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識確實是可以改變一個人的命運的。遠的不說,就拿望牛嶺村的范東廉來說,就已經是一個很好的例子。如果范東廉當初沒讀那麽多書,沒有曾經考上了大學的話,他的人生際遇或者是可以改寫。說不定也可以像泥水包工頭馬騮強那樣飛黃騰達,也可以像目不識丁的雜工蝦那樣當上農場一把手。可就是那該死的學識,令到了范東廉明白了許多無為的東西,懂得了許許多多的做人框框不能碰觸和逾越,也就注定了他在奔四的年紀了還是一事無成一無是處。
范東廉一個人已經是在村口的臥牛石上坐了很久很久,他本來是想借著這個周末休息日,把村裡面農耕文化展示廊去作出一個初步設計的,但就遲遲下不了筆。他不停地卷著熟煙絲來抽,時而眺望遠處的鹿景山,時而又瞰視一下他很亨受這種親自動手卷紙煙的過程,甚至是比抽煙的過程還要有意思。況且這種煙絲吸起來也相當的夠味兒,是真真正正的真材實料。
范東廉坐在臥牛石上,本來還想對自己的人生經歷再作一次深度思考的,但看到太陽已經是偏西,深秋的太陽下山比較早,得找緊時間乾正事了。
范東廉開始著手規劃農耕文化廊的主體布局:在上到村口兩傍按左右立兩座雕塑,右邊是老農驅牛扶犁;左邊是一個農婦手攬稻穗豐收喜悅之景象。而在雕塑之後,也就是進村大道兩邊,就建兩座影牆,規格是24米X1.8米,牆頂鑲嵌綠色的琉璃瓦。牆體以新農村新面貌為背景,描繪襯底畫。牆體
范東廉描繪完規劃圖之後,天都差不多快黑了,幾頭在河邊吃完草的大水牛都上嶺回欄了,幾個挑著牛草的村婦就跟在牛後邊,她們看到范東廉,范東廉也看到了她們,她們以為范東廉會主動打招呼,但就是沒有。范東廉現在已經失去了跟別人打招呼的興趣,甚至是連自己的老爸老媽也不想叫了。那幾個村婦走遠了之後,就說:怎麽現在的年輕人都活得像牛那個樣子,招呼也不打了。能娶到老婆才怪呢!
范東廉從臥牛石上下來,沒有回家,而是直接上了村組長范石夥的家裡。
范石夥跟她老婆正在吃晚飯,兩菜一湯,白飯在電飯煲裡任你裝。范石夥見范東廉來了,就招呼他一起吃飯。范東廉說不吃,說現在生活好了,誰家沒飯吃?你們慢慢吃,吃完談正事。石夥老婆就問是什麽正事?是村裡面有錢分嗎?石夥就白了她一眼,說:你這樣的說分錢是正事,其他的都不是正經事了?石夥老婆聽了,就罵石夥:分錢不是正經事,我們從早到晚乾那麽累為了什麽?我看你這個組長也別當了,工資少得罪人多,捉幾頭山羊回來養好過……
范石夥不跟老婆吵下去了,就怕吵下去,她碗筷不洗,連夜跑回娘家那就麻煩了。他往老婆碗裡夾了個肉,然後就問范東廉是什麽事?范東廉把那張規劃圖遞交范石夥,說這個文化廊就這樣子規劃,你看看行不?
范石夥接過來,仔細看看,覺得不錯,挺滿意的。說:很好,就按照這個格式來辦。說完又去倒了杯茶給范東廉,說辛苦你了,又為村裡面做了工作。又說像你這種有文化的,人品人樣都不差的,怎麽就娶不到老婆?現在真的是那麽缺女人嗎?
范東廉不說話,低了頭摸了包煙絲出來卷。
石夥見范東廉不出聲,於是就轉頭對自己老婆說:阿香,你娘家那邊還有未嫁人的大姑娘沒有?如果有就給阿東介紹個,國慶節就約出來見過面什麽的,你就說以前是個大學生來的。
阿香嫂就問范東廉:今年多大了,存了多少錢,夠首期沒有?
范東廉聽了,沒有回答她,只是對石夥說:夜了,我要回去吃飯了。說完就回家了。
回到家門口,見老爸范銀生正赤著上膊蹲在磨刀石上抽水煙筒“咕咚咕咚”的響著。老媽就坐在門檻上剪指甲,可能就是在等自己回家來吃飯的。老媽見是范東廉回來,就說:好了,東回來了,可以吃飯了!然後就進去廚房了。
范東廉跟老媽已經是開始吃飯了,但老爸范銀生就是遲遲不來坐席。銀生二嫂就忍不住,說:你是吃煙飽了嗎?不用來吃飯了?范銀生聽了,就罵:吃吃吃!就知道個吃!不乾活有得吃嗎?銀生二嫂就說:你是罵我不乾活白吃了?告訴你補鍋生,我來喜不乾活養這頭家,你早就上山了!
范銀生這才丟下水煙筒,回來吃飯。他蹲上了椅子上,說:我不是說你是白吃,大家都乾活,都辛苦,我知道。我剛才不是罵你們的,是你會錯意了!
“那在罵誰呢”銀生二嫂說。
范銀生就說:我犁地的功夫估計過二天就完成了。但完成之後我和來福(水牛)就面臨著失業,失業了就沒有收入了,下一步怎麽樣走?我剛才就考慮這個問題的。
“是這樣的問題,怎樣又像是在罵人的?”
范銀生就說:我讀書少,不會表達,就是這樣的直來直去!沒事了,吃飯!
吃完晚飯,范東廉拿出二百元給老爸范銀生說:你會挑選,給我買兩斤熟煙絲。老爸就說:兩斤煙絲也不用這麽多錢呀,紅升圩最頂級的煙絲才賣十六塊錢一斤,用不著那麽多錢!范東廉就說:剩下的,你買化肥農藥也好買幾斤燒酒也好,不用找回了。
范銀生用酒杯壓著錢,望了范東廉一下,見這個兒子近段時間人也曬黑了,也瘦了。就問:在工地上吃得飽嗎?范東廉就說:工地上的飯是任吃任裝的!老爸又說:白天乾工地都夠累的了,晚上加班做樹頭根雕也別太晚,累壞了身體給你座金山也沒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