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的清州很美,華燈初上、人流熙攘,眯著眼睛去看一片的燈紅酒綠。
馬路旁,我們三個醉醺醺地倚在一起,擼胳膊挽袖子地坐在路牙上,泛黃的路燈靜靜照射著,怎麽看我們都有種“跟著大哥混,三天餓九頓”的江湖小弟的失意落魄。
忘了是哪個明星在回憶自己剛剛起步的地階段,說自己只能在街頭賣唱,那個時候忙活一天,兜裡連飯錢都沒有,他看著街上人潮洶湧,繁星點點,眼淚汪汪的。
“誒誒,你倆快看,那邊那個美女,呦,腿可真細!”
只見對面的馬路上,一個年紀頂多20出頭的女生正慢悠悠地走著,看不清臉,但是那白色的圓領裙搭配上一雙舒服的帆布鞋,倒也能給人在腦海裡呈現出一個姣好的面龐,顰笑之間洋溢著青春的氣息。
……
呸!她長什麽樣跟我有什麽關系,我沒事想這個幹什麽。
老流氓了昂,周免成。
“嗯,腿是挺好……”王月空這時也撇過了頭,一臉認真地說道。
“……”
“我說你們兩個夠了啊,多大的人了……”我有些無語。
“那怎麽了,女人穿出來的衣服本來就是想讓別人去看的。我們不過是作為一個看客,給予其充分的肯定罷了。聽我的,看就完了。”周免成倒是毫不在意,冠冕堂皇地說著。
好像,說的也在理哈。
想到這,我突然感覺自己看的是那麽心安理得。
“汪,汪,汪!”
就在我們幾個邊解酒邊望風的功夫,不知從哪鑽出來一隻野狗,突兀地破壞了我們欣賞美女動人氛圍。
周免成聽到狗叫有些不耐煩:“哪來的狗子,別叫了,腦瓜子都嗡嗡的了。”
隨後,他便從口袋裡順手掏出了兩個餃子,朝一旁扔去:“諾,我可就這麽個吃的了,趕緊過去吧,我求求你別再叫了……”
我當時就傻眼了,你當電視裡的公益宣傳片呢啊,真就從兜裡掏出兩個餃子?
“免成,你什麽情況……”我皺了皺眉頭。
“嘿嘿,剛才出來的時候還有點餓,順手拿了兩個。”
一提到剛才的事情,頓時我和月空就坐不住了。
“想象不到,咱們威風八面的周總還能讓幾個學生給欺負了,”王月空打了個哈氣,氣不過地說道,“剛才你攔我幹什麽?”
聽到月空這麽說,我也是補充起來:“哼,那幾個學生我們上午就遇見了,一臉流氓相,免成當時可也攔著我嘞,也不知道因為啥。”
周免成抬起頭望了望路燈,還是一臉地無所謂:“得饒人處且饒人嘛,更何況他們還年輕……”
“北苑的男生就喜歡犯這個毛病,這兒的男生原本就少,在學校,是泡妹子也好泡、老師也喜歡、畢業了也沒什麽就業壓力,”周免成閉上了眼睛,似乎想到了從前,“一個個天天在寢室裡養尊處優的,覺得上天入地唯我獨尊,到最後出來一看才發現自己啥也不是。”
“所以說也用不到我們,等到了社會上,也自然會有人替我們收拾他們的……”
“不愧是能代表優秀校友發言的人啊,這都能給圓上。”王月空的耷拉著眼皮,嘴中喃喃道,“所以你就這能咽下這口氣?”
周免成笑了:“有什麽不能?”
風,吹亂了發髻。
“月空……我不知道我在你眼裡是怎樣的形象,”周免成的笑容漸漸地收斂了,
雙眸早已沒了酒後的昏黃,反而清澈的能一眼看到內心的湖底,“但形如我這樣的人,都知道放手,那……你呢?” 放手……難道說他真的懷疑免成……
他們的對話很突然,我甚至有些沒反應過來。
王月空沒有說什麽,反而轉過身來,一把摟住了周免成的肩膀,湊近了他的耳邊。
“免成……你去見過敬山的母親麽……?她已經說不出來話了……”
“聲帶病變,哭的。”
這……
心酸,淚下。
王月空的聲音略微有些顫抖,借著酒意他似乎也有些把控不住自己的情緒,手頂著額頭不願再多說什麽。
周免成也沉默了,那種豪氣、那種豁達,就簡簡單單地因為月空的兩句話,悄然散去。
沉默……
說點什麽,吳玉京。
該說點什麽了吧……
但我的喉嚨卻發不出一絲聲音,有種酸澀的東西在自己的身體內彌散,無法形容。
“回不去了麽……”
周免成率先開口打破了僵局。
他的聲音很輕,就像是在和老朋友告別。
“說什麽呢,今天的飯局原本就和三年前的不同……”王月空笑了,辛酸且無力。
“是啊……”
一直亮著的燈光在這一刻也有些發暗,或許它也讀懂了此刻我的心聲?
“你們……”我咬了咬嘴唇,決定說些什麽。
“槽他莫得!”
突然間,我們背後的伊季大門被猛地踹開,幾個醉醺醺的年輕人攙扶著走了出來。
“剛才那人呢?老子剛想起來,他不就是上午勾搭我家又思,又害我們挨罵的那個逼麽!”
帶頭那個叫祥哥的男生叫嚷著,那股威風就差上路拿把槍,演一場真人版俠盜獵車手了。
“就是,大哥,那個人真他釀的晦氣!要是再讓我們碰到,可得好好收拾他們一頓不可!”旁邊的小弟附和著。
酒蒙子就是酒蒙子,我們三個就在他們眼前,他們三個卻都找不到我。
我剛想拉周免成和王月空走,但周免成卻先人一步站起了身來。
“免成!……”
見他晃晃悠悠地朝著那幾個混混的方向走去, 我趕忙叫道,生怕他鬧事。但我剛出聲,卻又被月空給拉了回去。
“月空,你幹什麽!?”我有些急了。
“別擔心……”王月空淡漠地說著,“咱們在一邊好好看看周總的厲害。”
還沒等我反駁什麽,周免成便走上了前去。
“呦,祥哥!”
免成標志性的假笑,隨即悻悻走上前去。
“嗯?”一旁端著酒瓶的馬仔看樣子還沒怎麽喝多,一眼就認出了免成。
“大哥!這不就是上午那貨麽,摟了他!”
“誒,各位大哥,別別別……我是特意來道歉的……”
只見一旁的幾個人瞬間便圍住了周免成,就欲對其加以拳腳。
“慢著……”那個祥哥倒是頗有大哥風范,一邊讓人攙著,一邊慢條斯理地說道,“讓他說……”
周免成滿臉堆笑:“是這樣大哥……早上吧……”
周免成在一旁說著,倒是可給我緊張壞了,咱也不知道他是去做什麽,眼見他被四五個人圍住,我頓時就覺得事情有些難處理。
但就在這時,一輛沒有車牌的黑色紅旗轎車卻緩緩停在了我和月空的身旁。一個滿身黑衣的青年從駕駛的位置緩緩走下,他的身形很瘦,左臉的面頰上還有著一道細細的疤痕。
他的左手上好像拿著什麽?
那個青年並沒有看向我們,徑直地朝免成地方向走去,邊走還邊甩著左手。
“啪!”
那是……甩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