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348.離別
348.離別
“你要……走了……”白晃有些愣愣地重複了一句,然後陡然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你要去外地了?”
這一刻萬簌俱靜,大雨還在嘩啦啦倒個不停,可是周圍的世界,卻好像忽然就沉寂了下來。偶爾有一輛的士過去,速度也不快,地上留下兩道泛白的水痕,然後又歸於平靜。只是楊一知道,他剛剛聽到的那些話,並不是自己的幻覺。
對於楊一情緒上的小小變化,薑楠還是有些覺察的,nv孩這一次認真地看向他:“嗯,是啊,不是什麽外地吧,nǎinǎi家裡,就是帝都那邊啦”
楊一怔怔地張了張嘴,卻發現即便語言再怎麽無力,可自己連半句無力的語言都說不出來。有些東西並不存在於他的記憶中,可是當這種變革真實出現的時候,他才發現,命運永遠都是命運,它擁有cào縱人類的力量,而人類永遠只能被動接受。
因為他陰差陽錯的介入了歷史上的那場洪災,所以終於帶來了足以讓記憶失效的改變。他不確定現在的自己,到底算不算得上一隻扇動翅膀的蝴蝶,但是很明顯,另外一隻蝴蝶,已經被他扇到了她前世未曾到達的命運軌道上。
薑楠發現了楊一的這種低沉心情,如果實在平時,nv孩一定會竊喜甚至是竊笑,但是在這一刻,她同樣失去了所有捉nòng人的心情,歡樂遠離。
“那邊啊,光是幾張簽名,就能滿足你的新同學嗎?帝都的學生可都是見過大世面的喲。”楊一實在是找不到話說了,但是繼續沉默下去,他更不甘心。他有預感,要是那樣的話,可能兩人站著站著,就會什麽也說不出來,最後黯然分別。
“那也不一定,你又沒去過,你怎麽知道。”薑楠嘟了嘟嘴,楊一這才注意到,平時nv孩很是潤澤的嘴chún,今天乾枯的嚇人,上面全是枯掉的皮。
楊一好不容易才保持住的克制,在這一瞬間被打破了,他半轉過身不去看薑楠的眼睛,從嗓子眼裡擠出來一句:“那學校方面呢?有沒有定下來是哪一所?”
薑楠歪著腦袋想了想,好像她自己也不清楚一樣:“大概是定下來了吧?是四中還是人大附中?nǎinǎi說了一遍我也不記得了。”
還能說什麽呢,讓她留下來?自己是她的誰啊,好意思這麽請求她麽?
而且nv孩既然過來告訴她這個消息,那麽大概……不,不是大概,而是可以確定,這是不能逆轉的事實了。自己說的再多,也只是一份可笑而徒勞的不甘,甚至於這份不甘是那麽的理不直氣不壯。
如果說其他的小情侶,在分別的那一刻許下的諾言,會成為日後或者溫馨或者心痛的青回憶,那麽楊一現在不管說什麽,都是蒼白無力的,甚至是以後回憶的時候,會不會感到年少無知還是兩說。
“大概什麽時候走?叔叔這邊這麽忙……”楊一還沒說完就卡了殼,這關薑建漠什麽事呢,顯然就是老太太一手安排,要不然她也不一定會同意的吧?
想到這裡,楊一卻真的沒辦法確定了,說不定就是薑楠自己願意離開這裡?那也未嘗可知啊,他忽然就有一種直接問出來,問nv孩“是不是因為我和蘇晚,所以你才決定離開這裡”的衝動。不過這個念頭在腦海裡盤旋一刹之後,立刻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真是不要臉啊,自己還有什麽立場,對薑楠提出這個問題?楊一知道自己現在是患得患失了,可那又能怎麽樣?難道真的問出來?
