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長，您要是這麽說的話，我們一營的所有連長都是很好的人選，個個都是身經百戰的老將，獨當一面絕對不成問題。”

　一營長王雷虎率先開口。

　二營長沈泉道:“團長，這常言說得好，什麽將帶什麽兵，這次去中條山打遊擊戰，得去腦子靈活點兒的，他雷虎帶出來的兵恐怕不擅長這方面，還是我二營的連長們適合。”

　“老沈，你這話什麽意思?”王雷虎喝問。

　沈泉道:“沒啥意思，咱實話實說。”

　“你小子……”

　“行了，這樣，我知道這事你們哪個營長都不想謙讓，你們每一個營長回去之後，向團部推薦團內的一位連長或者副副連長，把理由寫清楚。說好了，一個營只有一個名單，送到團部之後，我到時候挑選一個作為這次帶隊的連長。”

　孔捷說完，眾人沒有異議，團長這法子好。

　王雷虎瞪著沈泉，“老沈，你小子瞧好了，這最後人選肯定是我們一營的。”

　“雷虎，你也不怕說大話閃了舌頭，這結果還沒出來呢，你得意什麽?”沈泉不甘示弱道。

　王雷虎道:“我這是自信！”

　孔捷樂道:“要我說，你們有這工夫鬥嘴，不如回去花花心思，好好決定這最後的人選。”

　“另外還是常說的一點，回去之後加步炮協同訓練。”

　“如今咱們獨立團不比當年了，打起仗來了不起有幾挺機槍，現在咱們是輕重機槍、擲彈筒、迫擊炮，應有盡有。”

　“如何訓練，以達到步兵與炮兵的協同作戰，以及在不同的戰鬥中，如何靈活布置輕重機槍火力，應用得當戰術， 協同步兵的進攻或者防守。”

　“這些都是你們營長和教導員們， 在戰鬥前該認真思考的問題。”

　“行了， 我就說這麽多，散會。”

　“是——”

　幹部們應聲，先後從團部離開。

　次日， 五位營長將選定的名單送來了。

　一營長王雷虎選定的是他們二連的一位副連長，至於理由嘛， 說是作戰勇猛， 有勇有謀， 在山地遊擊作戰指揮上具有豐富的經驗。

　這位副連長孔捷也是了解的，王雷虎所說的他的優點不假， 但是性格的方面，孔捷認為並不是最佳人選。

　有了決斷之後，孔捷將第一份名單遞給一旁的和尚。

　接著拿起了第二份沈泉送來的名單。

　理由上和一營長王雷虎所說的大同小異。

　不過總體來說， 沈泉選的這位副連長倒是更年輕一些， 腦子也更靈活一些。

　如果非要從兩份名單中選一個， 孔捷傾向於沈泉的名單。

　直到孔捷又拿起第三份名單， 由三營長王懷寶送過來的名單，瀏覽完之後， 另外兩份名單孔捷竟是沒看了，直接拍板道:

　“就他了，三營的副連長韓烽。”

　和尚有些好奇:“團長， 另外兩份名單還都沒看呢，就選好了?

　他拿起孔捷遞過來的第三份名單看去， 只見上面寫著:“副連長韓烽，三七年底入伍， 今年二十六歲，祖上是獵戶， 從小便學習打獵，第一次上戰場便親手打死三個鬼子。

　三八年初，韓烽所在的連遭遇日軍部隊，傷亡慘重，他所在的三班犧牲的只剩下三人，戰鬥結束之後，韓烽升為三班班長。

　三八年夏季， 僅僅是個班長的韓烽，拐走了連部炊事班，偽裝成做飯的廚師混進安康鎮，毒殺了在酒樓大辦宴席的幾十位日軍軍官， 並從縣城裡騙出了三馬車的糧食。

　全連的戰士餓了一天肚子，孔捷帶隊回來之後，被連長狠狠地臭罵了一頓，第二日升為副排長。

　三九年初，升為排長，一次伏擊戰中，韓烽率領一個排的戰士擊潰華北治安軍一個連，並帶著三名戰士追擊將近百十號的偽軍，一口氣追了五六裡路，然後俘虜回來三十多人，一戰成名，得了個綽號叫韓瘋子。

　是逢戰必立功，到四零年升為副連長。

　性格:不拘一格，作戰勇猛大膽，又粗中有細，靈活多變，最重要的是，性格方面從來不吃虧，佔人便宜還讓人無話可說，性情豪邁，又不失狡猾，為人直率，卻頗懂世故。

　給他一個班，他能做一位出色的班長，給他一個排，他能做一位出色的排長，就是給他一個營，說不定他也能做一位出色的營長。”

　這就是名單上的所有內容了。

　和尚疑惑道:“團長，還有兩份名單不看了?”

