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群星,寂寞無聲,在深海之上,隨著時間推移,慢慢地漂流。
星星點點的閃爍,在虛無的時空中,登上巔峰的冠位。
星暈重重,華光裟裟。
浪花綻綻,海音潺潺。
一艘豪華的大遊輪在太平洋上緩緩航行,船艙裡燈火闌珊,傳來資本家們的陣陣歡聲笑語。
在燈光微弱的甲板上,少年少女背靠背坐著,一個靜靜地玩手機,一個擺弄著新買的天文望遠鏡。
溫祁是遊輪公司大老板溫泉的兒子,薑憶琪是他的青梅竹馬,同時也是溫泉合作夥伴薑賢的女兒。
兩人都是名副其實的富二代,這次跟著長輩們一起出去旅遊,至於目的地,隨緣。
船開到哪就去哪玩。
薑憶琪坐在甲板邊緣,纖細的大長腿伸在欄杆外,身體靠在欄杆上。
欄杆上下間隔足有十厘米,所以薑憶琪便將兩處負重交給了欄杆,雙手穩穩當當地拿著遙控器。
“琪琪,現在幾點了?”
溫祁終於擺弄好了望遠鏡,仰起頭靠在薑憶琪右肩。
一架白色的無人機落在他們身旁,白月光照耀,皎潔更皎潔。
“十一點五十九……十二點了。”
女孩的聲音很清冷,可能著涼了。
“噢,有點晚了。”
午夜十二點,正是見鬼時。
溫祁把望遠鏡對準月亮,銀白色的月華似乎形成一圈不規則的光暈,如同發福的邪神伸出肥大的觸手。
薑憶琪晃著兩條美腿,白色的小鞋輕輕地蹬在船身上。
“我困了。”
“嗯~”溫祁把眼睛湊近目鏡,左手按著杆對望遠鏡進行微調。
“我還不困。”
薑憶琪轉過身,右手快速點擊著手機屏幕,左手用手指戳了幾下溫祁的腰。
“我現在精神得一批。”
溫祁看上了又大又圓的月亮,順便右手握住琪琪的手。
薑憶琪的手冰得很,溫祁想盡量暖一下她的手。
雖然他自己手也冰就是了。
薑憶琪反手握住他的手,不在意地點擊著手機屏幕。
今晚的月亮大而白,溫祁在望遠鏡中看到,坑坑窪窪的月亮表面有許多隕石坑,澄亮的表面有數百道詭譎的紋路。
它們似是黑暗,似是光明,時而溫順,時而暴虐,是藍色熒光,是血色星火,又是平靜天空,是狂嘯海濤。
無數不可名狀的奧秘意義在其中,那是非宇宙應有的恐怖,溫祁僅僅是看了一眼便頭痛劇烈!
“嗚……”
溫祁口中發出野獸一樣的嘶吼,但即便是痛苦萬分,他依舊強迫自己睜著眼看下去。
他冥冥中有一種預感,看了,會死,不看,也會死!
那種超越世間的玄奧,令他無比狂熱,就算是死,他也要再看上一眼!
“小祁?你怎麽了?”
溫祁不自覺用力的手捏疼了琪琪,使她察覺到了溫祁的異常。
“不要……不要看月亮!”
溫祁左手握著主鏡抱箍,幾乎是用吼的,吼出這句話,即使如此,他的聲音也是無比微弱。
一種無形的力量在衝擊著他的大腦,溫祁仿佛化身宇宙間最渺小、最卑微的螻蟻,周圍只有宇宙眾生冷漠的臉龐。
無數或龐大或微小的蒼白臉龐在他天靈之上旋轉,譏笑、嘲諷、恐嚇,又在下一瞬化作無數黑與白的溶液,在時間與空間之中緩慢流淌。
他在恍惚中,看見無與倫比的扭曲纏繞的觸手,巨大的吸盤長滿一圈又一圈尖牙,聽見巨大恐怖的蜂鳴聲,和怪物流下涎液時的尖聲細語。
有高傲的神明在頭頂三尺低語,有冷漠的神祗在宇宙中嚎叫。
他又看見了身旁的女孩,不,這已經不是人了,這是面色蒼白、全身長滿靈性面龐的怪物!
那些鬼臉轉瞬即逝,又浮現出新的臉龐。在它們消失前,溫祁感受到它們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
這是來自神的注視!
那些面龐皆是神的模樣!
有身著黃衣的王者,在天穹之上踱步徐行,有青綠的眼瞳,在黃金七城中蘇醒,黑暗之山在無盡夜空中照耀出至暗的綠光。
北落師門星升上枝頭,三瓣火花在虛空中盤旋,極地的冰山格外慘白。
溫祁在無盡的恐懼中,看著那輪彎月,在詭異的光芒中,四分五裂、潰不成軍!
那上面詭譎的的符文,竟是滿天神祗的真名!
以真名起誓,結成舊日之盟!
彎月崩碎,無數塊大大小小的月亮碎片迸發出漫天月塵,在地球大氣層外形成兩道月塊鎖鏈。
巨大的碎片在太空中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運行著,一時間竟封鎖了地球大氣層。
磁場受到擾動,似乎有什麽從地層中爬出, 先是緩慢的蠕動,然後是極速的流淌。
有什麽東西在這個過程中崩解了,有神擋殺神佛擋殺佛之勢,在刹那貫徹了星球。
南太平洋升騰起數千米高的海洋,沉睡的古城在刹那間清醒,仿佛世間萬物不過是巨人短暫的一場噩夢。
無數未知、瘋狂的知識湧入他的腦海,醍醐灌頂般被塞入了無數來自‘神’的智慧,那是神的認知,也是神的力量。
那並不是什麽準確的力量,只是人們習慣性地把它抽象成時間、空間、秩序、毀滅之類的力量。
然後,溫祁看到了天空上緩慢形成的一輪紅月,看到了已然昏迷的薑憶琪,也看到了鋪天蓋地的海嘯。
隨後,他同樣昏迷了過去,只是他不知道,在他看了那一眼月亮後,海嘯、地震、龍卷風和火山爆發,分別臨幸了亞非歐和拉丁美洲。
火山爆發,死亡兩千三百七十二人。
大地震,擊殺三千零三十一人。
龍卷風,死亡七千六百二十五人。
大海嘯,擊殺一萬一千零五十九人。
四方的角逐,最終以大海嘯的勝出結束。
而後在月球碎片封鎖全球之時,世界各地的空氣中,無數水汽升騰。
水,像無根一般憑空生出,在滋潤的同時,浸漫進人類世界。
水位慢慢升高,驚擾了這座龐大的鋼筋水泥不夜城。
慌亂的人類在哭聲、喊聲、叫罵聲中,仍舊聚集在一起,用那互幫互助的本能,泛濫著同情心,逃向漫無目的的希望。