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承祖五月份從小沛出發,在布二的護衛下先是到潁川潁陰去荀家找荀攸,荀家雖沒找到,卻從鄉人那裡得知了荀攸的動向。
後來又在潁川書院遇到了一個名叫郭奉孝的浪子,一番糾纏才從他那裡得到了荀攸的確切消息。
二人告辭了心裡很不是滋味的郭嘉,從南陽一路南下,宛城、新野、襄陽。
劉表射殺孫堅之後,出兵斷袁術南陽和汝南之間的糧道,逼得他不得不退回淮南,放棄染指南陽的打算。
這一步棋走的太妙了,袁氏的根基終究是在汝南,在豫州。孫堅一死,袁術再也沒有了吞並荊州的實力。糧道被斷,他只能退回汝南。
而這就要和盤踞在兗州、豫州的曹操發生衝突。
果不其然,匡亭一戰,曹操大破袁術,當他在豫州的勢力肢解大半,核心又轉移到了淮南。現在袁術雖然在廬江、丹陽大興刀兵,可終究是威脅不到荊州了。
劉表這時候的表現可以稱得上是雄主了,四面皆無敵手,荊襄九郡穩如磐石。
如果說這時候北方最強大的諸侯是袁紹,那劉繇自立後的袁術還真不一定勝得過劉表。
這麽好的機會,這麽好的形勢,若是換了曹操他們,指定要為了天下安寧消滅幾個日後可能稱王稱帝的潛在諸侯,或西進,或北上,總歸要做點什麽。
可劉表沒有,似乎是覺得身為漢室宗親不應該與那些亂臣賊子同流合汙,他沉下心來在荊州保境安民,發展生產。
唯一接壤的益州劉璋,被他用計引出一場內亂來,忙著坐穩益州,自顧不暇。後來雖然從這場內亂中抽身,劉璋也並沒有派兵大舉侵入荊州。
劉表不知道,有人是比他還要佛系的。
沒關系,只要不打我就行。
劉表放心了,他恩威並著,招誘有方,使得萬裡肅清、群民悅服。又開經立學,愛民養士,一時之間,荊州竟然成了亂世中難得的樂土,左承祖就是在這個時候來到荊州的。
渡遠荊門外,來從楚國遊。
漢江浩浩蕩蕩,向東注入長江。左承祖過江的時候正是清晨,第一縷曙光照射進江中時,白霧漸漸隱去,江面上微泛起金色的光澤。
這種金光並不常見,因為它往往要被江面上來來往往的船隻所破壞,常常是你還沒來得及仔細觀看,商船已像箭一樣迅速飛下,江水被船頭劈開,旋卷著合在一起,一下子又激蕩開去。
左承祖這些年見的多是兵火狼煙,檣傾楫摧,偶有商隊船隻,也甚是寥寥,今日這般百舸爭流的盛況還是第一次見。
布二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向來往的人打聽了,夏日雨長,漢江水大,這種情況也不多見的。
可那也足夠令人震撼了,還沒進襄陽,左承祖和布二的腿就有些發軟。荊州如此繁華,為何劉景升不趁機做一番事業呢?
繁欽這幾個人並不難找,左承祖先找的人是王粲。
有郭嘉的信打底,左承祖他們很輕松的就見到王粲了。
道出來意之後,其貌不揚的王粲據實相告,他和荀攸見過幾面,只知道他在襄陽附近,但不知道他的具體位置。
繁欽他們或許知道,不過他們幾個到長沙去了。
左承祖一陣失望,不過他還記得郭嘉的話,試著問起王粲的近況,看他身體孱弱,可是患了什麽惡疾?他們可以幫忙請大夫來看一看。
王粲笑著謝絕了,說多謝左承祖的好意,他是自由多病,體虛氣弱,藥石難愈。
左承祖聽郭嘉說,王粲是有真才實學的,知道這樣的人不易說服。反正荀攸那裡也不一定找得著,便就近住了下來。一面尋找荀攸,一面攻略王粲。
他每日到王粲家請益,對他的了解也逐漸多了起來。
“哦,原來仲宣你是名門之後。”左承祖既驚且憂。
驚的是王粲出身名門,不是庸才的幾率很大。憂的是王粲出身名門,甚至拒絕了朝廷黃門侍郎的征辟,那自己還能說動他嗎?
王粲粲然一笑,“哪裡哪裡,不過徒仗先輩的蔭庇而已。”
左承祖卻反駁了,“您的祖父王(暢)司空當年被小人誣告為陳太尉一黨。雖是誣告,但這是何等的榮耀?
何況學中都流傳的那句話,“天下模楷李元禮(李膺),不畏強禦陳仲舉(陳蕃),天下俊秀王叔茂(王暢)。
既有這樣的先輩,仲宣又怎麽會是庸才的?蔭庇二字,談之過早。”
王粲聽著左承祖發自內心的話語,歎了口氣,低下頭去,幽幽道,“那又如何?還不是庸庸碌碌,潦倒度日。”
左承祖見王粲意氣消沉,又想起自己,忍不住安慰道,“哎,你我都是才高八鬥的人物,滿腹學識卻無處施展。”
王粲一愣,很不習慣左承祖這麽直接的自我吹捧,卻被他的話吸引了去,問出了一句左承祖同樣說過的話, “敢問左兄,不知何為才高八鬥?”
左承祖眉毛一挑,一副這你都不知道的表情,“仲宣啊,倘若這天下所有才華共有一石的話,你我二人獨獨要佔去八鬥,余等碌碌之輩只是有那麽一兩鬥罷了,和咱們二人比起來那真是不值一提啊!”
左承祖說的還有點不情願,似乎與人共分才華是一件很不劃算的事情。若非這兩日見識到王粲出口成章,今日這句話是萬萬說不出口的。
王粲的表現比當初左承祖還要不堪,驚愕的瞪大了眼睛,艱難的吞了口唾沫,看著看著左承祖也不敢說話。
還可以這樣誇自己嗎?
王粲不說話,可這麽好的機會,左承祖怎麽會讓場子冷下來?
“弟雖不才,如今卻位居豫州從事,仲宣何以至此?”
王粲猶豫了半響,覺得這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何況自己和左承祖這麽聊的來。
“唉,左兄初到荊州,有些事情還不知道。
荊州劉表雖愛重士人,卻只是尊奉起來,得到重用的百中無一,我也不例外啊。”
左承祖真沒想到會是這樣,外來的士子不被重用是常態,可劉表為何一個不用呢?
奇怪。
但他馬上想到,好機會啊,劉表不用,正好我替主公帶回去,這不是送上門的功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