　孔捷道:“不看了，我想再沒有比這個韓烽更合適的了。”

　和尚撓了撓頭:“團長，這有什麽講究嗎?俺怎麽沒看出來?”

　孔捷道:“中條山一帶敵情十分複雜，有中央軍、晉綏軍、頑軍、日軍，偽軍，我們要對付的敵人，從不變的角度來說，有日軍和偽軍，而從變的角度來說，有的時候甚至還會包括中央軍、頑軍和國軍。”

　“這就需要這次帶隊的指揮員，腦子要足夠靈活，為人要足夠狡猾，另外，不但膽子要大，心還要細，這膽子不足，則是守成有余，進取不足;可膽子太足，難免魯莽出事。”

　“從這些方方面面分析，這個韓烽的確是最適合的，人我也了解一些，的確是個滑頭，可你偏偏又找不到理由說他滑頭的小子。”

　“嘿嘿，這不就是團長您嘛！”和尚嘀咕。

　“嗯?和尚，你小子說什麽呢?”

　“哦，團長，俺說這個韓烽的確合適。”

　孔捷笑道:“要說三營長平時話雖然不多，可到頭來還是他最懂我。”

　“和尚，你知道三營長推薦的韓烽，為什麽一下子就抓住了我的心嗎?”

　“原因很簡單，就憑他性格裡面的這一條:從來不吃虧。”

　“你想想，咱們這次派出去的這個連，是要和李雲龍還有丁偉的隊伍合作的，到時候三個連聯合作戰，相互支援。

　這打了勝仗，搞了繳獲，弄了好處，最後怎麽分?你要是派個老實頭兒過去，被人賣了，沒準還幫人數錢呢！”

　和尚傻笑道:“團長，原來是這麽回事兒，俺明白了！”

　孔捷道:“你去告訴通訊兵，讓二營的韓烽到團部見我。”

　“是！”

　……

　……

　無獨有偶。

　另一邊，新二團。

　這次準備派去中條山的人選，李雲龍已經確定下來了。

　此刻，老李正在洗腦式灌輸教育:

　“記好了，這次到了中條山打遊擊戰，我的要求只有一個，我不管具體的你怎麽帶兵，怎麽指揮打仗，我只要看結果。

　一年半載之後，你小子帶著隊伍回來，到時候要還是一個連，要是隊伍裡還是這仨瓜倆棗的裝備，老子可要罵娘的。”

　“兄弟部隊?哼哼，你小子把這句話給我記好了，打仗的時候，咱們和獨立團、新一團的部隊，那是兄弟部隊，這沒得說，可到了分繳獲的時候，親兄弟都得明算帳，誰也不必讓著誰。”

　“火力壓製是誰負責的?炮彈誰使的最多?誰打得衝鋒?誰奪的陣地?哪個部隊的傷亡最大?這可都是最後分繳獲的因素。”

　“要求就一個，我李雲龍這輩子從來沒乾過賠本兒的買賣，老子帶出來的兵，同樣不能給我乾賠本兒的買賣。”

　“明白沒有?”

　“是，請團長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

　……

　新一團。

　丁偉正在做著和李雲龍差不多的事情。

　只是交代的話語倒是有些區別。

　“一個是要充分的利用遊擊戰術，以少打多，已精打弱，以戰養戰，要像是滾雪球一樣，讓你這支隊伍越滾越大。”

　“另外，和孔捷、李雲龍的兵聯合作戰，要小心吃虧。”

　“李雲龍那小子更喜歡貪戀裝備，但我要告訴你的是，什麽時候都是以人為本，這好兵才是最重要的，至於裝備，沒有了咱們再繳獲就是了。”

　“所以李雲龍那邊如果想佔便宜，他們要裝備，咱們就要人，把眼睛給我擦亮，殘留在中條山的國軍部隊裡的那些好兵，都給我扒拉到咱們隊伍裡來。”

　“是！”

　……

　……

　“報告團長，韓烽到了。”和尚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讓他進來吧！”孔捷道。

　“是！”

　屋外腳步聲響起，一個年輕的身影走進內屋，接著掀開簾子走了進來，踢正腳步，朝著孔捷敬了個軍禮:

　“報告團長，獨立團第十連副連長韓烽前來報到！”

　孔捷坐在炕上，抬頭看了韓烽一眼，一米七五左右的個子，人有些瘦削，頭髮似乎留的很短，也不知道是不是團裡的那位二把子剃頭兵刮得太過乾淨的緣故，和戴了軍帽的和尚也沒什麽兩樣。

　至於相貌，給人一種十分幹練的感覺。

　“知道叫你來團部做什麽嗎?”孔捷笑了笑，問道。

　韓烽咽了口唾沫，喉嚨上下滾動了一番，眼睛盯在孔捷炕上小桌旁的那杯熱茶上，說道:“報告團長，我上午一直在忙著搞訓練，到現在一口水也沒喝過，嗓子都快冒煙了，我能先喝口熱茶再回答您的問題嗎?”

