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祁回到房間,取出一盒蠟筆,左思右想又重新拿出一盒水彩來,他將從溫泉房間裡拿來的一把羊毫毛筆沾上水,沾染些許黃色的水彩。
左手伸出,溫祁表情莊重地念誦道:“萬象之王、萬象至尊,位於永恆無盡之瀾風王座上的君王,牧羊人的守護神、黃衣之王哈斯塔,請您以天空之王的名義,庇佑我等乖張之綿羊!”
他筆走龍蛇,黃色的水彩在他左手背上留下一個如同乾枯樹枝或是觸肢般扭曲的黃色印記。
在咒語的尾聲,三條觸須與中心一點完美結合,化作印在皮膚上、烙印於靈魂的詭譎黃色印記。
黃色印記像永遠烙印在了他的左手背上,仿佛自古以來就存在於這個位置。
溫祁冥冥中感到一股溫潤的力量在圍繞著他的左手歡呼雀躍,同時他也感受到來自宇外的一道注視的目光。
舉頭三尺有神明。
即使哈斯塔被古神囚禁於卡爾克薩附近的哈利湖中,祂依舊同其祂舊日支配者一樣可以直觀地感受到信徒的意念。
一旦念誦出祂的假名,便會觸動祂的精神意志引來關注。
之後隨之而來的將是其化身“陌生人”的追殺。
化身,是與眷族完全不同的概念。
像今天遇上的、被裡歐用魚叉殺死的深潛者,也只是進化不完全的新生眷族。
光是深潛者中,就還有完全體和深潛者之王達貢、海德拉。
“陌生人”作為黃衣之王哈斯塔的化身,比達貢、海德拉強∞倍。
而作為主體的哈斯塔可以主宰自身的任何化身。
即使一個最弱小的舊日支配者,也能讓任何眷族灰飛煙滅。
眷族與舊日支配者之間的差距是無法衡量的。
究其原因,二者根本不是一個體系內的存在。
眷族依舊由三維物質構成,而舊日支配者都由遠超世間的未知物質構成。
並不是這些物質無法被解析,而是這些未知物質被解析後所表現出來的屬性都是某些無法理解的含義,就像祂們的屬性被某種未知的存在給抹去了,讓無論多麽發達的宇宙文明都無法探知祂們的本質。
當然只有物質上的差距是不全面的。
更根本的區別在於,眷族是物質決定意識,舊日支配者卻是意識決定物質!
這種完全違背普通生靈認知的存在才是最可怕的!
祂們的精神意志凌駕於任何物質之上。
旭日高升之後太陽高度角開始下降,遊輪駛離了垃圾海域,在一片海上遇到了好幾艘救生艇。
“有船!有船!”
“救命!救命啊!”
“有沒有人!救救我!”
“救救我們!”
救生艇上的人們不斷呼救著,多日的漂流已經把他們為數不多的食物消耗完了,個個衣衫襤褸、面容枯瘦。
“老板,怎麽辦?救不救?”溫泉的秘書吳溪擔憂道。
“......”考慮到船上剩余的食物也不多,溫泉陰沉著臉,“救。”
“可是老板......”
“救,當然要救,這些可都是我們的客人。”溫祁微笑道。
吳溪遲疑地看了眼小老板,“......是。”
眾人放下救生梯,將受難的人們救上遊艇。
吳溪為他們準備了晚餐和房間,就和溫祁的房間在一條走廊上。
餐廳裡,難民們用刀叉,一下一下地戳著給他們準備的食物。
趁著難民們撕咬食物的時候,溫祁找了一個看起來有些瘦弱的中年男人,詢問道:
“你們從哪來的?”
“唔......江西。”
“你們遭遇了什麽?”
“洪、洪水......”男子說起這個眼中有藏不住的驚恐,“憑空出現的洪水......”
“然後呢?”
“我們找到了救生艇,就逃了出來......”
“怎麽逃出來的?”
“不知道......我不知道......”說著男子突然抱著頭搖晃起來。
“你是誰?”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不要再問了!!!”
男子突然暴怒,滿眼血絲衝他吼道。
藉此一吼,本來有些吵雜的餐廳裡突然變得鴉雀無聲,難民們齊齊轉過頭來,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盯著溫祁。
有的嘴裡還咬著肉色的肉絲,嘴角流著湯汁。
看著這宛如定格一般詭異的畫面,他突然感覺一股寒氣從脊椎尾直衝天靈蓋!
“......那祝你用餐愉快。”溫祁訕訕地笑著,小心翼翼地起身,離開餐廳。
“不像對食物有欲望,更像在發泄......我對他們的吸引力似乎更大些。”
“戲弄老鼠嗎......有點意思......”
背對著餐廳裡眾人僵硬的戲謔目光,溫祁喃喃著走出。
溫祁回到房間,坐在窗邊,看著開始向下偏移的太陽,陷入了沉思。
晨昏線不斷向東推移,太陽沉入地平線,遊輪進入夜半球。
“啪”的一聲,船艙走廊裡傳來清晰的開門聲, 緊接著傳來短促的腳步聲。
那人似乎一路小跑,一直到......腳步聲停在了溫祁門外。
“咚咚咚...”
房門被連續敲了三下,傳來溫祁的問候。
“誰啊?”
“咚咚咚...”
“敲你馬!不知道現在幾點?”
聽到聲音,門外漢顯然一楞,殘余意識下意識地看了抬起手看了眼時間。
八點半多,這時間不算晚,有人來訪很正常吧。
過了一會兒,屋裡沒了聲音,門外漢又敲了三下。
“有病啊,還敲!”然後傳來溫祁的腳步聲。
門外漢突然興奮,他來了他來了他來了他來了......他魔怔了一般心中湧起這個念頭。
腳步聲愈來愈近,哢嚓一聲,門把手緩緩轉動。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門外漢的內心愈發煩躁和瘋狂,身體也在這樣的瘋狂中扭曲成斑駁的灰暗軀體。
像黑白雜亂的像素一樣的人形怪物,期待地望著房門。
“啪”一聲,門開了。
怪物身不由己地衝進房間。
門後空蕩蕩的,怪物的心裡也空蕩蕩的。
桌上的錄音筆停止了播放,門後的滑輪和機關收緊了釣魚線。
“噠噠噠......”
走廊外傳來囂張的腳步聲,怪物伸長了扭曲的脖子,探出門外。
只有眼白的空洞眼睛呆滯地注視著站在走廊盡頭的那個人。
“嗨~你在找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