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什麽意思?”陳顯波立刻就警醒起來,如果不是什麽值得重視的人物,那麽對方肯定不會用這種口氣來說話。以兩人的交情來說,哪怕是稍微有些阻力,有些身份背景的人,他也會幫自己搞定,而不是反過來提醒自己“踢到了鐵板”。並且這個所謂的“鐵板”,事實上亦有一些微妙的含義在其中,不是職務或者官場地位大過自己的人,因為那種人在魔都太多太多,所謂的“鐵板”,指的是以自己現下的身份,根本就惹不起的那種。
那邊那位老付,倒也不虧是他的同黨兼多年好友,換了一般人肯定是打幾個哈哈讓對方自己琢磨去了,可面對自己的老朋友卻一五一十傾囊相告:“你說的那個陽一文化,如果我沒有記錯,人家好像是親自和政府一些領導談過的,以相當優惠的條件才引入到了我們這裡,在審批一些經營資質問題的時候,政府辦公廳那邊還專門來人通知過我,說是只要不違背基本原則的就盡量快點放行,要不然你以為單單一個普通文化公司,就能先後搗鼓出前段時間的新概念,還有你說的這個動漫展?作文比賽是和萌芽合作的吧?那也就是魔都市文聯了,而震大又是直屬教育部的重點高校,沒有一點兒過硬的關系,誰會理會他們?震旦大學可不是什麽三流野雞學校,見錢眼開的那種噢。”
“原來是這樣,我說出了事情以後學校那邊怎麽會如此袒護那個陽一文化呢,原來是後面有人的。其實我也就是隨便問一下,看看能不能幫我辦理一下,不過知道了具體原因更好,要不是你,說不定我就真要辦錯事了。”陳顯波所說的辦錯事,是打算和老付說完以後,就直接找上震大方面。準備和楊一來個當庭對質,不過現在有了老朋友的提醒,他自然不可能再犯那種錯誤。
對方就點頭笑了笑:“行了,具體就是這麽個情況,你知道就行,免得又惹到不該惹的人物。不過說句實話,老陳你啊。對你那個外甥未免有些太放縱了,就算是照顧親戚也不是這麽照顧的,只會讓他越走越偏。”
兩人是多年的朋友,再加上屬於同一個陣營,是以私底下也經常聚會一下,雙方家裡有什麽事情。不好在外面吐露但是憋在心中卻又不痛快的,偶爾也會借著酒勁和對方抱怨抱怨,發發牢騷。有些人總認為只要是官員,就沒有一個能夠說上話的知心朋友,彼此都是利益關系,這種看法固然有道理,但同時也存在相對來說比較偏頗的地方。因為只要是人就存在人類的種種情緒,而一些情緒在心裡醞釀的久了,總會找個途徑宣泄出去。所以在聽了對方的話後,陳顯波就苦笑著搖搖頭:“我又何嘗不知道這個問題,但關鍵是我大姐和我的關系,你小時候也都是知道的,這麽多年了,我不能讓她還為了自己兒子操心啊……”
“那行。我知道你肯定也是有分寸的,不說了,這個周末你看有沒有時間,來我家裡喝一杯。”
約下了見面時間後,陳顯波就掛斷電話,雖然在聽過老朋友的解釋後明白了事情始末,可心中那股憋屈卻始終未能消散。他也知道自己外甥的為人。也知道事情或許並沒有林漢文所說的那麽簡單,不過就像他在電話裡傾吐的一樣,就算是光看自己大姐的面子,也不可能對林漢文視而不見。總歸都要管一管的。
這邊他放下了電話,剛剛在他通話過程中進入辦公室的一位同事,就笑著看向陳顯波:“怎麽了,我剛才聽到你在電話裡面說,陽一文化什麽的對不對?老陳你是不是認識陽一文化的老總?要真是認識的話,引薦我也去見個面怎麽樣?要是可以,這個周末我請你喝酒。”
雖然心裡面煩悶依舊,可陳顯波本質上是個官員,官員對於一些看上去很普通的事情,總有著屬於自己的敏感。就好比現在,開口這人是和他同一級別,甚至在具體分管工作上還要權重一些的領導,而這樣的人一開口居然就是讓自己引薦了,去見那個什麽陽一文化的人,這裡面要是沒有什麽玄機,那才叫不對勁。
所以在看了一眼同事後,陳顯波呵呵一笑,倒也不置可否:“怎麽,那個陽一文化的老板很有來頭不成?還要我幫你引薦?這可讓人摸不著頭腦了哦。其實也不算太熟悉吧,只是有些事情正好碰上了,才有了點兒了解。聽你這話,他們居然還值得武主任也去結交?”