又或者是,說些什麽“從前有一份感情放在我的面前,我卻沒有珍惜……”之類?兩個人從頭到尾都在曖昧著,卻誰都沒有捅破。平時讓楊一很是頭痛的小小飛醋,這會兒也變成了再也體驗不到的美好記憶。
想了想,最終還是笑得勉強:“沒有通知其他的同學,要不也給你開個歡送會什麽的……”
一句話沒有說完,就在薑楠越來越明亮的眸光中咽了回去,不知道為什麽,楊一覺得自己居然不敢面對這種眼神,每當正面對上的時候,心裡就用湧起難言的愧疚。
“嗯?我想這又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所以也不想驚動別人了,這樣不好嘛?難道說,你喜歡熱鬧一點兒的歡送會,怕我走的太孤單了?”薑楠的言辭並不怎麽鋒利,只是很平常的口氣反問著,但卻就是讓楊一無言以對。
看到他這幅模樣,薑楠這才略有得sè地輕輕一笑,然後想起來什麽一樣,拉了拉楊一的衣角。
“嗯?”有人轉過身來,不明所以,又有些心虛地看著nv孩。
“既然都要走了,有些東西總是要說清楚的嘛,要不然說不定我在飛機上面想啊想啊,忽然就想不明白了,跳了飛機怎麽辦。”薑楠說著一點兒都不好笑的笑話,然後自己咯咯的笑開了,仿佛真的很開心很高興一樣。nv孩的心思真的是別猜,沒有人能通過她們的面部表情,來猜測她們的真實內心。
楊一“哦”了一聲,如果是平時聽到這些話,他約莫又要在心裡面緊急動員,想一些能讓自己脫身的對策了,但是現在,他只是安靜地聽著,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聽到這個聲音,所以安靜地聽著。重生的楊一比誰都明白時間的可怕,那一分一毫的消磨之中,很多原本鮮活動人的面孔,就是這麽消失不見的。
“不過在我走之前,先要給我唱首歌,去年暑假在我家唱過的那首。”薑楠明眸善睞,要不是乾枯的嘴chún,誰都不會想到,這個小丫頭是在剛剛和自己的nǎinǎi大吵一通後,又一副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樣子,眉花眼笑就出了mén。
楊一不用回憶,第一時間就明白了薑楠說的是哪首歌,自己曾經唱過的那曲那些花兒?
熟悉的旋律再次響了起來,只是和一千年的哼唱不一樣,那個時候,楊一還篤定自己和薑楠是有āo集的,雖然nv孩因為不知道,所以陷入了必然的傷感之中,可他卻是明曉命運走向的。
而這一次呢?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未來會是什麽樣子了。嗓音裡多了些感悟,也多了些mí茫,原來就算是造物和先知,也沒辦法完全掌握一個人的命運,何況他只是個半途重生的作弊者?
又有的士開了過去,裡面的司機很是好奇地往這邊打量了一眼,心裡或許有些屬於成年人的好笑和緬懷,然後就把這個小小的細節遺忘於腦後。
“很不錯喲。”聽完歌後,薑楠笑了,然後一臉老成地點評:“我說的是歌,還是歌曲本身比較好。至於某人呢,演唱功底可是一點兒都沒有進步”
楊一無奈攤手,想要苦笑,但是所有的千言萬語卻又堵在了嗓子眼裡。她能記得自己一年前的演唱嗎?不過在這種時候,還有這樣的疑問,真是配不上這個nv孩子的垂青呢。
帶著某種愧疚的心理,楊一歎了口氣,主動笑看過去:“所以為了補償我功力不進步,再給你唱一支歌行不行?”
