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亨並不知道小丫頭對他的評價,如果知道了,一定會說人心險惡,前一刻自己還在誇他是個誠實的好孩子,結果後腳就在自己的女神面前詆毀他。
這個堡壘也不是那麽好攻克的,或許要花一輩子的時間。
大約過了那麽一個多時辰,在劉備張飛逛了一整天的糜竺終於回來了。看得出來,他們已經結下了深厚的友誼,勾肩搭背的。
“元拙啊,我們早上出去的時候見你沒醒,就沒有叫你。玄德公也說這些日子你很辛苦,要借我的地方好好犒勞你呢。”和劉備出去了一趟,糜竺竟然也跟劉亨不客氣起來。
劉亨。再次在心裡咒罵劉備那該死的社交能力,為什麽他能做到一個人對他有好感,然後對他身邊的人也都有好感?
“嗨,沒事兒,我自己也想休息。不過玄德公要犒勞我,這我就不拒絕了,多謝子仲的招待。”
糜竺有些奇怪,劉亨怎麽突然變得這麽客氣?
午飯的時候,糜竺竟然出人意料地把妹妹糜貞介紹給眾人認識,這確實不太合乎禮數。帶外客拜見高堂的也罷,為夫人引薦莫逆之交亦可,終究是合乎規矩的。
可是,妹妹……,這……
“玄德公,元拙兄、翼德、益恩,這是舍妹,來貞兒,見過諸位兄長。”糜竺嘴裡叫的人不少,可他動作之間對著劉備的方向,明明就是向劉備一個人介紹的。
可惡,這老小子果然心存歹念,劉亨忿然作色。
幾人惶恐,糜竺不在意,他們卻不能失禮,連張飛都知道這裡面的道道,見過禮後,也不多看糜貞。
糜貞努力保持臉上的微笑,可是神態後面的勉強誰都看得出來。她或許還不明白兄長的用意,可劉亨清楚啊,糜竺這是親自給妹妹拉皮條來了。
劉備當然沒想到糜竺的險惡用心了,他和糜貞之間差了將近二十歲,說是父女也不為過。
本以為介紹一下就完了,糜竺竟然沒讓妹妹回去,而是就讓她坐在劉備的對面。這安排也太明顯了,劉備裝作沒看出來,和往常一樣與糜竺暢聊。
見糜竺還要把話題往妹妹身上扯,劉亨忍不住開口為糜貞解圍道,“子仲兄,之前我在下邳拜訪您的時候,你派人對我說,剿匪之事如若不成,可以暫時退回小沛,不必急於建功。當時我心裡就有疑問,不知道這件事背後有什麽緣由?今日子仲能否撥冗相告。”
這個問題果然吸引了在場所有的人,廉劉備也主動幫腔道,“哦,有這種事。子仲不妨詳細說說。”他也有點被糜竺的熱情驚到了。
糜竺見劉備都開了口,也不再提妹妹的事情。反正日子還長,將來有的是機會。
“玄德公有所不知,”糜竺壓低了聲音,好像怕禍從口出,他用手指了指天,“陶公的身體是一日不如一日啊,只怕徐州變天的日子不遠了。”
“什麽?”劉備大驚失色,“陶公他……他怎麽會……?”劉備猶豫了兩聲,還是沒把後面的話說出來。
張飛和鄭益的臉上也寫滿了震驚,陶謙的身體事關徐州所有官民的切身利益,容不得他們不在意。
陶謙如果出了什麽問題,鄭玄還能夠安心在徐州繼續講學嗎?徐州之主如果換了人,劉備還能夠繼續得到糧草的支援嗎?包括糜竺,官場上向來是人走茶涼,陶謙一去,他糜竺還能夠保持在徐州的地位嗎?
這些都是未知數啊!
糜竺不能不去想,這也是他今日做出失禮之舉的重要原因。至於另外的原因,他確實是發自內心的看好劉備,尤其是經過下邳與曹豹的事情之後。
面對曹豹的詆毀和士族的敵視,劉備不僅全身而退,而且所獲頗豐。看樣子他和鄭玄關系也不淺,陶謙身體不好,他那兩個兒子又上不了台面,糜竺也實在是無路可走了。
劉備還是有點無法接受,他試探著問道,“子仲是不是被人騙了?前幾日你也在場,我看陶公面色紅潤,中氣十足,哪裡有半點行將就木的跡象。”
張飛也在一旁道,“是啊是啊,你看陶謙他斥責曹豹的時候,比俺老張聲音還大,身體怎麽可能不好呢?”
劉亨沒有說話,他比劉備張飛他們都清楚,陶謙活不過六個月了。但是他沒有打斷糜竺的原因是,他也不清楚陶謙的身體情況究竟惡化到什麽程度了。
糜竺歎了口氣,“不要說玄德公了,如果不是我有一次到陶公的府上,湊巧看到下人端出了一盆帶有血色的汙水,我也不敢相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