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末的京城,總能讓人感覺到一種隻屬於皇城根下的厚重味道,而且非常具有趣味的是,這種厚重裡又藏著些活潑,活潑中還帶著一絲溫暖的年味,不管是不是京城本地人,也就是俗話裡常說的“老燕京”,都能非常清晰地感受到。
雖然北方的冬天確實很冷,幾乎每吸一口氣都能讓肺部猶如進入了漫天寒風的北極圈,可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的年味兒,卻能很好的抵禦這種寒冷。雖然薑楠是地地道道的吳越女生,從氣候上來說未必能適應這一方天青色的寒空,但因為感受到的不同於江南的味道,還是讓她稍微從對故鄉的思念中浮上來了那麽片刻。
如果是在越州,現在應該是自己和父母準備年貨的時候了吧?自從七歲以後,因為對於奶奶安排的不滿,母親就遠走北國,和西伯利亞的老毛子們開始了邊境貿易。但不管她的事業有多麽忙碌,總會提前半個多月甚至是一個多月,趕到父女兩人身邊,一家三口過一個不算太熱鬧但是卻充滿了歡樂的節日。而南方的冬天,總是比較濕冷的,有時候父女兩人忘記了把冬衣拿出來曬一曬,就總會被媽媽嗔怪。而這個時候的飯桌上,也不是身邊的羊爆肚,白肉片,鹵煮之類的東西,而是黃魚,八寶菜,海蜇頭……
想到這裡,薑楠看了看身邊表妹薑瑩的手中,正好就是一萬鹵煮火燒,平時也不憚於品嘗各種美食小吃,而把減肥誓言拋諸腦後的女生,此刻卻沒有了丁點兒的食欲。
明明竄到鼻子裡的都是不一樣的氣味,可心裡想著的。怎麽卻是江南的糕點呢,黃色的米糖,棗紅的棗糕,褐色的糖糕,翡翠的青糕。花花綠綠的顏色在眼前縈繞著,讓女孩一個恍惚之下,仿佛看到了深藏於孩提時代的不變記憶,那是家鄉和外婆的味道。
“喂喂,姐,想什麽呢?”薑瑩拿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她其實也不比薑楠小多少,認真算起來,也不過相差一個月零七天,但是在和這個表姐相處久了之後,薑瑩就總是在不知不覺當中,下意識進入了一個小孩子的角色。最起碼也是比薑楠小的孩子。所以兩人外出的時候,她的表現總是更加活潑,有時候甚至能嘻嘻哈哈半個多小時不停嘴。
但是薑瑩並不知道,遠在千裡之外的越州,也會有人偶爾想到自己的表姐,很多人會和薑楠一樣,想起冬天天色很早就黑掉的日子。而在日複一日的學習,一本又一本的數理化習題,以及一遍又一遍的語文外語背書之後,可以頂著寒冷但是璀璨的初冬寒星,在公交車上期待著一天中最讓人期盼的日子,那個和江南吳越之地同一個名字的女生。
這種期盼多數時候,能讓他們滿足,但是在滿足的同時,也不免讓他們有些小小的鬱悶。
因為在那個女孩身邊,時常會出現一個男生。被眾人用羨慕嫉妒恨眼神盯著的男生,似乎還不知道自己享受了多麽無上的待遇,居然很少說話,仿佛有多麽矜持一樣。而往往這個時候,反倒是女孩子會溫溫柔柔地笑一笑。然後在男生耳朵邊上說些什麽,這種時候,兩人多半就會一起相視著微微勾起了嘴角。
“沒什麽啊,怎麽了,這就到了?”薑楠從回憶擺脫出來,然後睜著有些迷糊的眸子看向薑瑩,姐妹兩實在都很出色,只是薑楠身上的氣質更勝一籌。而這個時候,薑家那些大大小小跟在她們旁邊,充當護花使者的表哥堂弟們,就會在心底發出不甘的哀嚎,為什麽自己家的妹妹/姐姐都是這麽出色啊,以後說不定有多少麻煩事要等著自己這些男人們去處理呢,實在是紅顏禍水。
“到了到了,這裡就是!”薑瑩笑著連連點頭,腦袋已經忍不住的左顧右盼起來。
“既然是要給姑舅買東西,那你們總有目標的吧?在哪裡?”對於古玩近乎一竅不通的薑楠,這個時候就很目標明確地看向了自己身邊的兄弟姐妹們,她口中的姑舅,還是越州的叫法,事實上也就是奶奶的小弟。因為是何家老來得子的緣故,所以這位姑舅比起他們這些孩子的父母來說,也大不了幾歲,現在不過五十多的樣子。
而也正是父母以及上面好幾個姐姐的疼愛,所以這位何家“小”老人,身上也有些不太被人喜愛的小毛病,比如明明年紀並不算大,但卻總是比他們的爺爺奶奶還喜愛說教,依次顯示自己在家中的權威。而往往在一家人的家宴上,這位老人的說教對象還不僅僅限於三代的孫輩們,而是經常連著薑建漠這一輩人一起說。
但是因為何其芳的緣故,所以也沒有多少人認真和他計較。
這一次要是按照這些薑家三代們的想法,是決計不會主動湊到那位老人跟前的,不過因為他們的父母揣摩著老太太的意思,也就背地裡耳提面命,吩咐這些孩子必須要來湊一件生日禮物了,到時候老太太的面子上也算過得去。
“我們怎麽知道,都是小姑說讓我們來的,到底買什麽也沒交代清楚。”薑瑩就搖搖頭,把目光轉向了另一邊的一位表哥身上:“哥,到底要買什麽你們知道不知道啊?還是去那些店裡面看一下再說?”
