆就在後面追,每跳一次,我都能清楚的感受到,那地震的跟末日一樣,王田打著手電我倆跑著,突然王田想到了什麽一樣,反手手電筒往玉米地裡一扔,拉著我往另一邊的地裡趴下。我緊張的氣都不敢喘了,那玩意看著空中的手電一張嘴,舌頭黏住了手電卷了回去,似乎是在找我們一樣,蹲在哪裡四處看,王田戳戳我,“給我拿根煙。。”我去你大爺的,這個點問我要煙,我摸了摸口袋,摸出那包煙,給王田了一根,王田點著,抽了幾口,王田也在止不住的抖,我看的出來,這貨雖然看著鎮定,但是也快繃不住了,“等下,我把這邊玉米地點了,吸引人過來,你直接玩命往家跑,你身上那個手電你等跑到山那邊再開。”他又吐出一口煙,僵住了,那癩蛤蟆不知道什麽時候到了我們臉前,渾濁帶著血絲的雙眼盯著王田,王田吼了出來“跑!!!”我直接向後玩命跑去,啥也不想了,我回頭想看看王田,好兄弟,為了我竟然這麽犧牲,“臥槽!!!!!!!”我一回頭直接嚇尿了, 我去你大爺,這蛤蟆追著我跑,王田杵在原地一動沒動,我能感覺到癩蛤蟆那種黏糊糊的舌頭從身邊擦過得感覺,每次都卷起一大堆玉米杆子,我真的想哭,我煙沒抽到,搭進去一條命。。“跑回來!!!”王田衝我喊著,後面火光起來了,這犢子真給人家玉米地點了,人家知道肯定抽死他。我跑到王田哪裡,王田直接不動了,拉著我小聲說“別動,青蛙看不到靜止的東西,”我也杵那了,一動不動,那癩蛤蟆確實不追了,我倆也不敢動了,就杵那,突然癩蛤蟆張嘴舌頭纏住了我,“王田你放狗屁它看不見!!!”王田拿刀想再扎一次,被一腳趾打飛,在地上滾了幾米,我扯著地上的木頭樁子,我真的真的哭出來了,沒想到自己竟然被蛤蟆給吃了。。遠處一堆人拎著糞叉鏟子跑來了,但是也來不及了,我拉不住了。。。。那蛤蟆突然咕嚕了一聲,送開了舌頭,哇的吐了出來,臥槽我謝謝我爹給的白酒,這蛤蟆整吐了,那蛤蟆吐了好幾次,拿前爪拍了自己腦袋一下,轉頭就跑,在黑暗中蹦了幾次,帶起了一陣陣塵土消失不見了。
我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拉起王田那個犢子玩意,又藏到了溝裡面。讓人看到我倆肯定揍死我倆,燒人家玉米地。蹲了有一大會,找了個機會,我倆摻著跑了出去,打著手電往家趕,一路上看什麽都像那個蛤蟆,心裡毛的要死。到家渾身都是軟的,啥也不想了,坐在床上,第一次拿起家裡的佛經念了起來,我真的再也不想見到蛤蟆了,這輩子都不想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