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處處都充滿驚喜,現在都去了哪裡……”
“嘟。”
“小時候處處都充滿驚喜……”
“嘟。”
“小時候……”
“嘟。”
假如時間有顏色會怎樣?或者說,會不會有那樣一幅畫面,描繪出某一面的時間?
就像現在這樣,微風輕拂,枝條翠蔓,雲雀啄食著散落的麵包屑,品嘗著北苑裡夏日的味道;不遠處一隻貓蜷縮著身軀,慵懶地趴在草坪上,進行著自己的“光合作用”。
沒錯,就是最簡單的貓和雲雀,正如平日裡你我常見的那般普通。
但表面的普通,卻無法掩蓋它們小小的眼睛裡閃爍的光點。
或許在這一刻,麻雀心想:“這群低等生物天天給我們送吃的,也不知道換換樣,咱們吃了這麽多天都吃膩了。”
而一旁的貓則更是鬱悶,時不時瞟向一旁的雀群:“煩死了!唧唧歪歪的,還讓不讓貓睡覺了?你們就偷著樂吧,這也就是和諧社會把你給救了,要是換成以前我爺爺那輩,上去就給你來一口!”
……
好吧,其實我在發呆。
作為一個標準的工薪族,這可能在領導開會時最簡單且行之有效的精神轉移法,只需要一動不動,目視前方(忽略領導後窗外的景色)。
假如沒有人給我打電話,或許我能這麽一直呆到會議結束,但可惜有的人就算是已經不在你身旁,也絕不會讓你好過……
“玉京啊,要不咱們就接了吧,省著那邊的同志一個勁兒呼叫。”
正在部署工作的蔡書記面帶笑意,與我進行了短暫且友好的會談,那種溫文爾雅的氣質,令我在那麽一瞬崇拜不已,久久不能忘懷。
“呃,實在對不住老師,我忘調靜音了。”
我訕訕一笑,並發自內心地吐露出了我的仰慕和歉意之情,希望這樣才能掩蓋我的那一點點尷尬。
“今天是校園開放日,能這麽沒完沒了給你打電話的,也就剩你們寢室那幾個人了吧,不接一接?”
要說還得是書記,這般料事如神的才思,再加上對我們寢室的關切心情,不由得讓人深深敬佩。
“呃,不瞞您說,還真是,”我隻覺自己的耳根有些發燙,“老師您先說您的,我這邊都是瞎扯淡,別耽誤了大夥的工作進度。”
“還別說,這都過去多少年了,我還真有點想那幾個小家夥了。當年你們幾個,可都是學校出名的人物啊,誒,你是不是還得過什麽文學獎來著?這樣吧,玉京,今天就辛苦你一下,回去了也給我寫寫那幾個小家夥的變化。我尋思著,以你的筆力,兩千字夠用吧?”
說著,蔡書記移開了他那獨有的關切目光,繼續投身到了對教育事業的熱愛上。
“夠……夠用,夠用。”
不愧是書記,真叫人……算了,我編不下去了。
那麽接下來……
有道是剜卻心中事,拔劍斬仇人,喜歡給我打電話是吧。
當時一股業火離我的心臟只有0.01公分,但是四分之一分鍾之後,我將徹底地把情緒發泄出去,因為我決定重新給他打過去。雖然本人生平氣血上湧過無數次,但是這一次發火我認為我絕對是真心的。
然而。
“嘟,您好,您撥打的用戶正在通話中,請稍後再撥。Sorry ! The subscriber you dialed is busy now,
please redial later.” 啪,那最後的0.01公分也沒了。
“我真是嗶了汪了!”
忍不了了!
手機被我重重地摔倒了桌子上,我閉上雙眼,趕忙讓自己平複一下心情。
“吳老師,你沒事吧?”
隔壁桌的老師向我遞來詢問的目光,不過有一說一,他那個眼神好像是再看一個狂躁症患者。
“沒沒沒,就是家裡出了點事,實在抱歉。”
我能說什麽?現在我感覺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一旁的老師有些驚訝:“多大的事啊,能氣成這樣?”