被薑瑩點將的男生也有十七八歲的樣子,正好是高三,不過因為是薑家老太爺兄弟的孫輩,所以中間也就隔了一房人,但畢竟何其芳的地位擺在這裡,所以好幾家孫輩們都經常來往薑楠家,彼此間也都相當熟悉,跟同一個祖輩們的堂兄弟差不多了。只是雖然比薑楠他們大上一些,但這人也是個典型的書呆子,遇到這種問題自己都犯愁,哪還能幫著出謀劃策。
就在一群人面面相覷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旁邊忽然傳來了一聲招呼:“嗯。薑瑩,薑楠,你們也在逛潘家苑?”
薑家的這一群小輩們立時回頭,看到的卻是一對父子,父親約莫是四十多的模樣。鼻梁上的一副眼鏡,格外讓他平添了幾份儒雅之氣。而他身邊的男生,和他父親倒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也是斯斯文文相貌清秀,就連臉上的眼鏡兒,也幾乎一模一樣。見自己的兒子和人打招呼。那位父親看到薑楠等人的目光轉過去後,就很是和藹地點點頭一笑。
“譚焱?”這個回應自然不會是薑楠的,女孩雖然已經在京城經歷了半年多的學習生活,但因為已經有了自家表妹這個熟人的緣故,再加上她本就是不情不願北上京城的,所以並不像在越州時候那樣。即便對上自己不喜歡的人,也可以輕輕點頭一笑。現在聽到有人招呼自己,她只是調頭看了一眼,隨即就微微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那個男生回頭看了眼父親,見他笑了笑並沒有反對的意思,就走過來對著薑瑩笑道:“怎麽跑到這裡來了,你們不會是誰也喜歡收集文玩吧?“一邊說著。他就一邊把視線轉向了薑楠,很明顯是在等待著女生的回應。
“什麽意思啊?我們就不能對古玩有興趣了?”薑瑩顯然對著男生還是有些好感的,並未像對自己看不上眼的異性一樣,直接就甩臉給人家一個後腦杓,直接不去理會:“行了,你就直說吧,是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看你根本就不想問我的意思,你是在問我姐吧?”
旁邊薑家幾個大一點兒的也就算了,幾個讀初中的半大小子,頓時就一副果然如此的眼神。把這個叫做譚焱的男孩子給死死瞪住,絲毫不顧及薑瑩的情面。有人還在心裡大呼,怎麽樣怎麽樣,果然來了吧,薑楠姐的吸引力也太強了一點兒。這才剛出門就碰上追求者了。
倒是那個譚焱不急不躁,也沒因為薑瑩的調侃就臉紅或者是畏縮不前,反而很是得體地笑著微微搖頭:“你是我的老同學了,你喜歡什麽我還不知道嗎?以前初中三年,就沒聽說過你還有這種愛好。至於你們其他的兄弟姐妹,我看好像對這裡並不太感興趣的樣子,而且也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所以才會猜測是不是薑楠要來逛這裡。”
少年人很少有的分析能力,而且邏輯也算是清晰,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猜度從一開始就錯了方向,這樣只會導致他的判斷與事實真相越來越遠。
對於譚焱的說法,薑楠並未多加置喙,只是微微一笑就把目光轉向了別處,倒是薑瑩得意異常地翹起了嘴角:“我就說你猜錯了吧?我姐可不是對這裡感興趣,她天生就一張波瀾不生的臉,是不是把你引入了思維誤區啊?對了,你來這裡乾嗎的?跟叔叔來散步?”
譚焱搖搖頭:“不是的,我家在後湖花園那邊,離這裡這麽遠,怎麽可能跑過來散步?是因為我爸前些天剛收了一軸高劍父的水墨花鳥手卷,家裡工具不夠,所以拿到這裡來做個保護處理。”
在學校裡面,譚焱不算是很張揚的性子,但卻是不少女生談論的經常性話題之一,蓋因為他的父親是京城有名的當代畫家,在美協也算是赫赫有名,據說學校校長室裡的一副潑墨山水,就是譚焱的父親贈送給學校的。 而且這個男生本身又挺有內涵,屬於那種很有幾分書卷氣的男孩子。所以他被女生們提起來的頻率,幾乎不下於幾個校草和學生會風雲人物。
只是這個男生在高一整整一年當中,也沒聽說和那個女生出雙入對,而且非但沒有如此,還在某次學校運動後之後,拒絕了一個隔壁班女生主動遞過來的小紙條,在本班的一些個圈子裡很是引起了一陣討論。大家一致認為隔壁班的那個女生美則美矣,但是屬於那種比較外向的性格,經常串班找人聊天,從氣質上來說配不上譚焱。
經歷了這件事以後,在高一時期對譚焱也有幾分好感的女生,就都把這份好感藏在了心底或是乾脆忘記掉,免得自己表白不成,最後也成為一些女生口中“氣質配不上譚焱”的沒有自知之明的人。
但是這種情況自從到了高二以後,班裡忽然轉來一個江南的女孩,就一下子發生了改變,對於往常以平和溫文態度對人,但事實上因為自己父親的成就,以及自己從小接受熏陶所養成的一種清高之氣,而在內心格外矜持的譚焱來說,那個轉校來的女生,才算是真正打開了自己的心扉。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