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王一撩袍袖,端坐於上座與公孫兜平齊相對。
他端起那茶盞,瀝淨了水汽,輕輕撥開茶葉,細細的咂摸了一口,然後點了點頭說道:“嗯......這好茶到底還是只能在公孫大人府上才能喝得到啊。”
公孫兜彎起雙眼,對一旁的仆人揮了揮手,笑道:“去,把這龍涎玉井和武夷袍給小王爺備足,讓他臨行回宮時裝在車上。”
仆人愣了愣道:“呃......大人,備足是指?”
公孫兜道:“小王爺明年再來我府上取新茶之前,不準斷茶。”
仆人連忙點頭道:“是,明白,老爺!小的這就去辦。”
晉王望著那離去的仆人,片刻後才說道:“哎呀,公孫大人這日子過的可比小王舒服多了啊。”
公孫兜笑道:“哈哈哈哈,小王爺這話可就太見外了,某家的東西就是小王爺的東西,何況某家能有今日所得,還不全是仰仗小王爺麽?”
晉王道:“好了,本王也不打趣你了,今日來是有事情與你相商的。”
言訖,他不再言語,而是又端起茶盞慢慢啄飲起來,公孫兜見狀對周圍的人擺了擺手,除了那身著紫袍被喚做東玄的人,其余的人盡皆告退了出去。
晉王放下茶盞,直起身姿,全身氣質仿若脫胎換骨一般,與方才那輕佻浪蕩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正色道:“將軍你猜的沒錯,這財聚客棧裡的水可真是深不見底啊,就連本王在那逗留了數月,直至今日也沒查出來,到底是誰在幕後真正把控這座不夜之城。”
公孫兜道:“那老臣拜托您調查壬嬁兒的底細,不知殿下此事可否有進展?”
晉王道:“目前看來,您這位未過門的夫人應該與財聚門沒什麽關聯,我從來沒發現過她有任何與這塊地方扯上關聯的痕跡,對了,今日卻為何不見她啊?”
公孫兜道:“說是思念她早已亡故的父母,今日帶人去湖邊祭祖了。”
晉王臉上又露出輕浮的笑容道:“嘖嘖嘖,這個多情善感的可人兒喲,自打第一次見她那副嬌媚浪蕩的樣貌,本王就徹夜難忘,哼哼哼......”
公孫兜聞言眯了眯眼眸,然後笑道:“小王爺喜歡的話,只要等咱們大功告成之日,微臣便將她贈予您,反正老臣本來也與那女人沒有夫妻之實,不過就是借個成婚的名頭罷了。”
晉王道:“哦?將軍大人真的肯忍痛割愛?那小王可就在此多謝將軍大人了,嘿嘿嘿......哦,對了,還有一件事得告訴您。”
公孫兜道:“殿下請說。”
晉王突然湊近到他身前問道:“您在財聚客棧裡安插的人應該不止我一個吧?”
公孫兜茫然無措道:“殿下何故這般相問?老臣確實隻請求了殿下一人遊玩財聚門而已,畢竟老臣所處之位,讓老臣無法去逗留那種天樂之所,所以老臣這才對殿下有此之托啊,而微臣手下諸將亦是皆不適宜。”
晉王站起身來,俯視著正恭敬有加的公孫兜片刻,突然揚起笑容,一把將其扶起來笑道:“將軍大人何必如此,小王也只是好奇相問而已,沒有就算了,只是昨日小王正與禮部尚書之女於那紅羅帳房之中溫存暖玉時,忽被樓下一陣嘈雜吵醒,所以小王就出去察看了一番,將軍大人您猜本王看到了什麽?”
公孫兜瞪大雙目問道:“殿下究竟看到了何事?”
晉王揚起頭道:“天元城的府尹王大人。
” 公孫兜好奇道:“王大人乃朝廷命官,怎能去那種靡靡之所?”
晉王理了理領口,笑道:“公孫大人既然沒去過,怎麽知道那是靡靡之所啊?這財聚門的招牌上篆刻的可是‘客棧’二字,即便是朝廷的命官,投個宿,落個腳,小王看也不打緊吧?”
這時,那旁邊一直不曾開口的東玄說道:“稟王爺,小人曾經好賭,常常流連財聚賭坊,因此對立面的事情多多少少聽得一些,小人見恩相為了相助王爺大事而發愁,所以這才將裡面的事情稟告了恩相一番。”
晉王瞥了瞥拜伏的東玄,笑道:“早就聽聞公孫大人門下食客無數,其中能人異士比比皆是,不僅有眼前這般忠心的東玄,還有那個新收的猛將,叫終什麽來著?”
公孫兜道:“是終成焉,殿下。”
晉王道:“對,是這個名字,昨日他也在場,本王出來第一眼便瞧見了他,於是便心血來潮試了試他,結果,沒想到不僅是一個正人君子,更是一個膽大包天之人!”
公孫兜和東玄皆臉色一變, 立刻再拜道:“晉王殿下,終成焉難不成冒犯了您?”
晉王回頭看了看兩人,轉眼又是變回笑臉道:“呵呵呵呵,你們兩個這麽緊張幹什麽?他並沒有冒犯我......”
聽罷此言,公孫兜和東玄皆是松了一口氣,剛準備安穩坐回原位,晉王突然厲聲道:“只不過是想對我的親兵,拔刀相向而已!”
公孫兜微微色變,緩身下叩道:“殿下,罪臣管教屬下不嚴,這便讓人喚他前來,讓您發落。”
晉王趕忙上前將他扶起笑言道:“將軍大人言重啦,小王說笑的,這般能夠對民間不平之事拔刀相助的忠臣良將,日後對小王治理天下,那可是大有益處。”
公孫兜起身道:“小王爺這前後一番笑談,已是驚的老臣滿頭冷汗了。”
東玄攙扶著公孫兜起身,小心翼翼問道:“只是那王府尹一向都是個小心謹慎之人,不知他卻是為何會在那財聚門下,竟然驚擾了王爺您的清夢。”
晉王用手點了點東玄,笑道:“問得好,那財聚客棧前日晚上死了一個人,似乎是一樁凶殺案。”
公孫兜神情一凜,隻這一下,他倏然抬眼一看,發現晉王竟然是面帶微笑正在凝視著自己,似乎是在觀察自己的反應,他眼皮一跳,漫不經心道:“哦,不過一樁普通凶殺案嘛,天元城裡人口眾多,這種事每天幾乎都會有一兩件,沒什麽好奇怪的,而王大人乃是天元城府尹,他來調查此事,那便再正常不過了。”
晉王挑了挑眉毛道:“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