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不出意外,老太太心中也就有了一股火氣,有些類似於家長對於兒女們恨鐵不成鋼的心情,但也不完全是對薑楠的怒意。在不滿女孩之余,也有著對那個男生的惱火,心道那孩子年紀不大可在哄騙女生上倒是一把好手,小小年紀居然就引得自己的孫女有那麽一種情根深種的架勢了?看來自己讓小兒子對他被針對後不聞不問,倒是有些心慈手軟了,早知道當時讓建漠聯合他們越州的那個市長,直接就讓陽一文化翻不了身,那樣的話估計這男生也就沒了興風作浪的能力。
而就在這個時候,新聞忽然也就一變,轉到了國內產業的轉型問題上面。雖然在1998年的當下,宣傳方面對於很多事情,並不像前世中楊一所經歷過的京城奧運會之後那麽大膽,或者說是開明,但這種事關社會穩定而且還是大層面上的東西,還是要報道一下的。看到電視裡正在播放著粵省一家高科技電子企業的困境,何其芳就有意把話頭引了過去:“民營企業啊,改革開放後最早的那一批,再加上九十年代中期的第二撥人馬,倒是趕上了最好的時代,不管只是單純的進出口貿易還是稍微有些附加值的實業,都還在他們的能力范圍之內。但是到了現在,已經是國際網絡化的大潮了,沒有相應的知識和閱歷,隻依靠敢闖敢拚的勁頭去創業,那是行不通的。張司長你覺得呢,我看到現在的一些高等院校裡面,因為教育部擴招的原因,說是教育質量下降了,所以就興起了一股大學生創業的熱潮。這種苗頭不太好啊。”
那位張司長聞言一笑,一邊接著咀嚼嘴裡事物的機會拖延時間,一邊思考老太太說這一番話的真實用意,猜度對方到底只是出於自己的一些感想呢,還是背後有人授意。因此才特意跟他這麽說——雖然張司長和教育部方面扯不上關系,但是他們張家卻有在大學行政系統內部任職的成員,而且職務還很是不低——假設老太太這話是有人在背後授意,那麽他回去以後,就要把這個消息轉達一下,讓那位家庭成員提前考慮應對措施了。
不過在短短兩秒多的拖延中。他也很快理清了何其芳的思路,認為老太太只是一時有感而言,又或者是針對薑家某個成員而非自己,才說出了這樣一番話。
張司長的判斷倒是非常敏銳,何其芳這些話的確是針對薑家的一名成員,只是大方向上對了。可具體人選方面他卻猜錯了,這位張司長以為是薑家某個成員想要趁著互聯網熱潮的興起,進而投資進入這個全新的行業,而老太太不看好所以用這些話來敲打那人。可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何其芳這話的真正針對目標,就是他侄兒看上的薑楠。
在這種情況下,他當然是順著老太太的口風:“何阿姨說的很對。創業的最佳時機其實已經過去了,現在國內想要依靠自己冒出頭確實是很難的。哪怕就算是新興的互聯網方面,那更是需要強大的資金支持和超人一等的眼光以及技術,但現在的大學裡面,哪怕接受了相關知識的教育,也未必就能跟國外那些老牌的行業巨頭相提並論,如果想創業的話,還是太過輕率了一點。就像何阿姨說的一樣,現在已經過了不依靠知識就能叱吒風雲的年代,還是要接受了高等院校的深層次教育以後才行。”
對於自己同學長輩的說法。薑楠並沒有放在心上,因為她也看出來,先前奶奶說的那些話,根本就是在敲打自己而已。後面那位張司長跟上的這些,只是可客人對主人很理所當然地捧場。事情真正的焦點。其實是自己和祖母的明爭暗鬥而已。
想清楚了這些,薑楠乾脆也就不再掖著藏著了,反正有些話說出來其他人也不知道,只有奶奶明白而已,於是女孩就點點頭:“張叔叔的話很有道理的,反正我以後覺得不會這麽不自量力地想要去創業……”
“這就又有些妄自菲薄了,小楠你就算不想接過你奶奶的衣缽,但是也不用認為自己是不自量力,叔叔覺得以你的能力,絕對不能算在必須要接受大學教育的大多數人裡面。當然,高等教育只會讓你更加升華,這就要看具體情況然後才能具體取舍了。”張司長趕緊搖搖頭,他對薑家的這位嫡孫女也是非常有好感的,在京城這個從不缺乏高官貴胄的城市裡,一些省部級高官的子女,他並不是沒有接觸過,誠然這一批人確實因為家庭教育的原因,幾乎是從小就贏在了起跑線上,自身素質但從“聰慧程度”和“為人處世”這幾個方面,的確能把普通階層出身的小孩甩好幾條街,但正是因為這種出色,所以這些人也不是沒有缺點——比如說那種藏在骨子裡的矜持,可能有些小孩子表面上很好相處,乃至碰上長輩都是恭恭敬敬有禮有節,可回過頭到了背地裡,跟自己朋友嘲笑長輩們太過老土或者跟不上時代的人,也是大有人在。換而言之,就是優渥的環境和良好的資源,讓他們產生了有些過頭的傲氣,這種傲氣在年青人身上不算過錯,但總歸會影響長輩們對他們的看法。
而現在,就有一個也是這種環境成長起來,但卻幾乎看不到這種自傲的女孩子出現在面前,而且她不自傲並非因為沒有這個資格,而是在具備了資格之後卻依舊沉靜乖巧,這就實在是非常討人喜歡的特質了。
正因為如此,張司長才一反常態地對薑楠如此和顏悅色,如果只是自己侄兒喜歡,可女孩子卻沒有與之匹配的好能力及好性情時,他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由著自己的侄子亂來的。
但是張司長的這番誇獎,薑楠卻完全沒有接受的意思,而是更加正經地搖搖頭:“張叔叔謬讚了,我是真心覺得我沒有這個能力。還需要好好學習和鍛煉的。因為我在越州讀書的時候,就見過還在中學就自己創業的學生,而且還是我的同學……”
聽到這裡,一旁深知內情的薑瑩“嘶”的倒抽了一口冷氣,表情近乎於恐慌地看著自己的表姐。不明白這個向來都是聰明無比從不讓長輩們難堪的姐姐,怎麽就一下子這麽不給奶奶面子了,難不成這是要當著全家人以及她的追求者都在場,直接給大家挑明麽?
