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盡管警衛連旳突然到來，再加上爆驟然爆發的火力猛烈，打了石井聯隊一個措手不及。

　鬼子卻還有一項巨大的優勢——兵力優勢。

　這一點是此刻無法逆轉的逆差。

　縱然從大掃蕩掀起開始，進攻張家莊的路上，石井聯隊就不斷受挫，隊伍出現了不少的傷亡，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畢竟是一支日軍聯隊，打到現在，鬼子也還有千余人，就算不加上失去戰鬥力的重傷員，至少也還有八九百號鬼子。

　此刻發起突襲的警衛連只有一百多號戰士。

　鬼子的可戰鬥人員人數是警衛連的六七倍。

　眼前的突襲作戰剛開始的時候，警衛連戰士們憑借著猝然的突襲，猛烈的火力，默契的戰術小組配合，倒是打得鬼子幾乎毫無還手之力。

　可轉瞬間一分多鍾過去之後，鬼子憑借兵力優勢逐漸站穩腳跟，也逐漸有了反擊之力。

　黑夜裡，在三線戰壕工事的空隙處，鬼子挖設的半地下機槍工事區域處，鬼子的輕重機槍火力突然響起，飛射的子彈掃倒了警衛連的不少戰士。

　鬼子開始反擊，盡管戰壕裡的鬼子依舊在被戰術小組屠殺。

　此時戰鬥爆發，自然不必保持沉默。

　眼見鬼子的機槍火力點爆發，和尚跟著大吼，“火力組，給俺打掉鬼子的機槍！”

　“是！”

　和尚身旁，就近兩位火力組的槍榴彈手應了一聲，當即舉起修械所改造生產的槍榴彈發射器，將彈著點對準黑夜裡噴吐著火舌的鬼子的機槍火力點。

　轟——

　掛在榴彈發射器上的槍榴彈飛射出去，精準地命中黑夜裡冒著火光的鬼子的機槍工事，緊接著的劇烈爆炸聲中，鬼子的機槍火力點戛然而止。

　這槍榴彈是孔捷早就想搗鼓出來的寶貝。

　獨立團修械所的第一批槍榴彈並不是自製的，而是孔捷通過晉綏軍五十七團，從國軍那裡搞到的一批民國二十八年式槍榴彈發射筒。

　不錯， 國軍的裝備可不算差， 人家的兵工廠是早就自製過槍榴彈這種武器的。

　只是這二十八年式槍榴彈發射筒， 還是有太多的弊端，有點像是小型的日式擲彈筒，區別是， 這小口徑的發射筒給安裝在了步槍上。

　所表現出來的性能也並不符合孔捷的要求。

　發射的時候，操作的士兵甚至還得將這種槍榴彈擲單筒的末端置於地上， 無法進行各種角度的直射。

　不過好歹算是有了樣本， 孔捷將這批樣本交給修械所之後， 提出自己最終的要求，希望是一種可以類似步槍的射擊那樣輕便的改造武器。

　不求太遠的射程， 只需要兩百米以內，這槍榴彈可以當做直射的小口徑火炮，更為輕便地近距離打擊日軍的重要火力點。

　後來， 修械所按照孔捷提示的思路， 改造了國軍的民國二十八年式槍榴彈發射筒。

　也就有了眼下獨立團戰士們手中所使用的槍榴彈發射器。

　近距離的火力交鋒之中， 這槍榴彈不可謂不犀利， 二十到兩百米的射程內，直射的槍榴彈隨時可以朝著目標進行精準打擊。

　八路軍以往的火力進攻中， 在零到四十米之間的距離，可以用手榴彈作為火力打擊手段。

　經過訓練的優秀手榴彈投手，甚至能把手榴彈扔出將近五十米的距離。

　而過了一百米之後的火力打擊手段， 可以用五零小炮彌補上，射程再遠些， 還可以用步兵炮和山炮或者迫擊炮。

　可這還是無法彌補四十米到一百米之間的火力空白。

　槍榴彈的出現，卻可以將這最後的火力漏洞徹底彌補上。

　特別是眼前近距離的火力交鋒之中， 又是在夜幕之下，槍榴彈無論是操作的難易， 還是精準和迅捷，都要遠勝過鬼子的擲彈筒。

　此刻幾支火力小組的槍榴彈一亮相，鬼子的多處機槍工事，直接在槍榴彈的火力打擊中熄火。

　“乾得漂亮！”

　縱然是在激烈的交鋒中，眼見火力小組的槍榴彈射手頻頻得手，鬼子的機槍火力點很快便被敲掉，和尚還是忍不住誇讚了一句。

　意識到鬼子佔據了絕對的兵力優勢， 警衛連發動驟然突襲，最開始取得的優勢，已經逐漸被鬼子憑借著人數拉平。

　隨即應變的和尚，當即立斷之中高喝道:“一排三排先拿下一線工事， 二排立刻從右翼回撤，掩護一排與二排作戰！”