　孔捷樂了，這小子有意思，性子挺討喜，還是個自來熟。

　嘴角露出笑意的孔捷點了點頭，韓烽二話不說，抱過茶缸就灌了起來，不過片刻，孔捷才涼好的一杯熱茶，似乎就見了底兒。

　“你小子還真是不客氣，把團部當自個兒家了?我這才涼的一杯熱茶，全讓你小子喝完了！”

　“嘿嘿，咱們整個一二九師，誰不知道團長您是最實在的！您帶出來的兵，那也肯定實在，所以我想了，這團長請我喝茶，要喝咱就喝個痛快。”

　韓烽一本正經地說道，順道摸過角落裡的水瓶，又重新給孔捷的茶缸倒了大半杯的熱水。

　孔捷哭笑不得道:“得，那你這也喝痛快了，就回答問題吧！”

　“是！”

　韓烽應了一聲，回答道:“報告團長，事情我都聽我們營長說了，您這次叫我過來，我估摸著，您是覺得我比較適合作為帶隊去中條山的人選，所以再把我叫過來考驗考驗。”

　孔捷樂道:“嘿，還真讓你小子猜對了。”

　“請團長教誨！”

　孔捷道:“教誨的話老生常談了，沒什麽新意，這樣，我問你答吧！”

　“是！”

　“到了中條山之後，第一步，你準備做什麽?”

　韓烽道:“團長，咱們八路軍是人民的部隊，到了地方之後，第一步探查清楚敵情，選定臨時駐扎地，然後結合當地的民眾基礎，迅速融入周圍的環境。”

　孔捷道:“中條山土地貧瘠，生活環境艱苦，那裡的百姓可不富裕，怕是養不了你的隊伍。”

　韓烽道:“到了中條山，我們是遊擊部隊，自然要自力更生，不會拖累民眾。一個連的隊伍在一起，要是養不活的話，那就化整為零，分為排，或者乾脆以班為作戰單位。”

　孔捷道:“對於中條山區域的國軍部隊，你怎麽看?”

　韓烽道:“看對方的性質，如果是騷擾民眾，針對咱們八路軍的頑軍，我不介意消滅他們。如果是真心打鬼子的隊伍，或許還可以合作。”

　孔捷笑道:“你就不怕被扣上故意搞摩擦的大帽子?”

　韓烽道:“嘿嘿，團長，您說笑了，我要是動手，要麽掌握了對方勾結鬼子或者是主動挑釁的證據，要麽就是隱藏了身份，偷偷出手。”

　孔捷道:“要是你和李雲龍、丁偉的隊伍聯合作戰，搞了繳獲之後，你覺得你們三個連，具體怎麽分配最好?”

　韓烽道:“團長，這好說，自然是誰搶到手算誰的，這可是我給十連的同志們早就定下的規矩。

　我會提前交代下去，戰鬥一結束，迅速繳獲裝備，先把戰利品弄到手再說。

　至於後面要怎麽劃分，戰利品在我手上，咱先佔了主動權不是?”

　好小子，夠狡猾！

　孔捷徹底滿意了，笑道:“就你了，韓烽，這可是團裡多少連長、副連長們，擠破了腦袋都想搶到手的機會。

　這次你帶隊去中條山，立功的機會很多，話我給你提前放在這兒。

　我交給你的隊伍是一個連，到時候你帶回來的隊伍要還是一個連，我也不說什麽責怪你的話，你就接著老老實實地乾你的副連長。

　可你要是帶回來一個營，我讓你乾連長，你要是給我帶回來一個團，我會向上級舉薦你當營長。”

　韓烽笑道:“團長，那我要是給您帶回來一個旅呢?”

　孔捷怔了下，笑罵道:“你小子要是真有那能耐，給我帶一個旅的部隊回來， 我親自向總部申請，這個獨立團的團長換你來當，你看怎樣?”

　韓烽忙道:“團長，這哪兒能啊！只要您還在獨立團，咱獨立團團長就永遠姓孔。”

　孔捷樂道:“行了，你小子別貧嘴了，回去抓緊時間準備吧！這出遠門兒不容易，趁著還在團裡的時候，你這帶隊有什麽需要的，就去找後勤部。

　董三那裡我已經讓人交代過了。

　只要你那一個連的隊伍拿得動，另外別太過火，無論是裝備還是物資，後勤部都會給你供應上。”

　韓烽笑道:“嘿嘿，團長，您這出手就是闊綽，這就叫娘家有錢好辦事兒啊！

　請團長放心，這次我帶隊去中條山，一定給您打出彩來，絕不會弱了咱們獨立團的名頭！”

　“臭小子，去吧！我等你的好小子。”

　“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