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過去,石凡的身體已經調養完好了。
柳青煙在奪下外門大比第一之後,這些天不斷地在應酬各個內門長老,其中多的是她沒有見過的。
石凡則成了孤獨的守院人。
而這一晚,在石凡打坐調息完畢之後。
咚咚咚。
小院大門被敲響。
這些天來,柳青煙這個位置偏僻的小院門口不知道被敲響了多少次。
外門大比第一,向來都是無數人眼中的香餑餑,更加上柳青煙戰力驚人,還是神體,這些條件綜合下來。
柳青煙小院門口的青石板都快要被這些慕名而來的人踩碎了。
而作為玄天宗給弟子分配的院落,各個庭院裡面都有最基礎的守護陣法,若是硬闖很可能會導致這個山峰之上的護山仙陣啟動。
所以就照顧弟子的隱私這點來說,玄天宗還是做得不錯的。
石凡站起身來上前開門,同時直接說道:“柳青煙現在不在,若是有事可以過段時間再來拜訪。”
打開門。
石凡看著面前的面容憔悴,眼神恍惚一身青衣上滿是灰跡的年輕人,遲疑道:“你...該不會是來要飯的吧?”
石凡自然能認出眼前之人,正是一周前外門大比和柳青煙進行了最後決鬥的通靈劍體。
於劍心。
這個通靈劍體此時此刻顯然陷入了一種自我否定的迷茫狀態,整個人就像是秋後的螞蚱一樣,萎靡不振。
好像是因為敗給柳青煙,這個小子好像丟了魂一般,整個人的氣場完全沒有了幾日前那種無敵且自信的姿態。
但他在見到石凡的時候,眼中閃爍出一道瘋狂的神光:“我不是來找柳青煙的,我是來找你的!你是石凡對不對!”
石凡眯了眯眼睛,問道:“你又是怎麽知道我名字的?”
於劍心搖搖頭說道:“百曉生說在這裡可以找到你,我要與你決鬥!”
石凡笑了笑,看著眼前衣衫襤褸,面容如紙的於劍心:“你為何要與我決鬥?百曉生和你說了什麽?”
“不是百曉生,是柳青煙!她說過,她見過比我那一劍還要厲害的劍法!你,是你在這些天指點了柳青煙,一定是你!你就是那個用劍的高手!我要擊敗你!”於劍心一雙眼珠裡面滿是血絲,身上也有些不知名的臭味。
但唯獨他手裡面死死捏著的劍,說明他並不是在胡鬧。
石凡啞然失笑:“我不是什麽劍道高手,你找錯人了。”
說完,石凡便要關上院門。
於劍心直接一劍伸出,卡在了院門中央,他嘶啞道:“我只知道你叫做石凡,也只能看出你的境界只是合體境,但我希望你出一劍,讓我明白,我到底輸在了哪裡!”
作為當日和柳青煙決戰的對手。
於劍心很清楚自己不僅輸給了柳青煙,而且是輸給了柳青煙口中所謂那個劍法更強的人。
輸給柳青煙並不可怕。
因為柳青煙身具神橋明月體,乃是神體屬性克制。
而輸給劍法,於劍心作為通靈劍體是無法接受的。
他不能接受,這世上有人的劍能超越他的劍法。
“和我一戰,哪怕只出一劍!”
於劍心嘶啞著喉嚨說道。
像是命令,更像是哀求。
石凡看著眼前二十不到的少年,這種倔強的姿態,讓石凡的眼神略微出神。
石凡笑了笑,自己竟然在這個家夥身上看到了當初自己的身影。
想到眼前的於劍心也是因為自己的出現而失去玄天宗外門大比第一,怎麽說自己和這個小子也有點因果。
想了想之後。
石凡說道:“好,我只出一劍,了解你的心結。”
於劍心聽到石凡答應了他的請求,整張臉上的表情瞬間換做嚴肅,雙手持劍,想要對戰石凡。
只見石凡站在門內,左手抬起,食指中指並作指劍。
輕輕向著於劍心落下。
這一劍極其緩慢,但卻在空中毫無劍跡可循,如同飛鴻過隙,又恰若流雲穿影。
於劍心看著石凡這一劍,眼中初是不解。
他對劍的理解,乃是快,準,狠。
只要足夠快,足夠準,足夠狠,便是好劍,便是殺人利器。
但眼前石凡這一指指劍,如同初學者舞劍一般,在他眼中落劍緩慢且石凡全身上下此時此刻卻滿是破綻。
“莫不是找錯人了?這石凡隨便消遣於我?該死!”