　三支作戰大組，和尚率領的是三排，負責鬼子的一線工事，一排長和二排長分別率領第二、第三大組，負責鬼子的第二、第三處戰壕工事。

　眼下和尚想得很明白，鬼子的兵力比警衛連多了太多，想要在主力部隊趕上來之前，直接攻下鬼子的三道戰壕工事是不可能的。

　傷亡更是無法避免。

　此時，三排在日軍第三道戰壕工事的背側，一排在第二道戰壕工事的正面，三排則是在第一道工事的正面作戰。

　和尚的想法是，鬼子在第一道戰壕工事裡部署的兵力，也就在三分之一左右，如果集中一排和三排的兵力，再加上二排的掩護， 只針對日軍的第一線戰壕工事的話， 打下來的難度會小得多。

　然後再依托日軍的一線工事，與二線、三線公式的鬼子交鋒，掩護主力部隊的進攻。

　鬼子的工事內部動亂，自然顧不上全力阻擊獨立團主力進攻部隊。

　“是！”

　和尚的吼聲傳出， 三位排長當即明白了自家連長的想法，立刻執行命令。

　“撤，火力掩護！剩余的手榴彈燃燒彈，全部給我丟出去。”

　日軍的第三線戰壕工事的下側，二排長下達了後撤的命令，戰士們將身上剩余的手榴彈、燃燒彈一股腦地扯下來，拽掉引線，順著鬼子的戰壕丟進去。

　趁著火焰燃燒，手榴彈爆炸，鬼子躲避的間隙，二排的戰士們迅速向右翼撤離，同時火力壓製日軍的二線戰壕工事，掩護一排和三排奪取一線戰壕工事的行動。

　另一邊，炮連的炮聲一停，石井聯隊陣地方向的槍聲、炮聲一響。

　沈泉、王雷虎、王懷寶三位營長臉色頓時大喜。

　“太好了，和尚那小子成功了！一營長，三營長，我們得抓緊時間支援警衛連。”

　沈泉朗聲開口，話語中夾雜著興奮。

　王雷虎聲若炸雷，“傳我命令，一營立刻發起進攻，讓司號員把衝鋒號給我吹起來，要響徹整片山林！”

　“是！”

　沈泉和王雷虎也同時向二營和三營下達了衝鋒的命令。

　嘟嘟嘟嘟嘟嘟嘟——

　嘹亮的八路軍衝鋒號徹底劃破黑夜的死寂，在山林間盤旋繞梁，久久不絕。

　石井聯隊的三線工事上，最終雙方交鋒的情形比和尚預料的更好。

　在和尚隨機應變的指揮下，警衛連的一排與二排戰士們，勝利地奪取了鬼子的一線防禦工事，並肅清了一線戰壕工事內的殘余鬼子。

　三排掩護後撤的過程中，又奪取了鬼子二線戰壕工事的右半段。

　借助一線戰壕工事與二線戰壕工事的右半段，警衛連戰士們與三線戰壕工事、二線戰壕工事左半段的剩余鬼子繼續交火。

　當嘹亮的衝鋒號打破周圍的死寂，傳來的時候，警衛連戰士們更是士氣大振。

　反觀石井聯隊的鬼子們，一個個卻是面色劇變。

　日軍聯隊長石井原一的臨時指揮部，構築在第三線戰壕工事靠左半段的區域。

　先前警衛連突襲而至，二排的戰士們負責進攻三線戰壕工事，這臨時指揮部也遭到了一些波及。

　突如其來的進攻，燃燒的火焰照映下，夾雜著密集的槍聲，不斷響起的爆炸聲。

　臨時指揮部的鬼子衛兵為了保護指揮部的安全，奮不顧身，主動迎出去作戰，傷亡慘重。

　臨時指揮部內，石井原一和鬼子參謀長等軍官，倉促之間就躲在臨時指揮部所在的貓耳洞工事內部，半點也不敢露面。

　這也就是二排的戰士們不知道鬼子指揮部究竟躲在什麽地方，否則先前的突襲中，可能就把石井原一的指揮部給端了。

　貓耳洞防炮工事外，戰鬥聲愈演愈烈。

　壞消息也是一道接著一道傳來。

　突如其來的八路軍部隊，人數雖然不多，卻猶如天降神兵，火力更是迅猛，打擊手段驚人，三道戰壕工事同時遭遇襲擊，燃燒彈、手榴彈、散彈槍、駁殼槍、機槍、槍榴彈。

　火力打擊手段簡直層出不窮。

　這次的突襲打得石井聯隊狼狽不已，鬼子逐漸扭轉戰局，也是憑借著底層軍官的臨場指揮，竟與石井原一這個旅團長沒有半點關系。

　“報告旅團長閣下，已成功擊退三線戰壕工事外的八路，眼下八路退守到一線戰壕工事與二線戰壕工事的右段。”

　局勢稍緩，石井原一這才有了喘息的機會。

　“傳令各部立刻反擊，在八路主力部隊進攻上來之前，消滅眼前這支小股八路！”

　“嗨！”

　命令下達之後，石井原一接著望向電台通訊兵，喝問道:“情況怎麽樣?有沒有得到回復?”