不過好在薑楠的事情真個薑家除了老太太,薑楠自己以及她父母之外,也就這個目前還算是薑楠閨蜜的表妹清楚一些。所以薑瑩的這個表情落在大家眼中,無非也就是小孩子沒見過世面,聽說自己的同齡人做出了誇張業績而不敢置信的表現。
轉眼笑看了自己表妹一眼,眼波中有別樣的意味流轉著,薑楠又回頭繼續笑道:“當時在我以前那個學校,也是造成了很大的轟動的。一開始同學們都不知道,後來了解到了一些情況後,簡直把那個獨自創業的男生當做是偶像來膜拜了。而且那個創業的男生現在據說也並沒有出現什麽狀況,事業還很是不錯的。”
薑家其他人都不知道薑楠的小兒女心思,對於她的話,也只是當做某個新聞來聽。當然,也有暗自懷疑著什麽的。但卻絕不會在這種場合下挑明出來,就好比薑楠的小姑媽,在聽聞薑楠說的是“一個男生”後,馬上看了看張琪,又看了看自己的侄女,忍不住開起了玩笑:“楠楠,既然你們同學都很膜拜那個男生,那你呢,你膜拜不膜拜?這種中學就自己自食其力出來打拚的小孩子,對於你們女生的吸引力有沒有那些港台明星來的大?”
張琪在聽到薑楠推出自己的同學時。內心也很是失落了一下子,然後就是那種下意識油然生出的狐疑,認為要是大學生倒也罷了,畢竟現在還算是天之驕子,出來獨自創業也不算稀奇。可一個和自己同齡的男生,這就讓人非常難以接受了。而且還是從自己仰慕的女孩子嘴裡,親口說出了那個男生的事跡,這不啻是對他的某種變相打擊。
然而薑楠小姑的玩笑,在讓張琪心中狂跳之後,卻也沒能在整個薑家范圍內掀起什麽起哄的熱潮,而是被老太太何其芳用極為少有的嗤笑口吻給鎮壓下去:哦,楠楠說的那個小孩子我也知道一些,好像是叫什麽楊一是吧?聽說在越州弄了一個書城,而且注冊的企業名稱都是以他名字的諧音命名,叫陽一文化的。要我說啊,這種小孩子還是缺少了一些底蘊和成熟,以為自己寫兩本書開一個書城,就很是了不起了?現在的事實不是給了他很嚴酷的一擊嗎?聽說他最後兼並別人的出版社,因為圖書的出版資質問題被越州當地政府給依法查辦了,而且就連那個書城也因為要償還貸款而被銀行方面查封?”
看著薑楠微微蹙起的眉頭,何其芳心中隱隱有一種快意,雖然常年在黨校的工作經驗,讓她明白自己的這種心態並不正常,甚至是有些不太健康,但是自己孫女一再的堅持和這次故意把那個男生拿到台面上來說,還是徹底激怒了她。所以即便是拚著做出自己往日一再標榜,不適合甚至是不應該由家長來做的事情,她還是沒有太大的悔意,相反到希望看到孫女在聽聞那個男生陷入困境後, 慌亂甚至是惶恐的表情。
只是薑家老太的這種期盼,注定是要失望的,薑楠既然一再關注互聯網行業的消息,而且還通過最新注冊的電子郵箱,和遠在越州的少年又重新聯系上了,自然不可能陷入訊息不暢的境地裡。眼下對於陽一文化的了解,她可是遠比老太太知道的多。
所以就巧笑嫣然地搖搖頭,像很多在祖輩膝下撒嬌承歡的小女生一樣,衝著何其芳搖搖頭:“奶奶你天天都關心那些學校裡面的大事,就連學生都是市長或者中央巡視員級別的人物,哪有空去注意一個小孩子的事情嘛。你還不知道吧?我的這位前同學,現在已經證明出版資質是一個意外了,主要是南輕工方面不聲不響的毀約,而且他現在已經聯系了魔都那邊,說是要把整個企業集團都搬遷過去呢。真的是好厲害,我以前一直認為,能在大學後兩年做出這種成績,甚至是大學剛畢業就做出這種成績,那已經算是非常讓人吃驚了了,但是沒想到我的想象力還是不夠。奶奶,你說以後有機會的話,把我那個同學請來給我們家這些小字輩們做做演講怎麽樣,效果應該不錯的,畢竟是身邊的故事嘛,我覺得比那些高高在上的叔叔伯伯們來說要更有感染力。”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