“嗯?”薑楠的眸子閃亮起來,或許她要的,一直就不多。
“你說起那條回家的路,路上有開滿鮮花的樹,秋天裡風吹花兒輕舞,陽光會碎落成一面胡,陌生的城市讓人想哭,又一次愛情已經辜負,能不能把未來看清楚……”
楊一能記起來的歌曲不多,可是恰恰剛好,他聽過的曲子,都是這麽的恰如其分,上一次的那些花兒,這一次的越單純越幸福,都是無比切合情景和人的心意。所以唱著唱著,薑楠臉上的輕松消失了,笑容消失了,她的手輕輕攥緊,指甲已經深深陷入掌心,可是手的主人卻絲毫未覺。
大雨持續著,盡管這麽大的雨,可是天空卻還是hún沌的白sè,並不昏暗。只是一陣陣卷過長廊的風,帶上了雨的涼意,讓楊一不自居就縮了縮。
薑楠也一樣縮了縮,看著楊一聳起肩膀的樣子,她嘴角翹了翹,用從來不曾顯lù過的嬌憨表情看過去:“喂喂,你有沒有紳士風度啊,nv孩子很冷呢。”
呃……楊一發愣,隨即有些無措,雖然男生脫下衣服給nv孩子披上,是電視裡小說裡生活裡所有故事裡都有的情節,但是現在自己……可是隻穿了一件短袖呢,赤膊上陣,送別nv生?想一想那樣的畫面,似乎和làng漫或是悲傷怎麽都掛不上鉤的,只有搞笑。
然後沒等楊一說話,薑楠恨恨踩了他一腳,然後主動縮進了他的懷裡:“還真是木頭啊不過某塊木頭的懷抱,還tǐng溫暖的,嘿。”
似乎是感覺到了自己依偎的懷抱,有些僵硬有些不適,所以薑楠仰起頭,馬尾輕輕散落在楊一的胳膊上,她目光所及的地方,是湖面,是長堤,是公園之外的樓層,還有更為廣闊無垠的天幕。這個城市的一切,明明是再熟悉不過的景sè,但是這一刻,她只是近乎貪婪地看著,聞著縈繞她的味道,有陽光和青草的味道。
“不要動,也不許動,你把我nòng哭了,所以要補償我”突如其來的哭腔,讓楊一的心臟猛地chōu緊,就像是被無形的大手緊緊捏住,讓他的呼吸都困難起來。認識了這麽長得時間,不管是前世記憶裡,那個溫婉大方又堅強的初中nv班長,還是重生後在一高的這一年,薑楠最多就是悵然或者mí茫地歎氣,然後再次堅強地裝出笑臉。
像現在這樣的委屈,她沒有。
“你真是個hún蛋啊,以前明明是我先接觸到你的,為什麽還要去喜歡上其他人呢?”薑楠的感情在這一刻,似乎再也無從壓抑,她不知道自己這些話是怎麽樣脫口而出,明明在來之前就已經打定主要,要不哭不鬧地笑著離開,可還是忍不住了麽?
喜歡一個人這種事情,真是個壞東西
楊一根本就無言以對,他還能說些什麽呢,nv孩已經如此的敞開了心扉,難道他還要畏畏縮縮猶猶豫豫嗎?明明有些感情就是存在的,即使不敢面對,也還是存在的,那樣,還要一直逃避,這有意義嗎?
所以他的動作輕緩了許多,也溫柔了許多,薑楠覺察到他的這種改變,於是換了個姿勢,輕輕靠上了他的肩膀。眼前的這一幕,她以前也曾在幻想中看到過,然後就很是不屑很是生氣趕跑了這種臆想。
但是現在,她只希望時間能夠停止,永遠停留在自己十六歲零四個月的這一天裡。
兩個人只是這麽靜靜依靠著,並沒有其他任何動作,楊一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麽,而薑楠卻有著某種打破桎梏的衝動。要不要繼續深入下去?要不要來品嘗青中最為瘋狂的那一顆果實?nv孩有些心動。不管是為了自己那份沒有說出來就夭折的感情,還是對於長長輩們強加命運的反抗,薑楠都很像試一試。
這種叛逆的感覺很好,總是能讓她忘記了讓她身心俱疲的力量。
只是每每當她想說出口的時候,看到楊一那對溫和的瞳孔,裡面閃動著從未有過的憐惜和真誠,她就強壓下了這種想法。
如果自己真的這樣做了, 又萬一被nǎinǎi知道,那麽自己兩個人就一定會被更為劇烈的力量所限制吧?現在只不過是聽說了某些東西,就如此強硬地要帶走自己,那麽突破長輩心理底線的行為,只會讓兩個人真的相見無期。
而且她能肯定,連很是欣賞這個男生的父親,也一定會站到自己的對面。
就在這一刻,楊一忽然低頭看過來:“我想,應該不是永遠那麽遠,不管以後我有沒有nòng清楚自己的內心,也一定會再去見你一面,這樣的話,可以麽?”
薑楠抬頭,有些意外,沒有記錯的話,這是楊一第一次主動承諾些什麽,盡管只是在未來的某天見一面。
“未來有很多種,也許是我忘記了你,也許是你忘記了我,也許我們會互相遺忘,也許我們誰都忘不了誰……這些沒辦法確定,所以,那就讓時間幫我們選擇吧。”
“你說的。”薑楠看進他的眼睛深處。
“我說的。”楊一迎上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