於劍心一怒,抬手舉劍,便要讓石凡看看什麽才叫做劍法。
可是等他抬劍的那一刻。
冷汗便順著後背流下。
於劍心卻恍然間發現,自己在石凡這一劍之下竟然無從反擊!
“怎麽回事!”
額頭汗水直冒,炎熱的夏夜,於劍心隻感覺手腳冰涼。
他的劍法,完全被碾壓了!
靈魂深處的聲音告訴他,只要他出劍,那就會死!
再抬頭一看,石凡這一劍已經斬入他的心臟,他手中的長劍也寸寸粉碎。
而石凡此時則是平靜的看著他,問道:“何為劍,何為道?”
...
於劍心回過神來之後,才發現剛才那一幕只是幻想而已。
只是眼前大門緊閉,石凡早就關了門進屋了。
“這...”
於劍心終於回過神來,可是,他的表情似哭似笑。
哭是因為他敗了,敗的很徹底,在石凡這一劍之下,他的劍法從頭到尾全都被碾壓,甚至他在石凡這一劍的氣勢之下都不敢出劍。
笑的是石凡完全有資格站在他之上,石凡的那樣一劍,已經是他於劍心無法領會的地步。
思索再三之後,於劍心噗通一聲徑直跪倒在小院門前,大喊道:“石凡先生,求您收我為徒!”
這一跪。
便是整整七天七夜。
...
柳青煙回到小院時,看到自己小院門口跪了個乞丐,起初她還嚇了一跳。
但等她看清跪在門口的人是於劍心之後,眼神更震驚了。
要是乞丐跪在自己小院門口她還能理解,於劍心這跪在自己小院門前,算是什麽意思?
“於師兄,你這是在幹什麽?就算我僥幸在外門大比擊敗了你,你也不用如此折煞我吧?”
柳青煙連忙上前就要扶於劍心起來。
於劍心跪在地上,紋絲不動,他說道:“柳師妹不必多想,我是求石凡先生收我為徒的,並沒有折煞你的意思!”
柳青煙聽到石凡的名字之後理解的幾分,然後問道:“那要不我進去和石凡說一聲?你先進來?”
“不必,石凡先生什麽時候決定收我為徒,我什麽時候再起身。”
“好吧。”
柳青煙走進小院。
發現石凡就在小院裡面打坐。
她問道:“於師兄在門外跪了很久了,好像是來找你拜師的呀,你不去看看?”
石凡搖搖頭:“不去。”
對於於劍心的如此表現,石凡只能說是沒事找事,閑得無聊。
“你那邊怎麽樣了?清玄大長老有沒有傳你什麽道法?”
這些天,正是內門大長老清玄親自接見了柳青煙,然後說是要給她傳法。
柳青煙點點頭:“清玄大長老找了一本古籍,上面正記載著有關神橋明月的古事,甚至還有一兩枚殘損的玉符,其中記錄著神橋明月體的某些神體神通。只是我這些天研究之後也只是弄了個一知半解,本想把那些東西帶出來的,可是清玄大長老不讓。”
“讓你觀摩這些古籍玉符已經很好了,收獲再小,說不定以後也能讓你悟出一兩招神體神通來。”
這內門也真是重視這次外門大比第一的柳青煙,像這種上古古籍都讓她觀摩了。
就在此時,石凡和柳青煙看到門外仙氣升起...
一個身影緩緩落下。
柳青煙看著空中清瘦的身影,眼中有些疑惑:“這不是清玄大長老嗎?怎麽來我這裡了?”
石凡若有所思:“外門第一照顧了,外門第二也不能拉下啊,估計是為了找於劍心來的。”
果然如同石凡所說。
清玄一身青色長袍不沾煙塵,看到跪倒在小院門前的於劍心時,他的胡子不規律的抖動了兩下。
清玄站在虛空中問道:“於劍心,你這是在幹什麽?為何跪倒在他人院門之前?成何體統!”