　通訊兵連忙回答道:“長官，情況並不太好，張家莊山區外圍的幾支大隊，得到我部緊急求援通訊之後，紛紛發起進攻，卻被山林裡潛伏的八路軍部隊阻擊，無法支援過來。”

　聞言，石井原一在面色頹然之中踉蹌了兩步。

　他是意識到眼前的危機，八路軍小股部隊的突襲，肯定是為了策應主力部隊的進攻。

　獨立團這條惡狼始終沒有放棄他石井聯隊，哪怕天亮之後就要被迫撤離，卻依舊選擇在這深夜發動了最後的猛攻。

　可眼下援軍未至，戰壕工事又被突襲的八路軍部隊奪取了近半。

　看看時間，到天亮至少還需要五六個小時呢，這岌岌可危的防禦工事，又是否能擋得住八路軍獨立團的進攻?

　憂慮之下，石井原一也有些茫然了。

　他現在唯一能期待的，是作戰部隊順利消滅掉攻入工事的這支小股八路。

　然後迅速構築起防禦工事，打退獨立團主力的進攻。

　一切的軍事素養與超然指揮，現在也只能寄托在最基層的士兵最終交戰的戰況上。

　不多久，嘹亮又熟悉的八路軍衝鋒號的聲音，傳到臨時指揮部內。

　這聲音竟是讓石井原一的心底打著顫。

　生死存亡的時候到了……

　圍繞著石井聯隊所在三線工事區域的戰鬥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鬼子佔據了三線戰壕工事與二線戰壕工事的左端。

　警衛連則是佔據了一線戰壕工事與二線戰壕工事的右端。

　借助戰壕的掩護，三線戰壕的鬼子與一線戰壕裡的警衛連戰士們，很難做到相互傷害。

　所以雙方將重心都放在二線戰壕工事上。

　誰能徹底掌控二線戰壕工事，誰就能掌握接下來的主動權。

　此刻二線的戰壕內，警衛連二排戰士們與剩余的鬼子的交鋒，最是激烈。

　一個環形的兩百多米的戰壕，鬼子佔據左半段，二排的戰士們佔據右半段。

　作戰的情形是什麽樣的呢?

　除了近距離的碰面，距離超過三十米，環形的轉角，外加上間斷出現的貓耳洞防炮工事，讓步兵們根本無法進行步槍的火力交鋒。

　鬼子這邊，更多的是依托擲彈筒，對二線戰壕工事的右半段進行炮轟。

　二排這邊現在有些麻煩。

　“排長，先前火力掩護撤離的時候，同志們的手榴彈、燃燒彈都用完了，只剩下一些槍榴彈了！”

　“真是該死，這次作戰咱們又沒帶五零小炮。”

　幾位班長心急如焚。

　二排長卻是臨危不亂，大喝道:“慌什麽?眼下咱們躲在戰壕裡，咱們打不到鬼子，鬼子也別想輕易打到咱們。”

　“咱們的主力部隊馬上就要打上來了，眼下該著急的是小鬼子。”

　“這樣，傳令下去，讓戰士們都機靈著點兒，不必要冒險，看到這戰壕裡一處處的貓耳洞防炮工事了吧?都給我躲進去，另外提防三線工事的鬼子從上面衝下來。”

　“至於戰壕左半段的鬼子，以多支戰術小組配合向前推進，槍榴彈手、機槍手配合，在這狹窄的戰壕裡，雙方碰面，直接用火力把鬼子收拾了。”

　“是！”

　幾位班長聽的眼前一亮，這戰術絕對可行，連忙應道。

　戰鬥繼續著，八路軍從山下傳來的衝鋒號越發逼近，如同奪命的嗩呐，讓鬼子士兵們心頭的壓抑更甚。

　眼下的時間，警衛連戰士們耗得起，小鬼子耗不起。

　二線戰壕工事內，左半段的小鬼子，朝著右半段的二排戰士們所在區域用擲彈筒炮轟了一陣子，之後，鬼子的步兵向右半段推進。

　本就只有兩百多米曲線長度的環形戰壕工事，雙方的士兵很快就在接近中段的區域遭遇。

　此刻拚的自然就是雙方戰士的反應力與火力。

　鬼子的反應力不慢，至於火力，主要靠的是手頭的機槍。

　二排戰士們個個精銳，反應毫不遜色，手頭還有機槍和槍榴彈。

　在雙方驟然遭遇的第一時間，槍榴彈手直接扣動了扳機，飛射出去的槍榴彈威力不算太大，與普通的手榴彈其實也差不多，但重在射程更遠，發射速度更快，直接以近乎直線的角度飛射出去，在這本就狹窄的戰壕內，直接射進鬼子躲避的貓耳洞防禦工事之內。