對方呵呵一笑,高深莫測地醞釀了半晌後,才慢悠悠解釋起來:“雖然那個公司最近一段時間的確搞得風生水起,但和我們教育系統又沒有什麽關系,我去結交什麽?主要是因為人家陽一文化的老板認識教育部的周司長和候司長,沒聽說過吧?就是上一次教育部方面還有其他各個高校派人,來震大參加新概念作文的研討會時,過來的那兩位,我一個在震大的老同學都說了,好像在研討會結束以後,兩位司長還跟陽一文化的老板在一起吃過飯,最後出了點事他也不知道,但聽人說那位周司長後來走的時候,是拉著人家的手不放,一直從候機室拉到安檢那邊。”
“還有這種事情?”陳顯波覺得不可思議。
“怎麽不能有這種事情?我老同學除了那天晚上的吃飯之外,其他都親身在場,所有的事情都看到過,還用懷疑?所以我才想要你幫我聯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和那邊攀上一點交情。如果可以的話,不管怎麽說都算是一件好事情了。”
陳顯波就點點頭,可明顯已經心不在焉,如果說剛才他還心有不忿,那麽此時已經徹底打消了繼續找麻煩的想法。文廣那邊雖然權力更大,可終歸影響不到教育系統裡面來,而教育部卻又不一樣了,雖然中央部委不可能越過地方政府,就對地方教委橫加乾預,然而如果高層有人發發話。向魔都教委這邊放一些風頭出來,就足以給他造成巨大的麻煩。
想到這裡,他就再也忍不住,馬上就抓起電話給自己外甥撥打回去:“你自己想想都做了些什麽事情?學校的處理方法我看已經很好了,你是不是還有什麽不滿足的?有不滿足的跟我說,我現在就告訴你們李校長,你不願意在震大幹了。另外找個其他工作給你。行了,你不用說,如果明天你們學校的處理辦法,是讓你給那個學生道歉,你就一絲不苟照做,知道了沒有?要是不願意聽我的也可以。以後有什麽事情,就不要找你小舅了。”
放下電話,陳顯波心裡那口氣才好受了一點,心忖自己這個外甥也正是很能折騰了,險些就讓自己惹上部委裡面的大人物,有時間是一定要和自己大姐說道說道,不能再讓那小子這麽下去了。
可是陳顯波心裡的氣好受了。林漢文卻像是大白天見了鬼一樣,驚愕不定地看著自己手上還在嘟嘟響著掛斷音的電話,他不是笨蛋,在初始的不明所以後,從自己小舅那番毫不客氣的話裡面,多少也看出來那個陽一文化的能量,似乎已經遠遠超越了自己能夠理解的范疇,但對方這麽強大了。那自己心中的惡氣還能出掉麽?難道真要按照小舅的吩咐去做?那豈不是成了全校的笑柄?
了不這麽做他又想不到什麽好辦法,而此時此刻,禮堂那邊傳來的陣陣歡呼聲,就更是讓他感覺,這個夏末是如此的令人煩悶暴躁。
找彩蛋的活動還在繼續,現場的氣氛也越來越緊張起來,剛剛不管是認識不認識。全都大家夥兒一家親的動漫同好們,現在看誰都是和自己爭搶彩蛋的混帳,一個個的戒備心被提到了最高程度。就在這種漫天火熱當中,在入場時被成方和他小夥伴撞到的初中女生。忽然一聲驚喜到走了調,幾乎都快要變成哭腔的大喊——或者說根本就分不清楚是大喊還是大叫的聲音,然後抱著手中的一頂帽子就蹲了下去,到最後直接就抖著肩膀抽泣起來。
“暈,又是一件?這會是什麽?我好像看到是一頂棒球帽一樣?”
“廢話,誰都看到了好不好,上面印的是越青丘的‘十方俱滅’和‘別夢咒逝川’,我暈,又是兩件神器啊,比人物角色還要帥氣!你說這丫頭哭個屁啊哭,要是我早就激動地不知道變成什麽樣子了,她倒好,得了便宜還哭哭哭。”
“人家那是激動好不好,你這是妒忌好不好?我跟你說什麽廢話,真是浪費我時間。”
周圍的人群頓時爆發出陣陣議論,無數複雜的目光在此刻交匯,不過僅僅只是一個瞬間,這些目光就再度投回自己手中的工作, 更加瘋狂地找尋起來。
成方對於自己的運氣,一向是不太自信的,因為從小到大,他的外號就是婆,不是媒婆的媒婆,而是霉婆的霉婆。所以在活動一開始,他可以說就是整個場地內最不認真也最沒勁頭的一位了——或許前三分鍾還是抱著一定熱情的,說不定我就時來運轉呢?成方如此想到,可三分鍾後他就馬上泄了氣,因為抓到手中的不管是體恤還是鞋帽,上面的人物形象恰恰都是自己最不喜歡的,聖鬥士沒弄到冰河弄到了天馬座,幽遊白書沒拿到小閻王拿到了幻海婆婆,灌籃高手沒找到仙道倒是找到了大猩猩……如此種種之後,他終於是放棄了碰運氣的念頭。
而當他看到那個之前剛認識的小女生,居然成為全場第三個幸運兒後,眼珠轉了轉,馬上像是後世那些猥瑣的怪蜀黍一樣,偷偷摸摸靠上前:“喂,丫頭,你這個帽子賣不賣?學長出一百塊好不好?”
1999年的一百元人民幣,其購買力在學生群體中來說,是相當驚人的,事實上楊一和羅戈制定的第二件出售價,也都是按照出廠成本計算——每件26元而已。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