“也沒啥,就是死了個兒子。”
我輕描淡寫地說著,不等她反應過來,便徑直走出了辦公室。
中午的活動中心格外靜謐,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被定格在了畫框裡。有那麽一瞬,好像自己又回到了七年前的這裡,那時的我在這個不太熟悉的校園中來回穿梭,滿是期待與激情。
輕裘長劍,烈馬狂歌。
“老師好!”似乎看到我從導辦出來,一旁幾個學生連忙和我打了個招呼,我也對他們報以了剛才蔡書記式的微笑。
是啊,真快。
本科、研究生、留校任教,一晃曾經是我這種吊兒郎當最怕被叫去的“噩夢”導辦,如今已經成了自己的要天天工作的“噩夢”導辦了,這麽說一切還是原來的模樣,噩夢還是噩夢,北苑還是北苑。
想到這,我摸了摸自己細碎的胡渣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還真有點想他們幾個了。
“嗡嗡嗡……”
好嘛,不出聲改震動了,請原諒我收回我想他們的話。
“喂。喂?喂!Do you hear me?”我真想拿個膠布把他嘴堵上,剛打電話就開始演上了?
“周免成!”
我衝著電話那頭大喊道,實在是忍不了了,業火趕緊把我燒死吧。
玩世不恭!聽著電話裡這個語氣,光聽著他那副趾高氣昂的惡臭嘴臉悄咪咪地黏入你的腦海中,揮之不去。
“吳玉京,你可以啊。這年頭敢在清州市跟我這麽說話的你是第一個,信不信今天晚上我帶人把你家給抄了?”
“笑了,威脅我?別等晚上了,你信不信今天我讓你站著走不出北苑!”
雖然槽點滿滿,但總有那樣一種人,不管說什麽都能直接給你帶進他的節奏,當然前提是你倆得熟。
“行啊,這當上導員了脾氣也見長啊,是不是我也得叫你一聲吳老師啊?”
“知道我是老師你還跟我嬉皮笑臉的?趕緊的,你到哪了?”再跟他扯下去,估計真就被帶跑偏了,索性我跳脫出來直奔主題。
“我在食堂吃飯呢,今天早上睡過頭了,飯都沒吃就過來了,給你打電話也不接,也沒地方去,只能先上食堂坐一會。有一說一,還得是咱們北苑啊,這女生不僅多還漂亮,不像外面的那一堆,純純庸脂俗粉啊!”
聽他這語氣,還挺無辜。
“聽這語氣,周公子在外面沒少瀟灑啊。外面的禍害完了,轉投母校的了?”
“我那是幫深夜裡清冷無助的女孩子們完成,什麽叫禍害?”
單從不要臉這個方面來講,他絕對已經是有所成就了。
“啊對對對。”
現在掛電話還來得及嗎,我真是不知道該和他說什麽了。
“不和你扯這些沒有用的了,”電話那頭他倒是很委屈,“一會校慶動員儀式結束了,我們去吃個飯啊?就當年我們常去的那家伊季就行,來的時候我看還開著呢。”
伊季叫著洋氣,做的卻也是本地菜。聽說老板是清州本地人,之前做菜是給自己的兒子吃,後來兒子出息,出國留學了,他閑的沒事做也就開了一家飯館。
我有多久沒去那個店了,一年,兩年?研究生期間雖說我在本校就讀,但由於一直在圖書館和宿舍中間奔波,出校門的時間都很少,更何況是去到那裡。
“不容易啊,你這大忙人天天高級會所的跑著,還能記住這樣一個小店。”突然間想到了什麽,“誒,我記得鄭敬山那小子當年賊喜歡那家店特製的黃瓜羊肉餡的餃子,也不知道今天還有沒有。”
“……”不知道是因為信號不好還是其他什麽,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沒事兒,一會我叫人問問,就憑咱這實力,他今天就算是沒有,一會我們去了,也得給我變出來!”周免成又開始自己的中二模式。
無語,這貨現在腦子裡到底都在想些什麽:“你可給我消停點吧,都回學校了,你可別再給我添亂。”
“好~您呐,放心吧!”顯然,他並沒有聽進去,“對了,王月空這次也來了吧,他在你那邊嗎?”
“沒啊,我剛才一直在開會,哪有時間問。”
上面出現的三個人,正是我大學時候的室友,趕上這次北苑九十周年校慶啟動儀式,我們幾個,也終於有機會好好聚上一聚。
“玉京。”
一股濃鬱的煙草味從我身後襲來,隨即便是那熟悉的聲音。
我轉過身來,眼睛瞪得溜圓。
“月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