　轟隆一聲巨響，三個貓在貓耳洞工事內的鬼子被炸成一灘肉泥。

　雙方的火力優劣，高下立判。

　一擊得手的二排戰士們繼續向前推進，然後躲在下一處貓耳洞防炮工事內部，靜靜地等著轉角口鬼子露頭。

　只要鬼子露頭，直接一發槍榴彈招呼過去，比什麽打擊手段都來得更為直接有效。

　二線工事的戰況傳到臨時指揮部。

　石井原一懵了，再這樣下去，戰局會越發不利。

　他咬了咬牙，下達命令，讓三線工事的鬼子直接發起衝鋒，迅速趕到二線戰壕工事的右半段，消滅躲在其中的八路。

　可躲在三線戰壕工事的警衛連一排和三排戰士們，那也不是吃素的，早就準備好了隨時火力掩護二排。

　鬼子剛從三線戰壕爬出來，戰士們早就架設好的機槍直接開火。

　聽著越來越近的衝鋒號，鬼子冒著戰士們的火力，快速突進三十米，趕到二線戰壕工事的背側，企圖偷襲戰壕內的二排戰士們。

　還有一些鬼子更是直接跳進戰壕，企圖與二排戰士們展開近身廝殺。

　可這與送死又有什麽區別?

　鬼子此刻面對的可是手槍連的精銳。

　近距離作戰的情況之下，鬼子的三八大蓋兒，能比得過戰士們左右開射的駁殼槍?

　二排的戰士們又提前躲在貓耳洞防禦工事內，鬼子往戰壕裡這麽一跳，兩邊火力直接齊射。

　跳進戰壕裡的一個各小鬼子，就像是突然得了癲癇似的，在渾身抖動中跌倒。

　直接被機槍打成了篩子，那叫一個慘烈。

　戰鬥持續到第五分鍾，衝鋒號的聲響幾乎就在鬼子耳邊，發起進攻的獨立團戰士們，推進到日軍前沿工事不足五十米的距離。

　鬼子的火力反擊卻是相當稀疏，這讓沈泉等三位營長大喜，看來警衛連的同志們完美地牽製了鬼子。

　“殺——”

　三面響起的喊殺聲，將日軍工事籠罩了。

　接著主力部隊趕到，和尚也直接下達了衝鋒的命令，一排與三排的戰士們提前發聲，以自證身份，接著紛紛從戰壕裡竄了出去。

　“一營長！”

　“和尚，你小子這次真是好樣的。”王雷虎大讚道，接著問道:“石井那個老鬼子呢?在什麽地方?”

　和尚一指三線戰壕工事，“估計就在那第三道戰壕裡，具體的位置俺也不清楚。”

　“嘿嘿，那咱就去把他找出來，鬼子聯隊長少說也是個大佐，這可是條大魚，要是能活捉回去，團長肯定得把嘴巴都笑歪了！”

　王雷虎大笑道。

　臨時指揮部，通訊兵先前傳來的幾道消息，已讓石井原一心如死灰。

　“聯隊長閣下，二線防禦工事沒能拿下，我部進攻部隊傷亡慘重。”

　“報告長官，據前沿觀察哨匯報，八路主力進攻部隊離工事已經不足百米！”

　“長官，八路主力已經突破一線工事，正在向二線、三線戰壕工事突進！”

　“長官，各增援部隊紛紛遭到八路軍阻擊， 無法支援過來！”

　“長官……”

　“聯隊長閣下！”鬼子參謀長慨然出聲，“眼下在劫難逃，到了我大日本帝國軍人為天皇效忠的時刻了，請聯隊長閣下允許我親自率兵出戰！”

　石井原一望了參謀長一眼，見鬼子參謀長目光堅決，頹然地點了點頭。

　“去吧！”

　“嗨，聯隊長閣下，您保重！”

　說罷，鬼子參謀長率領一隊鬼子衝殺了出去，接著石井原一聽到有槍聲傳出，似乎還夾雜著鬼子參謀長陣亡前的慘叫聲。

　“完了，一切都完了，獨立團……孔捷！”

　絕望之中夾雜著怒火的石井原一，咬牙切齒地開口:“若有來世，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