於劍心聽到內門大長老清玄的聲音,頭也不回的說道:“我要拜師!跪師禮毫無問題。”
清玄的老臉表情不可捉摸,他看著於劍心,質問道:“你要拜何人為師?”
“就在這院落之中的石凡先生!”
“此人是我玄天宗長老?”清玄疑惑道。
於劍心屬實回答道:“石凡先生不是我玄天宗之人,乃是柳青煙的好友,是一個...散修。”
清玄隻感覺事情有些離譜,饒是他活了無數年,眼前的事情還是有些超脫他的思維發展:“你堂堂我玄天宗外門第二的弟子,為何要拜一介散修為師?”
雖然於劍心話說的輕松。
可要是他真的下決心要拜石凡為師,那就代表著要脫離宗門,加入石凡所屬的勢力。
像他這樣完成了外門大比,還有第二名成績的弟子,縱觀整個玄天宗歷史就沒有發生過像眼前這樣要拜一個散修為師這樣離譜的事情!
“石凡先生劍法無敵,我一介劍修,自然要求他為師!”
於劍心說的鏗鏘有力,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清玄大長老深吸了一口氣。
本來他是帶著於劍心去觀摩宗門古籍的,如今看來,也不需要了,先處理好於劍心再說吧。
清玄站在小院門口,向裡面傳音道:“石凡道友,出來一見!”
柳青煙小心翼翼推開門,跟著石凡走了出來。
石凡衝著清玄點了點頭,雖然對方是大羅金仙境的存在,可石凡也沒有弱於他人的表現。
柳青煙環顧一圈,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清玄看到石凡走出來,略微易乾英,發現石凡只有合體境界之後,身上那種不明所以的情緒和呼吸都加深了三分。
他轉頭向跪倒在小院門口的於劍心問道:“你就是要拜這位名叫石凡的合體境散修道友為師?”
合體境三個字,他說的有些用力。
於劍心一臉坦然:“是的,我想讓石凡先生收我為徒!”
清玄深吸一口氣,向石凡問道:“石凡道友,你雖是散修,但來者皆是客。我問你,你可願收這於劍心為徒。”
石凡自然是搖頭拒絕。
清玄對於劍心說道:“石凡道友不願收你為徒,你起來吧!”
於劍心則是一臉堅決:“石凡先生現在不願意收我為徒,不代表著他以後不會收我為徒,我要讓石凡先生看到我的決心!”
眾人:“...”
清玄看到於劍心如此固執,便說道:“今日我本是帶你去參觀宗門古籍的,你可願去?”
於劍心搖頭拒絕。
“既然不願去,那便不去了。”
清玄長歎一口氣,無奈搖頭轉身離去。
...
在清玄大長老離開之後。
這件事就徹底傳開了,弟子們將這件事傳的紛紛揚揚的。
“師兄,你聽說了嗎?在柳青煙師姐門前跪倒的那個人是於劍心,於師兄啊!”
“知道了,前兩天他就在那裡跪著了吧,我還以為是某個乞丐呢。”
“聽說於劍心鐵了心要拜一個名叫石凡的散修為師,這樣一來他不就等於放棄宗門身份了嗎?”
“誰知道呢,興許是瘋了也說不定。大比之前誰都以為他會是這次大比第一,可結果呢?柳師姐橫空出世,手托明月,腳踩神橋,硬是以洞虛境將他擊敗了。這種失敗的打擊可是非常大的!”
“可能吧,說不定那個叫石凡的散修真有大本事呢?”
“呵呵,聽說那個叫石凡的散修只有合體境修為, 比你我都低上一大截,能有什麽大本事?”
...
弟子們紛紛揚揚。
於劍心依舊跪在院外。
石凡和柳青煙則是在院內,各自修煉。
柳青煙小聲問道;“石凡,我們真不管管於劍心了嗎?”
石凡搖頭:“他願意跪著,那邊讓他跪著好了,那是他的自由,沒人強迫他做什麽。”
“對了,讓你叫百曉生過來,你叫了嗎?”
柳青煙點點頭:“他馬上就到了。”
柳青煙剛說完,小院門就被推開了。
只見百曉生三步一回頭,嘴裡還發出一些類似“嘖嘖”的聲音。
剛看到石凡,百曉生就笑道:“石凡兄果然是人中豪傑,連於劍心這種神體都不惜顏面要拜你為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